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抱著長刀的黑衣修士也站了起來，但沒有擠向舷窗，隻是側過身，透過人群的縫隙，沉默地看著那道靈光，手緊握刀鞘，指節微微發白。
“好強的威壓！”他低聲自語道。
坐在角落裏的一個白衣女子也睜開了眼，她之前一直在冥想，存在感低得像是融入了艙壁，此刻她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靈光之上，眉頭微蹙之下掐了個法訣，指尖泛起一點微光，隨即熄滅。
“不是攻擊性的威壓，但卻有排斥性，就像是想要把所有人都推開的感覺，不過力量已經衰弱了，十萬年的消磨，再強的封印也撐不住。”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多人都聽到了。
中年道士嘆了口氣：“封印衰弱了，裏麵的東西是不是也……”
他沒有把話說完。
白衣女子聽後看了他一眼，但沒有接話。
這一刻船艙內的空氣都彷彿像是凝固了。
與那些人不同的是，此時有一名年輕修士擠在人群最前麵，額頭幾乎貼上了舷窗，他的眼睛裏倒映著金色的靈光，瞳孔因為興奮而微微放大，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著什麼。
“寶物……一定有寶物……”他終於說出了聲，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細，“這麼強的靈光，裏麵的寶物一定不得了！什麼封印不封印的，十萬年了，再厲害的禁製也該爛光了！”
灰袍老者聽後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中年道士倒是開了口：“小兄弟，太初遺跡可不是什麼善地，寶物是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年輕修士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道：“道長，正所謂富貴險中求，你們不敢拿，我可不怕。”
中年道士聽後隻是笑了笑，不再多說。
胖道士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湊到敖星耳邊小聲道：“道爺可以肯定，那個愣頭青剛進去就會死。”
敖星斜了他一眼：“隻怕還沒進去就死了。”
花槿言依舊側著頭，看著窗外的靈光，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像冰封的湖麵，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張陽注意到，她的指尖凝聚著冰晶，並且速度比之前快了。
葉孤城依然坐在艙門邊，眼睛半闔著，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視線焦點不在艙內，而是穿透了艙壁，穿透了虛空，直接落在那道靈光之上。
他的右手搭在劍柄上，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劍格上的紋路，那是他登船以來第一次動。
張陽站在最前麵，雙手負在身後，衣袍被艙內微弱的能量波動帶起的風輕輕拂動。
他的目光鎖定著那道靈光，眼睛一眨不眨，混沌氣在他體內加速運轉，他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之前更強了。
虛空船又是飛了半炷香時間，眾人已經可以看清那道靈光的細節了。
距離近了眾人這才發現，那道靈光並非純粹的光芒，而是由無數符文交織而成的。
那些符文從地麵的裂縫中湧出，像噴泉一樣衝上高空，然後在頂端散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穹頂狀光罩，將整片遺跡籠罩在其中。
符文古老而陌生，與當世任何一種符文的體係都有所不同，它們緩緩流轉著，每流轉一圈，就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從光罩頂端擴散開來，掃過四方。
漣漪所過之處，雲層被推開，連虛空船都會微微震顫一下，艙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神魂深處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隻持續了一瞬，但所有人卻都變了臉色。
之前那名年輕修士的臉色略顯蒼白，嘴唇動了動，之前那句“你們不敢拿，我可不怕”卡在了喉嚨裡，沒敢再說出口。
灰袍老者額頭滲出了冷汗，中年道士掐訣的手微微發抖，白衣女子抿緊了嘴唇。
抱長刀的黑衣修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不是普通的封印，更像是在鎮壓什麼東西。”
胖道士的臉色比在虛空渡口時更白了，他認出了那些符文的流轉方式，和他曾經在挖掘現場見過的某個古老陣紋有幾分相似，並且還要宏大的得多，完整得多。
“道爺的乖乖……這要是完整的陣法，得是什麼級別的啊……”胖道士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虛空船又是飛了一段時間，眾人終於看清了光罩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靈光籠罩的大地，麵積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地麵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地縫，寬度足有數千丈，就像是大地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開了，靈光就是從這道地縫中噴湧而出的。
地縫兩側，是崩塌的山體。
那些山體上還能看到建築的殘骸，斷裂的石柱、傾頹的殿頂、碎裂的台階，全都半埋在土石之中，被靈光染成了淡金色。
十萬年的歲月，讓這些建築變得麵目全非，但從殘存的輪廓依然能看出，當年太初聖地的規模有多宏大。
這哪是一個宗門，更像是一座能容納千萬人的巨大城池。
虛空船這時候開始減速，降落在距離地縫約三裡處的一座臨時渡口處，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張陽走下虛空船，腳踩在實地上，他瞬間感覺到一股威壓從四麵八方朝他湧來。
“道爺的腿……”胖道士扶著艙門，臉色白得像他的符紙，“道爺的腿不聽使喚了……”
敖星從後麵推了他一把：“別在這丟人，你不要臉本龍還要。”
胖道士踉蹌著下了船，雙腳落地時膝蓋明顯軟了一下，他扶著膝蓋彎著腰，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敖星之後，花槿言也走下了虛空船，她的雙腳落地時，地麵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冰晶在她周身緩緩凝聚又消散，形成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寒氣紗衣，周圍的溫度都因此降了幾分，幾個剛從另一艘虛空舟下來的修士不自覺地緊了緊衣襟，繞開了她。
葉孤城是最後一個下來，他的腳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張陽環顧四周，他發現渡口比他想像中的要熱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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