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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那一聲裹挾著焚天之怒的長嘯,如同無形的熔岩海嘯轟然拍擊在鐵壁關前!暗紅色的火毒領域扭曲著空氣,所過之處,地麵嗤嗤作響,騰起刺鼻的青煙。那些原本瘋狂嗜血、不知退卻為何物的妖獸,在觸及這毀滅性高溫領域的剎那,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傷!
“嗷——嗚——!”
淒厲到變調的慘嚎瞬間取代了狂暴的嘶吼!沖在最前方的幾頭血瞳妖狼首當其衝,堅韌的皮毛瞬間焦卷、冒煙,皮下的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燒焦的惡臭。它們眼中瘋狂的赤紅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覆蓋,那是銘刻在血脈裡、對毀滅之火最原始的敬畏!
獸潮的衝擊勢頭,竟被硬生生遏止!
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撞上了無形的熔岩堤壩,前排的妖獸驚恐萬狀地剎住腳步,甚至互相踐踏、推搡著向後擁擠。混亂如同瘟疫般在獸群中蔓延,那焚滅一切的恐怖氣息,讓混亂的意誌也為之凝滯!
城樓最高處,李誕拄著那柄佈滿豁口的斷嶽刀,身形如山嶽般未曾動搖分毫。但那雙飽經風霜、此刻已佈滿血絲的虎目,在看清城下那如同烈焰魔神般的身影,感受到那股焚天煮海卻又無比熟悉的氣息時,眼底深處那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凝重與疲憊,終於被一絲微弱卻熾熱的暖流悄然融化。
他的嘴角,那道被血汙和塵灰覆蓋的深刻紋路,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沒有言語,沒有呼喊,隻是一個父親,在血海屍山、搖搖欲墜的城頭,看到浴火歸來的幼子所展現出的、足以震懾獸潮的力量時,最深沉也最無言的欣慰。
“戮弟!”
一聲帶著哭腔卻無比清亮的呼喊自身側響起。銀甲染血的李萱如同歸巢的雨燕,不顧一切地從箭垛後飛奔而出,帶著一股硝煙與血腥的氣息,猛地撲到李戮身前。她甚至顧不上李戮周身那依舊恐怖的高溫,緊緊抓住他那條佈滿焦裂灼痕的手臂,滾燙的淚水瞬間衝出眼眶,混著臉上的血汙和黑灰滾落。
“快!快跟我進城!”她聲音哽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拽著李戮就往城牆內側的階梯衝去,“大哥…大哥快撐不住了!”
鐵壁關將軍府,這座象徵著北境最高權力的府邸,此刻已徹底淪為一座巨大的傷兵營。濃鬱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寬闊的庭院、迴廊,甚至議事廳內,都躺滿了呻吟的傷兵。斷肢殘軀,染血的繃帶,疲憊麻木的醫官和僕役穿梭其間,如同末日繪卷。
李萱拉著李戮,幾乎是撞開了內院一間臨時充作醫室的廂房大門。
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著上身。古銅色的脊背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斜貫而下,皮肉猙獰地翻卷著,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不斷有帶著腥臭的膿血滲出。旁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醫官,正用燒紅的匕首小心翼翼地燙灼著傷口邊緣試圖阻止毒素蔓延,每一次烙下,那魁梧的身軀便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一下,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從虯結的肌肉上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哥!”李萱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身影猛地一震,緩緩轉過頭。正是李家長子,李擎!他臉上同樣帶著幾道血痕,嘴唇因失血和劇痛而呈現灰白色,但那雙如同猛虎般的眼睛依舊銳利逼人。當他的目光落在被李萱拉進來的李戮身上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黑夜中點燃的火炬!
“小六?!”李擎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你…你回來了!”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老醫官死死按住。
“別動!”老醫官低喝,手中燒紅的匕首再次落下,滋啦一聲,一股皮肉焦糊的惡臭瀰漫開。李擎悶哼一聲,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卻硬生生扛住,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李戮身上,充滿了詢問和關切。
“大哥!”李戮搶步上前,看著大哥背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感受著那翻騰的毒素和生命力快速流逝的虛弱感,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體內躁動的地火本源幾乎要不受控製地湧出,想將那該死的毒素焚盡!但他強行壓下,隻是沉聲道:“你怎麼樣?”
“死不了!”李擎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卻異常堅定,“皮外傷!老子還能再砍翻一百頭畜生!”他喘了口氣,目光掃過李萱,“老三,快!告訴小六情況!父親在北門頂著,暫時還能撐住!老二(李幽)在東門,老四(李狂)在南門,老五(李炎)在西門!他們那邊壓力更大!獸潮的主力像是被人驅趕著,不斷衝擊薄弱點!你…你回來得太好了!”他看著李戮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熔爐般的氣息,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有你這把火在,我們就能喘口氣,輪換著頂上去!否則…鐵壁關遲早要被耗垮!”
李萱用力點頭,語速飛快地補充,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戮哥,父親…父親當年為了娘親,付出了你無法想像的代價…”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鼓起巨大的勇氣,才繼續說下去,“你出生時,娘親因故靈魂受創,幾乎潰散…是父親,強行剝離自身金丹本源,為娘親重塑靈魂根基…這才保住了娘親的命…但父親也因此,修為從金丹巔峰…直接跌落到鍊氣期…這些年,靠著無數天材地寶和苦修,才艱難地重新爬回元嬰…”
李戮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李萱,又看向大哥李擎背上那慘烈的傷口,最後,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牆壁,投向城樓之上那個浴血拄刀、如山嶽般的身影!
金丹剝離…跌落到鍊氣…元嬰…這幾個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他終於明白,為何記憶中那個頂天立地的父親,在自己幼年時氣息會有一段長時間的虛弱和沉寂!為何他眉宇間總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重!那不是因為別的,是為了救回母親!為了這個家!
“那…娘親呢?”李戮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一種巨大的、遲來的愧疚和酸楚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他曾經的不解、委屈,甚至內心深處那點被刻意忽略的怨懟,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李萱眼中淚水再次湧出,她緊緊抓住李戮滾燙的手臂,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娘親…娘親重塑的靈魂根基極其脆弱,而且…而且不知為何,她隻要靠近你…你體內那股天生的…吞噬之力,就會不受控製地汲取她的魂力!爹和大哥他們想盡辦法也無法阻止…所以…所以娘親她…從小到大…隻能遠遠地…看著你…在陣法裡…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練功…看著你離開…她從未離開過你…隻是…隻是不能靠近…”
轟!
李戮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彷彿都遠去了。隻剩下那句“不能靠近”、“吞噬魂力”、“遠遠看著”…如同重鎚,一下下砸在他的靈魂上!原來…原來母親一直在!不是拋棄,不是不愛!是那該死的、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吞噬之力,將母愛隔絕在咫尺天涯之外!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悲傷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混合著體內翻騰的地火與火毒,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灼熱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嗤嗤作響。
“帶…帶我去見娘親!”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熱的痛楚和無盡的渴望。
將軍府深處,一處被層層疊疊玄奧符文籠罩的獨立小院。院門無聲開啟,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靈氣撲麵而來,與府邸前院的血腥混亂截然不同。院中心,一座由溫潤白玉構築的圓形陣法正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陣法核心的陣眼處,端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露出天鵝般優雅卻過分蒼白的脖頸。她的身形極其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此刻,她正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透了那層柔和的光幕,投向院門的方向。那目光裡,蘊藏著太多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是日積月累的刻骨思念,是近在咫尺卻無法相擁的錐心之痛,是看到兒子浴血歸來的欣慰與揪心…千般情緒,最終都化作一種近乎凝固的溫柔和哀傷。
當李戮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踏進這方被陣法隔絕的小天地時,那道凝固的目光瞬間活了過來!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呼喊,卻又被巨大的情緒堵住了喉嚨。那雙和李戮極為相似的、此刻卻盛滿了水光的眼眸,死死地、貪婪地凝視著一步步走近的兒子。那眼神,彷彿要將李戮此刻的模樣,連同他一路走來的所有風霜,都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
李戮的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他看著光幕中那單薄得令人心碎的身影,看著那張與自己眉目相似、卻被漫長等待和靈魂之痛折磨得蒼白憔悴的臉龐,過往歲月裡所有模糊的、被忽略的細節——窗欞外一閃而過的白影、夜深人靜時彷彿錯覺的溫柔注視、生病時莫名出現在枕邊的清涼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入腦海!
原來…那不是錯覺!那是母親!是他的娘親!隔著陣法,隔著那該死的吞噬之力,在拚盡全力地愛著他!
“娘…娘親…”李戮終於走到了陣法光幕前,僅一步之遙。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指尖卻在離光幕寸許的地方停住。那層柔和的光芒,此刻卻如同無法逾越的天塹。體內那股蟄伏的吞噬之力,隨著他情緒的劇烈波動和靠近,似乎又開始隱隱躁動,讓他不敢再向前半分。
光幕內,那個單薄的身影終於無法抑製。大顆大顆晶瑩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蒼白的臉頰。她沒有擦拭,隻是隔著那層薄薄的、卻隔絕了十九年光陰的光幕,貪婪地看著兒子佈滿風霜、黝黑如鐵卻又帶著熟悉輪廓的臉龐,看著他眼中洶湧的淚光和巨大的悲傷。
她努力地、努力地揚起一個笑容。那笑容蒼白而脆弱,彷彿隨時會被淚水衝垮,卻又蘊含著足以融化鋼鐵的溫柔和滿足。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沒有聲音傳出,但李戮卻無比清晰地“聽”懂了那唇形訴說的、跨越了十九年時光的呼喚:
“戮兒…我的…戮兒…”
無聲的呼喚,卻比雷霆更響地炸響在李戮的靈魂深處!所有的堅強,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火毒灼燒之痛,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娘——!”
一聲泣血般的嘶吼從李戮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再也無法控製,雙膝重重砸在陣法前冰冷的地麵上!滾燙的額頭死死抵在那層柔和的、隔絕一切的光幕之上!彷彿這樣就能離母親更近一點!灼熱的淚水如同熔岩般洶湧而出,混合著口鼻間噴出的帶著火星的氣息,在那光幕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汽與焦痕!
十九年的委屈、不解、渴望、孤獨…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十九年缺失的母愛,終於在這一聲呼喚和那隔著光幕的溫柔凝視中,得到了遲來的、卻無比珍貴的填補!
他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歸家的孩子,跪在光幕前,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了十九年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嘶啞而破碎,帶著滾燙的溫度,在這方寂靜的小院裏回蕩。
光幕內,母親的手顫抖著抬起,隔著那層無法逾越的屏障,虛虛地、無比溫柔地覆在李戮抵著光幕的額頭上方。她的淚水無聲流淌,嘴角卻努力維持著那個溫柔的弧度,一遍又一遍,無聲地重複著:
“娘親在呢…戮兒…娘親在呢…”
陣法柔和的光芒映照著這對母子,一個在光內,一個在光外,淚流滿麵,近在咫尺,卻隻能以目光和無聲的唇語,傳遞著跨越了生死與吞噬阻隔的、血濃於水的牽絆。
不知過了多久,李戮劇烈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他依舊跪在光幕前,額頭抵著那溫潤的屏障,貪婪地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氣息。體內的地火本源和火毒,似乎也在這巨大的悲慟和宣洩後,暫時蟄伏下來,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地灼燒他的神智。
他抬起頭,隔著朦朧的淚光和水汽,看著母親那雙同樣含淚、卻充滿無盡溫柔和力量的眼睛。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告訴他:去吧,我的孩子。你的父親,你的兄長姐妹,你的家,需要你。
李戮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母親微弱的氣息。他緩緩地、無比鄭重地對著光幕中的身影,磕了一個頭。
當他再次直起身時,臉上的淚痕猶在,眼底深處那焚城的烈焰卻已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更為冰冷、更為堅韌、也更為決絕的東西。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入靈魂深處,然後猛地轉身!
步伐不再沉重,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千鈞之力!
“三姐!”他大步走出小院,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替我守好娘親!”
李萱一直守在小院門口,同樣淚流滿麵。此刻看到李戮出來,看到他眼中那沉澱下來的、如同淬火玄鐵般的意誌,用力點頭:“放心!”
李戮不再多言,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再次沖向那血腥衝天的城牆方向!體內蟄伏的地火與火毒,隨著他奔湧的戰意和決絕的殺心,重新開始奔騰咆哮!但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毀滅烈焰,而是被他強大意誌強行駕馭、指向城外獸潮的復仇之矛!
途徑大哥李擎養傷的房間時,他腳步微頓。屋內傳來老醫官的低語和大哥壓抑的悶哼。李戮的目光掃過門扉,彷彿穿透了木門,看到了大哥背上那猙獰的傷口。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爆響,一股比之前更為熾烈、更為冰冷的殺意轟然升騰!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盒——那是離開昊天宗時,師尊玄冥真人最後塞給他的。玉盒觸手冰涼,裏麵靜靜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流轉著深邃冰藍光澤的丹藥,寒氣逼人,正是比“冰魄清源丹”更為霸道的“玄冥冰魄丹”!
沒有半分猶豫,李戮將玉盒整個拋給守在外麵的親衛,聲音如同寒鐵交擊:“速速給大哥服下一粒!餘下兩顆,分送傷勢最重的兄弟處!”
親衛接過那寒氣四溢的玉盒,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和冰寒之力,眼中爆發出狂喜:“是!六少爺!”
交代完畢,李戮再無絲毫停留。他如同一道燃燒著復仇之焰的黑色閃電,再次撕裂混亂的空氣,目標直指——北門!
那裏,有他浴血拄刀的父親!有他需要守護的家!
當他矯健的身影再次掠上那佈滿血汙與焦痕的城牆,衝天的喊殺聲與妖獸的咆哮如同怒濤般將他淹沒。城樓最高處,李靖依舊拄著斷嶽刀,如同永不倒塌的礁石。他聽到了身後那熟悉的、帶著焚滅氣息的腳步,沒有回頭,隻是那沾滿血汙的嘴角,再次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李戮一步跨到父親身側,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城下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再次湧來的獸群。他體內沉寂的地火本源與蝕骨火毒,在無邊的殺意催動下,如同蘇醒的遠古熔岩巨龍,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緩緩抬起手,握拳。麵板下,那暗紅色的熔岩脈絡再次賁張、亮起,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
“父親,”李戮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廝殺,帶著一種淬火般的冰冷和堅定,“您歇口氣。”
“這裏…”
他踏前一步,整個人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口,暗紅色的火毒之氣再次洶湧而出,在身後凝聚成扭曲的烈焰披風!
“…該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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