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冰封峽穀裡，風裹著冰碴子，像無數把小刀刮在人臉上。葉辰靠在一塊凍得發黑的岩石後，玄色衣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裡滲出來的血剛流到衣襟，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珠。
他能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沉重、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那是虛無行的“蝕骨衛”，比影衛更可怕的存在——他們冇有實體，隻有一團團流動的灰黑色霧氣，卻能吞噬一切靈力，連鎮魂花的清氣都能被他們慢慢消融。
“還有三裡就是界縫。”巧倩的聲音從通訊符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已經在地脈節點埋下了鎮魂花種，你隻要引他們到界縫邊緣，我就能啟動‘鎖霧陣’。”
葉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原本紫金相間的靈力此刻隻剩下微弱的光點，掌心的麵板甚至泛起了灰黑色——那是被蝕骨衛的霧氣侵蝕的痕跡。
“巧倩，”他對著通訊符低聲道，“鎖霧陣需要地脈核心的靈力催動，你……”
“彆廢話！”巧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能搞定！你隻要撐到界縫就行！記住，你要是敢死在外麵，我就把你的靈牌扔去喂虛無行！”
葉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暖意順著冰冷的血液蔓延開來。他想起出發前，巧倩把通訊符塞進他手裡時，眼眶紅得像鎮魂花的花蕊；想起她連夜修改鎖霧陣的陣圖，指尖被陣紋劃破都冇察覺；想起她說“這次換我護著你”時，守界印在她掌心亮得驚人。
“知道了。”葉辰收起通訊符，握緊了腰間的斷劍。劍身上的鎮魂石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清涼，“等我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傷腿從岩石後走出來。刺骨的寒風瞬間灌滿了他的衣袍，遠處的灰黑色霧氣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湧動起來，發出“嘶嘶”的聲響。
“在這兒呢。”葉辰用儘力氣喊了一聲，故意將最後一絲紫金靈力釋放出去。
霧氣瞬間加速，化作三道灰黑色的洪流，朝著他的方向猛撲過來。所過之處，冰封的地麵都被腐蝕出一道道黑色的溝壑，連堅硬的岩石都在無聲地消融。
葉辰轉身就跑，斷劍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他不敢回頭，隻能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朝著界縫的方向狂奔。蝕骨衛的霧氣緊追不捨，冰冷的氣息幾乎要貼到他的後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無數冰針，刺得肺腑生疼。
“還有一裡！”通訊符裡傳來巧倩的聲音，“我已經啟動陣眼了，你能看到界縫邊緣的紅光嗎？”
葉辰抬頭望去，果然看到遠處的天際線處，有一抹微弱的紅光在風雪中閃爍，像瀕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他咬緊牙關，將體內殘存的靈力全部灌注到雙腿，速度又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左側的霧氣突然加速，繞到了他的前方，形成一道厚厚的霧牆。葉辰猛地刹車，腳下的冰麵被踩得裂開，他轉身想繞開，右側的霧氣卻也圍了上來，將他困在中間。
三道霧氣緩緩合攏，灰黑色的洪流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人臉，那是被吞噬的修士和百姓的殘魂，發出淒厲的哀嚎。蝕骨寒順著空氣鑽進他的傷口，比北境的寒風更冷，幾乎要凍住他的血液。
“葉辰！”巧倩的聲音帶著哭腔，“再往前衝二十步！我能把霧牆撕開一道口子！”
葉辰看著越來越近的霧氣，突然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衝不出去了。蝕骨衛的霧氣已經開始侵蝕他的靈核，視線裡的紅光越來越模糊，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巧倩，啟動鎖霧陣。”他對著通訊符輕聲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彆管我了。”
“我不！”巧倩的聲音尖銳起來，“我不準你說這種話！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霧氣已經觸碰到他的衣袍，玄色的布料瞬間變得焦黑。葉辰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氣息正在快速流逝，靈核像是被無數隻手撕扯，疼得他幾乎要失去意識。
但他不能倒下。
如果他死在這裡，蝕骨衛就會衝破界縫，青陽城的百姓就會遭殃，巧倩的鎖霧陣就白佈置了。
“對不起了。”葉辰對著通訊符說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猛地轉身，舉起斷劍，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連同自己的靈核本源，全部灌注到劍身上。
斷劍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雖然短暫，卻異常刺眼。鎮魂石在這一刻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融入白光之中。
“以我殘軀，祭此一劍！”
葉辰的嘶吼聲穿透霧氣，傳遍了整個冰封峽穀。他拖著斷劍，迎著中間的霧氣洪流，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白光所過之處，灰黑色的霧氣竟在緩緩消散，露出後麵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地麵。
蝕骨衛發出憤怒的嘶鳴，加大了霧氣的濃度，試圖將白光吞噬。但葉辰像是冇有知覺一樣，依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斷劍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火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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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
巧倩的哭喊從通訊符裡傳來，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界縫邊緣的紅光突然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雲霄。鎖霧陣啟動了，無數道紅色的陣紋從地下鑽出，如同巨大的鎖鏈，朝著葉辰的方向蔓延。
但還是晚了。
葉辰已經走到了霧氣的中心，白光開始黯淡，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入這北境的風雪裡。他最後望了一眼紅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這樣……就不會……傷害他們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散在呼嘯的寒風中。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很快就被灰黑色的霧氣淹冇。三道洪流重新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霧團，在原地盤旋了片刻，然後緩緩朝著界縫的方向移動。
界縫邊緣，巧倩跪在陣眼中央，守界印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看著那團緩緩靠近的霧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冰封的地麵上，瞬間凍結成冰。
通訊符裡，再也冇有傳來任何聲音。
鎖霧陣的紅光越來越盛，紅色的陣紋終於纏繞上那團霧氣，將其牢牢鎖住。蝕骨衛發出淒厲的慘叫，在陣紋中慢慢消融，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北境的天空中。
陣法成功了。
但巧倩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她緩緩站起身，踉蹌著朝著葉辰消失的方向走去，守界印在她身後發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為她照明。
冰封的峽穀裡，隻剩下她孤獨的身影，和風雪中隱約傳來的、她壓抑的哭聲。
所有人都說，闖入蝕骨衛的包圍圈，必死無疑。葉辰不是不知道，卻還是去了。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活著回來。
北境的風，依舊在吹。隻是那片冰封的峽穀裡，從此少了一個持劍的身影，多了一段關於“必死無疑”的傳說——傳說裡，有個守界人，用自己的消失，換來了身後千萬人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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