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頂部的鐘乳石滴下第三十七滴水珠時,葉辰終於將最後一縷紊亂的靈力納入丹田。八重境的氣息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像一層溫潤的光暈,與洞外凜冽的寒風形成鮮明對比。
“東方氏的人撤了。”烈叔拄著柺杖站在洞口,望著遠處礦道儘頭的微光,“剛纔派去探查的影衛傳回訊息,他們的營地已經空了,隻留下些帶血的繃帶和半截斷矛。”
林霜月正用布條擦拭玄鐵劍上的血痕,聞言動作一頓:“撤得這麼快?昨天還在礦道外叫陣,說要拿我們的人頭祭旗呢。”
葉辰睜開眼,掌心的守界印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礦道裡那股屬於東方氏的蠻橫靈力正在快速消退,就像潮水退潮般倉促,甚至帶著幾分狼狽。
“事出反常必有妖。”葉辰站起身,玄鐵劍在手中輕顫,“東方雄那老狐狸最是記仇,上次被我用百魂陣驚退,怎麼可能甘心就這麼走了?”
烈叔往火堆裡添了塊鬆木,火星劈啪炸開:“影衛說,他們撤退時帶走了所有重傷員,連戰死的屍體都燒得乾乾淨淨,像是在……抹去自己來過的痕跡。”
“抹去痕跡?”林霜月皺眉,“難道他們要換個地方伏擊我們?”
葉辰走到洞口,望著礦道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八重境的靈覺讓他能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靈力軌跡,那些屬於東方氏的氣息確實在消散,但消散的邊緣卻隱隱纏著另一股更冷、更細的力量,像蛛絲般隱蔽。
“不是伏擊。”葉辰指尖劃過玄鐵劍的紋路,“是有更麻煩的東西盯上他們了。”
話音剛落,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夾雜著某種翅膀撲打的聲音。烈叔猛地將葉辰和林霜月拽回洞內,自己則拄著柺杖擋在洞口,警惕地盯著黑暗:“是‘蝕骨蝙’!這種妖獸隻跟著最強的血腥味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黑暗中掠過數道黑影,翅膀拍打的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腐臭的氣息。葉辰握緊玄鐵劍,守界印在掌心亮起——蝕骨蝙是三級妖獸,以修士的靈脈為食,通常群居,一旦被纏上很難脫身。
“不止一隻!”林霜月祭出星辰袍,淡金色的光紋在洞口織成一道屏障,“至少有十幾隻,它們的目標好像不是我們……”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那些蝕骨蝙掠過洞口,徑直衝向東方氏撤退的方向,發出尖銳的嘶鳴。礦道深處很快傳來東方氏弟子的慘叫,夾雜著骨骼被啃噬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衝著東方氏去的。”烈叔眯起眼,“有人想借蝕骨蝙的手,把東方氏一鍋端了。”
葉辰突然想起剛纔捕捉到的那股蛛絲般的力量——蝕骨蝙的涎水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而那股力量的陰冷感,與蝕骨蝙涎水的氣息驚人地相似。
“是‘蛛婆婆’的人。”葉辰沉聲道,“她養的蝕骨蝙都會在涎水裡摻‘腐骨粉’,剛纔那股氣息錯不了。”
烈叔臉色微變:“那個老巫婆?她不是早就閉關了嗎?怎麼會突然對東方氏下手?”
“或許不是衝著東方氏。”葉辰看向礦道深處,“蛛婆婆最擅長借刀sharen,她滅東方氏,可能是為了……引我們出去。”
話音未落,洞外突然響起一陣蒼老的笑聲,像枯樹枝摩擦石頭:“小娃娃倒是聰明,可惜反應慢了點。”
洞口的屏障突然劇烈震顫,林霜月悶哼一聲,星辰袍的光紋瞬間黯淡下去。一隻覆蓋著灰黑色絨毛的巨爪衝破屏障,帶著刺鼻的腐臭味抓向葉辰——那爪子上還掛著半條血淋淋的手臂,顯然剛從東方氏弟子身上撕下來的。
“小心!”烈叔柺杖一挑,將葉辰撞開,自己卻被巨爪掃中肩頭,頓時鮮血淋漓。那爪子上的腐骨粉迅速侵蝕著他的衣袍,發出“滋滋”的聲響。
“老東西,你的骨頭倒是硬。”蛛婆婆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過比起東方氏那群廢物,這小娃娃的守界印,纔夠我煉一爐好藥。”
葉辰玄鐵劍一橫,守界印的金光注入劍刃,狠狠劈向巨爪。“鐺”的一聲脆響,巨爪被劈得後退半尺,爪尖卻趁機噴出一團黑霧,直撲林霜月。
“霜月!”葉辰回身將她護在身後,黑霧撞在守界印上,發出刺鼻的白煙。他能感覺到手臂傳來一陣灼痛,守界印的光紋竟被腐蝕出幾個小洞。
“腐骨粉加蝕骨蝙涎水,滋味不錯吧?”蛛婆婆咯咯直笑,“小娃娃,把守界印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礦道深處的慘叫漸漸平息,蝕骨蝙的嘶鳴卻越來越近,顯然東方氏已經全軍覆冇。葉辰看著烈叔肩頭不斷擴散的腐蝕痕跡,又看了看林霜月發白的臉色,突然握緊玄鐵劍——他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
“蛛婆婆,你以為憑幾隻蝕骨蝙就能奈何我們?”葉辰將守界印催發到極致,金光如潮水般湧向洞口,“東方氏雖然廢物,卻也能拖延你半個時辰,足夠我殺到你老巢了!”
他故意提高聲音,同時給林霜月使了個眼色。林霜月立刻會意,悄悄繞到洞側,星辰袍的光紋悄悄蔓延,準備從側麵偷襲。
蛛婆婆果然被激怒了:“黃口小兒敢說大話!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黑暗中突然伸出數十隻巨爪,從各個方向抓向溶洞,腐臭的黑霧瀰漫開來,連洞頂的鐘乳石都開始融化。葉辰玄鐵劍舞得密不透風,守界印的金光在劍刃上流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蛛婆婆的修為至少在九重天,比東方雄強了不止一個境界。
“葉辰!我纏住她的靈脈!”烈叔忍著劇痛,柺杖在地麵畫出複雜的符文,“你帶霜月走!”
符文亮起的瞬間,黑霧的蔓延突然停滯,蛛婆婆的笑聲也頓了頓:“土係符文?老東西倒是有點能耐,可惜……”
她話音未落,蝕骨蝙突然集體發出尖銳的嘶鳴,黑霧中泛起血紅色的光紋。烈叔的符文“哢嚓”一聲裂開,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肩頭的腐蝕痕跡瞬間擴散到胸口。
“烈叔!”葉辰目眥欲裂,玄鐵劍帶著金光直刺黑霧中心,“有種衝我來!”
“正有此意!”蛛婆婆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一隻比剛纔大了三倍的巨爪破霧而出,爪心閃爍著暗紅色的光——那是被腐骨粉浸泡過的“蝕骨爪”,中者靈脈會被瞬間腐蝕。
葉辰不退反進,守界印與玄鐵劍完全融合,劍身上浮現出百道魂紋——那是百魂陣殘留的力量,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屈的意誌。
“鐺!”
劍爪相撞的瞬間,葉辰感覺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玄鐵劍險些脫手。但就在這時,那些魂紋突然亮起,化作百道虛影,像當年的殘魂們一樣,撲向巨爪。
“又是這招!”蛛婆婆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慌亂,“蝕骨蝙,給我撕了他們!”
蝕骨蝙的嘶鳴近在咫尺,葉辰卻看著烈叔倒下的身影,看著林霜月顫抖卻堅定的眼神,突然笑了。他想起烈叔說的“舔舐傷口”,原來真正的傷口,不是靈脈的損傷,而是看著同伴受傷卻無能為力的憤怒。
“霜月,帶烈叔走!”葉辰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我斷後!”
“我不走!”林霜月的星辰袍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要走一起走!”
就在這時,礦道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咆哮——那是被蝕骨蝙啃噬到隻剩一口氣的東方雄,他用儘最後力氣引爆了自己的靈脈,試圖與蝕骨蝙同歸於儘。劇烈的baozha暫時逼退了黑霧,也給了葉辰三人喘息的機會。
“快走!”葉辰抓住機會,背起烈叔,示意林霜月開路,“東方氏用命換的時間,不能浪費!”
林霜月咬咬牙,星辰袍化作一道光箭,衝開前方的黑霧。葉辰緊隨其後,玄鐵劍不斷揮出金光,將追來的蝕骨蝙劈成兩半。
蛛婆婆的怒喝在身後迴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守界印我要定了!”
溶洞漸漸被甩在身後,蝕骨蝙的嘶鳴卻像跗骨之蛆,緊追不捨。葉辰揹著烈叔,感覺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心裡的憤怒與無力交織——八重境的力量,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依舊如此渺小。
“前麵是岔路!”林霜月突然喊道,“左邊通黑風穀,右邊是迷霧林!”
葉辰看向左邊,黑風穀的方向傳來更陰冷的氣息;右邊的迷霧林則飄著淡淡的草木香,像是個安全的選擇。但他突然想起蛛婆婆養的蝕骨蝙最怕……
“走左邊!”葉辰當機立斷,“黑風穀有風,蝕骨蝙逆風飛不快!”
林霜月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轉向左邊。果然,進入黑風穀後,蝕骨蝙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被狂風捲得東倒西歪。
蛛婆婆的怒吼在穀外響起,卻遲遲不敢進來——她的蝕骨蝙在狂風中發揮不出實力,而她自己顯然不願意親自涉險。
葉辰靠在一塊風蝕岩後,看著烈叔蒼白的臉,又看了看林霜月佈滿冷汗的額頭,握緊了玄鐵劍。東方氏的撤退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危機的開始,而這場危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黑風穀的狂風呼嘯著穿過岩縫,像無數把小刀,颳得人麵板生疼。葉辰知道,他們隻是暫時安全了,蛛婆婆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除了蛛婆婆,礦道深處還藏著多少雙眼睛,冇人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守界印,那裡的光紋還殘留著被腐蝕的小洞,像一個個提醒——成長的路上,從來冇有真正的撤退,隻有暫時的蟄伏,和隨時準備迎接下一場風暴的勇氣。
烈叔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葉辰連忙從懷裡掏出療傷藥,小心翼翼地餵給他。藥粉入口的瞬間,烈叔的睫毛顫了顫,低聲道:“蛛婆婆……是神宗的人……”
葉辰心頭一震——神宗!那個控製著無數妖獸和邪修的神秘組織,終於要親自下場了嗎?
黑風穀的風更狂了,夾雜著遠處蝕骨蝙不甘的嘶鳴,像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