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彎腰撿起令牌,令牌觸手冰涼,那種涼不是尋常金屬的涼,而是那種吸收了太多黑暗之後,連溫度都不敢靠近的涼。
他將令牌翻過來,看向背麵,隻見背麵刻著幾行小字,字跡鋒利如刀,一筆一劃都像用指甲刻上去的:“突破了,別死在大比上。”
令牌上沒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張陽便知道這是誰的令牌。
張陽握著令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是嚴君浩在挑釁他,告訴自己他還沒死,不僅傷愈還突破了。
嚴君浩,那個吞噬邪帝的傳人,那個讓太玄宗成為眾矢之的的禍源,那個曾經的太玄宗聖子,他的一生之敵。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沒有告訴花槿言這是嚴君浩的令牌,隨後轉身走進洞穴,在篝火旁坐下。
花槿言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忽明忽暗,在岩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敖星和胖道士還在裝睡,鼾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響,像在比誰更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張陽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印文彬的信、太玄宗的危機、嚴君浩的令牌、還有天坑中,那雙在暗中窺視的眼睛,所有的畫麵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搖曳的篝火在這時候也變的黯淡了一些。
遠處,火焰穀邊緣的一處山崖上,一個黑衣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黑色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正盯著洞穴的方向。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記錄玉簡,元氣注入其中,玉簡表麵泛起微光。
他在玉簡上快速寫下了一行字:“建議:大比上需重點關注,若不能為我所用,必須提前清除。”
他收起玉簡,最後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然後轉身,無聲無息地融入黑暗中。
…………………
翌日。
火焰穀外,人越聚越多。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雲玄宗、慕容家、血影樓、趙家,四方勢力同時進穀追殺張陽,這個訊息兩天前就傳開了。
這種陣仗,在火焰穀這種地方,幾百年也難得見一次,這幫人全都跑過來看熱鬧了,畢竟看熱鬧是人的天性,即便是修士也避免不了。
散修們三三兩兩聚在穀口,有的蹲在石頭上,有的靠在樹邊,有的甚至架起了小攤賣起了靈茶,一邊喝茶一邊等訊息。
但足足兩天過去了,最初的興奮已經變成了疲憊,疲憊又變成了篤定。
“兩天過去了,還沒出來,肯定是死在裏麵了。”
“可不是嘛,雲玄宗趙無極,武侯六重,赤焰劍一出,同階無敵,慕容家的慕容烈,武侯四重,慕容家絕學瀚海狂潮一出,一拳能打碎一座山,還有血影樓的殺手,神出鬼沒,趙家雖然弱一點,但起碼也是幽州城老牌勢力,被這麼多強者追殺怎麼可能活。”
“你這麼一說,那小子倒是也有些門道,他是怎麼做到同時得罪這麼多勢力的?”
“我上哪知道去……”
眾人議論紛紛,幾乎所有人都認定,張陽估計已經死在了火焰穀之內。
但也有一個人不這麼認為。
一名年輕的散修抱著胳膊,皺著眉頭道:“我看未必,葉老說那小子必死,有他這句話,我覺得他很可能還活著。”
他旁邊那人一愣:“什麼意思?葉老說他必死,你反倒覺得他活著?”
那名年輕散修驚訝的看著身旁之人,疑惑道:“外地來的?”
那人道:“剛來幽州城沒兩天。”
年輕修士聽後臉上露出怪不得的表情,然後壓低聲音解釋道:“葉老這張嘴邪門的很,說什麼都反著來,上次他說天香閣的拍賣會肯定流拍,結果那件寶貝拍出了天價,上上次他說幽州城不會下雨,結果當天暴雨淹了三條街。”
“諸如此類的事情多的數不清,所以他說那小子必死,我感覺大概率還活著,倒不是我相信那傢夥的實力,而是我更相信葉老的嘴夠黴。”
那名年輕散修周邊的人聽後麵麵相覷。
“你這麼一說……”
“差點把葉老給忘了,他的嘴確實是出了名的黴,他越說誰死,誰就越活蹦亂跳。”
“有道理啊!”
“那按你的意思,那張陽還活著?”
“不是活著,是肯定活著。”年輕散修斬釘截鐵道。
旁邊一名中年修士嗤笑一聲:“少在這裏胡扯,葉老的嘴再黴,能黴過雲玄宗和慕容家的刀?趙無極和慕容烈親自出手,血影樓的殺手暗中埋伏,還有趙家之人圍堵,那小子才武侯四重,你告訴我他怎麼活?”
“就是,再黴的嘴也改變不了實力的差距,火焰穀就那麼大,他若是還活著,早該出來了。”
年輕散修被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中年修士又是冷哼一聲:“葉老嘴黴這種事怎可當真,況且真正要那小子命的是那些進去殺他的人,他死定了。”
眾人聽後紛紛點頭,感覺說的太對了。
葉操坐在一塊巨石旁邊的陰影裡,背靠岩石,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但一雙眼睛精光閃爍,周圍人的議論,他聽得一清二楚。
“孤城啊。”他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
葉孤城站在他身後,腰桿筆直,麵無表情道:“在。”
“他們都在說老朽的嘴黴,你說,那張陽到底死了沒有?”葉操笑眯眯道。
葉孤城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葉操道:“你之前不是斬釘截鐵的說那小子肯定死不了嗎?”
“那是兩天前說的,如今他到現在還沒出來,估計是死了。”葉孤城淡淡道。
葉操挑了挑眉:“所以你真覺得他死了?”
葉孤城沉默。
見葉孤城沉默,葉操笑了,蒲扇搖得更歡了:“老朽倒是覺得,他肯定已經死了,畢竟他才武侯四重,又有那麼多高手進去殺他,他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活著出來?”
“老朽這套邏輯沒問題吧?”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葉操知道他想說什麼,嘆了口氣:“行了行了,老朽知道自己的嘴什麼德行,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實力碾壓,老朽就不信,那張陽還能活著出來打老朽的臉?”
他話音剛落,火焰穀入口處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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