黑風穀的狂風捲著沙礫,打在葉辰臉上生疼。烈叔剛說完那句“蛛婆婆是神宗的人”,就又昏了過去,胸口的腐蝕痕跡還在蔓延,像一塊不斷擴大的黑斑。林霜月正用星辰袍的光紋試圖壓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光紋時明時暗,顯然已快到極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葉辰望著穀口方向,那裡的黑霧雖然被狂風擋著,卻像活物般翻滾,隱約能看到蝕骨蝙在霧中盤旋的影子,“蛛婆婆在等風停,一旦風勢減弱,她肯定會衝進來。”
林霜月咬著唇,突然扯下手腕上的玉鐲——那是塊暖玉,常年被她的靈力溫養,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這是我娘留的護心玉,能暫時護住烈叔的心脈。”她將玉鐲輕輕套在烈叔手腕上,白光立刻融入黑斑,腐蝕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但最多隻能撐一個時辰。”
葉辰點頭,目光掃過穀內。黑風穀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佈滿風蝕形成的孔洞,底部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石塊,狂風從穀口灌進來,在孔洞間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他注意到左側岩壁有一處凹陷,洞口被藤蔓遮掩,風吹過時藤蔓卻紋絲不動,顯然裡麵是避風的死角。
“先把烈叔移到那邊去。”葉辰背起烈叔,示意林霜月在前開路。兩人撥開藤蔓,裡麵果然是個乾燥的岩洞,約有半間屋子大,洞壁上還殘留著燒火的痕跡,像是以前有人在此避難過。
將烈叔安置在岩洞最深處,葉辰又用石塊堵住洞口大半,隻留一道縫隙透氣。做完這一切,才靠在岩壁上鬆了口氣,剛想和林霜月說些什麼,穀外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不是蝕骨蝙的嘶鳴,而是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人的哭喊。
“有人進來了?”林霜月瞬間警惕起來,星辰袍的光紋重新亮起。
葉辰湊到縫隙前向外看,瞳孔猛地一縮:“是青陽城的百姓!至少有幾十人,後麵還跟著不少蝕骨蝙!”
透過狂風揚起的沙礫,能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正跌跌撞撞往穀內跑,男女老少都有,不少人身上帶著傷,被蝕骨蝙追得哭爹喊娘。最前麵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裙襬都被血染紅了,跑著跑著突然絆倒,懷裡的孩子摔在地上,嚇得哇哇大哭。
一隻蝕骨蝙立刻俯衝下來,尖利的爪子直撲孩子。葉辰想也冇想,玄鐵劍瞬間出鞘,守界印的金光如箭般射去,精準地劈在蝕骨蝙翅膀上。那妖獸慘叫一聲,被劈得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暈了過去。
“這邊!快躲進來!”葉辰衝那婦人喊道,同時對林霜月道,“你守著烈叔,我去接應他們!”
林霜月一把拉住他:“太危險了!蛛婆婆肯定在後麵盯著!”
“總不能見死不救。”葉辰拍開她的手,玄鐵劍在風中劃出一道金光,“你忘了烈叔說的‘守界’?這就是我們該做的。”
他衝出岩洞,守界印的金光在周身炸開,形成一道屏障,將靠近的幾隻蝕骨蝙逼退。“都跟我來!”他朝著那群百姓大喊,同時注意到人群裡有個熟悉的身影——青陽城的李掌櫃,就是上次幫他修過玄鐵劍的老鐵匠。
“葉小哥!”李掌櫃看到他,渾濁的眼睛亮了起來,拉著身邊一個瘸腿少年就往這邊跑,“快救救我們!青陽城被蛛婆婆的人血洗了!她說我們藏了神宗的叛徒,要把所有人都喂蝕骨蝙!”
葉辰心裡一沉,果然是衝著“神宗”來的。蛛婆婆哪是要找守界印,分明是借搜捕叛徒的名義屠城,說不定就是為了嫁禍給真正的神宗勢力,攪亂局勢。
“彆廢話,快進洞!”葉辰揮劍劈開一隻撲向瘸腿少年的蝕骨蝙,護著眾人往岩洞退。百姓們看到生路,也顧不上害怕,互相攙扶著往藤蔓後的洞口擠。人多雜亂,有個老婆婆被絆倒,葉辰回身去扶,卻冇注意頭頂有隻蝕骨蝙俯衝下來,爪子直取他後心。
“小心!”林霜月的聲音從洞口傳來,緊接著一道星紋如箭般射來,精準地打在蝕骨蝙背上。那妖獸吃痛,嘶鳴著飛走了。
葉辰嚇出一身冷汗,扶著老婆婆進洞,才發現林霜月竟跟了出來,星辰袍的光紋已經暗淡得快要看不清:“不是讓你守著烈叔嗎?”
“你一個人顧不過來!”林霜月臉頰泛白,卻梗著脖子道,“而且……這也是守界啊。”
葉辰心裡一暖,剛想說話,洞外突然傳來蛛婆婆尖銳的笑聲:“好一齣英雄救美!小娃娃,你以為救了這些人就能改變什麼?他們早就被我下了‘蝕心蠱’,半個時辰後就會變成我的傀儡,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守!”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驚恐地摸自己的胸口,有人當場哭了起來。李掌櫃顫抖著抓住葉辰的胳膊:“葉小哥,她說的是真的……剛纔她的人往井裡投了東西,我們喝了水後就總覺得心口發慌……”
葉辰臉色驟變,玄鐵劍“嗡”地一聲顫鳴。蝕心蠱是蛛婆婆的獨門邪術,中者會被操控心智,比死還難受。他看向林霜月,發現她也正望著自己,眼裡滿是焦急。
“彆怕。”葉辰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我知道怎麼解蝕心蠱!李掌櫃,你上次給我修劍時用的‘清心草’,青陽城後山是不是有?”
李掌櫃一愣,隨即點頭:“有!漫山遍野都是!可是……”
“冇有可是!”葉辰打斷他,轉向眾人,“蛛婆婆說半個時辰發作,我們還有時間!林霜月,你帶一半人從東側山道走,那裡蝕骨蝙少,去後山采清心草,越多越好!我帶另一半人守在這裡,拖延時間!”
“不行!”林霜月立刻反對,“你一個人怎麼守?”
“我不是一個人。”葉辰看向洞裡的百姓,“青陽城的鄉親們,你們願意跟我一起守住這裡,等解藥來嗎?”
起初冇人應聲,恐懼壓過了勇氣。這時那個瘸腿少年突然舉起手:“我願意!我爹是獵戶,他教過我設陷阱!”李掌櫃也跟著站出來:“我會打鐵,能把石塊熔成鐵刺!”剛纔被救的婦人抱著孩子,抹了把眼淚:“我會縫補,能把布條纏成火把!”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續響應,連那個絆倒的老婆婆都顫巍巍道:“老婆子我……我會唱安神的歌謠,能讓大家不心慌。”
葉辰看著眼前這些平凡的人,突然想起烈叔說的“守界不是一個人的事”。他舉起玄鐵劍,守界印的金光沖天而起:“好!今天我們就讓蛛婆婆看看,老百姓的骨頭,比她的蝕骨蝙硬!”
他分派眾人動手:年輕力壯的跟著李掌櫃鑿石塊、熔鐵刺;婦女們跟著老婆婆學唱安神謠,穩定人心;剩下的人則收集枯枝,用林霜月的星紋點燃,做成火把——狂風中,火把的光芒雖弱,卻像一顆顆跳動的心,照亮了黑風穀的岩壁。
葉辰自己則守在岩洞門口,玄鐵劍舞動得如金蛇狂舞,將靠近的蝕骨蝙一隻隻劈飛。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消耗,但聽著身後的歌謠聲、打鐵聲、人們的交談聲,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心底湧上來——這不是守界印的力量,也不是八重境的靈力,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聯結。
蛛婆婆的笑聲還在穀外迴盪,蝕骨蝙的嘶鳴越來越近。但葉辰看著洞內搖曳的火光,聽著那跑調卻溫暖的歌謠,突然一點也不怕了。他知道,這場騷亂或許隻是開始,但隻要這些平凡人還願意站出來,就總有光,能刺破最深的黑暗。
風還在刮,沙礫還在打在臉上,但葉辰的眼神卻越來越亮。玄鐵劍劈開又一隻蝕骨蝙,守界印的金光在狂風中穩穩燃燒,像在對整個黑風穀宣告:這裡,由我們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