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聲剛落,那“篤篤”的餘韻還在巷陌間裊裊消散,諸天閣厚重的木門就被“砰砰砰”撞得震天響。
那急促的節奏像密集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寂靜的夜裏,驚得簷角的銅鈴“叮鈴哐啷”慌地亂響,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心驚。
明樓剛披上外袍,手指還沒繫好腰帶,那布料在指尖滑過一半,就聽見這非同尋常的動靜。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眸底掠過一絲警惕——這時候上門,多半不是好事。
腳步匆匆往樓下趕,木樓梯被踩得“吱呀”輕響,在這靜夜裏格外清晰。
門栓剛拉開一線,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迫不及待地湧了進來,混雜著泥土與汗臭,嗆得人鼻腔發緊。
跟著映入眼簾的是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她髮髻散亂得像一蓬枯草,鬢角的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縷縷黏在蒼白脫力的臉頰上,上麵還沾著些泥點。
她懷裏緊緊摟著個約莫四五歲的孩子,那孩子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汗珠,小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彷彿一塊滾燙的烙鐵,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若不仔細瞧,竟像沒了氣息一般。
“仙長!求求您救救我的娃!”
婦人看見明樓那身素色外袍,像是在溺水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汙滾落,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歪斜的痕跡。
“他下午還在院裏追著蝴蝶跑呢,笑得咯咯響,怎麼就突然燒起來了,渾身抽得像篩糠,牙齒咬得咯咯響,嘴唇都白了……”
她說著說著就喘不上氣,胸口劇烈起伏,身子晃得像狂風裏的殘燭,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快進來!”明樓還沒來得及多問,後堂就傳來“噔噔噔”急促的腳步聲,汪曼春已經提著藥箱從醫療館跑了出來。
她素日裏總是從容的臉上此刻也帶了幾分急色,鬢邊的碎發有些淩亂,卻顧不上去理。
接過孩子時指尖觸到那滾燙的麵板,她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醫療艙已經準備好了,我先過去!”
說著便抱著孩子快步沖向醫療艙室,裙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藥箱上的銅鎖“叮”地撞了一下。
明樓連忙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婦人,她的胳膊抖得厲害,像秋風中的落葉,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先坐下歇歇。”他把人扶到收銀大廳中服務台裏麵的梨花木椅上,那椅子被壓得“吱呀”一聲。
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時特意放緩了語氣,試圖安撫她慌亂的心:“別急,孩子交給我們,不會有事的。你慢慢說,孩子白天除了在河邊玩,還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他目光溫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婦人雙手捧著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杯子是什麼稀世珍寶。
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帶著一絲暖意,才讓她顫抖的聲音平穩了些。
她喝了兩口,喉結滾動著,像是要把堵在喉嚨裡的哽咽嚥下去,斷斷續續地說:“下午我帶著他去河邊洗野菜,他還蹲在那兒看小蝌蚪呢。
後來看見河麵上漂著幾隻死魚,肚子鼓鼓的,他好奇,非要撿起來玩,還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我當時罵了他兩句,把魚扔了,誰知道……誰知道傍晚就開始不對勁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又哽咽起來,眼裏滿是後怕和自責,彷彿是自己沒看好孩子才釀成了這一切。
站在收銀大廳的服務台裡明樓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下,杯沿的水珠輕輕晃了晃。
心裏“咯噔”一沉——水源汙染。
這比單純的疫病更棘手,波及範圍太廣了。
他抬眼看向醫療館的方向,那裏傳來汪曼春翻動器械的輕響,沉聲對剛從樓上下來的小明道:“小明,你立刻去城外的河流上下遊看看,仔細查探水裏的情況,有沒有異常的漂浮物,水色有沒有變化,有任何異常馬上回來報。”
小明剛被敲門聲驚醒,臉上還帶著幾分睡意,頭髮也有些亂糟糟的。
此刻聽明樓語氣凝重,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瞬間清明起來,睡意一掃而空:“是,爹爹!”
轉身抓起牆角的燈籠,手指在燈籠柄上緊了緊,就衝進了夜色裡,燈籠的光暈在黑暗中晃出一道搖曳的光軌。
明樓放下水杯,快步走進醫療館。
汪曼春正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檢測資料,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像是解不開的結。
指尖在操作麵板上飛快地點著,發出“噠噠”的輕響,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是敗血癥,病菌感染速度很快,比普通鼠疫兇險得多,必須立刻用抗生素,拖不得,多拖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時間靜止倉庫裡的抗生素隻剩最後幾盒了。”
明樓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病菌活躍度曲線,聲音低沉,“而且這東西不能直接給他們用,若是讓城裏的人知道這‘神葯’是我們帶來的,怕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人心易變,到時候難免生出事端,得偽裝成‘神丹’。”
汪曼春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旁邊的藥箱,從最底層拿出一粒白色藥丸,又取過金箔紙,指尖靈巧地將藥丸裹了三層,捏成圓潤的丹丸模樣,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她輕聲道:“我讓智慧模擬人去一趟張大夫那裏,就說這是閣裡新煉的‘解毒丹’,讓他按我們給的方子配藥湯,混著用效果纔好,也不會引人懷疑。”
正說著,收銀大廳又傳來輕輕的響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明萱和明悅已經披著衣裳起來了,兩個小姑娘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揉著眼睛,看見廳裡的婦人,眼神裡的迷茫立刻變成了瞭然和擔憂。
明悅快步取了條厚實的羊毛毯,輕輕搭在婦人肩上,指尖碰了碰她冰涼的肩膀,柔聲說:“嬸子,您別怕,娘親的醫術可好了,好多棘手的病症她都能治好,孩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明萱則搬了張小幾到婦人麵前,手裏握著炭筆和紙,紙在小幾上輕輕放穩,她輕聲細語地問:“嬸子,孩子剛開始發燒的時候,有沒有說頭疼?身上有沒有起疹子?您慢慢想,我記下來好給娘親看,越詳細越好。”
這時明宇也跑了進來,他剛去院門口等小明的訊息,額頭上還帶著點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爹爹,小明在河邊發現了好多死魚,河灣那裏還漂著幾隻死老鼠,肚子都脹得老大,聞著有股怪味,腥腥的,像是被毒死的!”
他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語速也快了些。
汪曼春剛從醫療館裏出來,手裏還拿著記錄資料的本子,聽見這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層薄冰,語氣裏帶著寒意:“是有人故意投毒?”
若真是這樣,那心腸也太歹毒了。
明樓已經開啟了牆上的全境監控屏,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著,調出河流上遊的畫麵,畫麵裡隱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在岸邊拖拽著什麼,動作鬼鬼祟祟的。
“不像人為投毒。”他盯著螢幕,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分析,“像是有人把病死的牲畜往河裏扔,以為這樣能‘沖走邪氣’,結果反倒把水源全汙染了,愚昧害人啊。”
他轉身看嚮明宇,眼神變得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宇,你現在就去通知張大夫,讓他連夜召集城裏的鄉紳,明天一早就在諸天閣外麵的空地上開個會。
必須把嚴禁往河裏扔東西的規矩定下來,還要教他們怎麼用草木灰過濾水源,怎麼把水燒開了再喝,這些基礎的防疫知識得讓他們都知道。”
“好!我這就去!”明宇應聲就要往外跑,腳步剛邁出去,又被明樓叫住:“讓張大夫多帶些人手,先去河邊把那些死物撈上來燒了,燒透了,別再讓汙染擴散,越快越好。”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像一塊巨大的宣紙被染上了淡淡的墨痕。
第一縷晨光剛爬上窗欞,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醫療艙突然發出“嘀——”的提示音,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字:“病人生命體征平穩,體溫逐步下降。”
一直死死盯著醫療艙的婦人猛地撲過去,雙手扒著艙壁,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看著艙裡孩子漸漸退了燒的小臉,那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悠長,她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眼淚“唰”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艙壁上。
下一秒,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明樓和汪曼春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聲音裡滿是感激:“多謝仙長!多謝仙長救命之恩!您們就是我們母子的再生父母啊!我們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您們的恩情!”
明樓連忙伸手扶起她,指尖觸到她胳膊上的傷痕,粗糙而硌手,心裏嘆了口氣——這亂世之中,百姓過得太苦了。
他看向窗外,天際的魚肚白已經染上了淡淡的緋紅,像少女羞怯的臉頰,遠處的街巷裏開始傳來零星的雞鳴,一聲聲撕破了黎明的寧靜。
“起來吧,這是我們該做的。”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不是結束,你看這天亮了,我們得讓這城裏的每一滴水,都像這晨光一樣,乾淨透亮起來,讓孩子們都能平平安安的。”
汪曼春站在他身邊,看著醫療艙裡安穩睡著的孩子,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輕輕點了點頭,眼裏映著晨光,亮得像淬了光的星辰,也映著同樣的決心——一定要守護好這片土地上的人。
第二天諸天閣的五樓會客廳裡,雕花木窗半開著,晨光碟機散了最後一絲夜的微涼,順著鏤空的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灰色的地磚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隨著風動輕輕搖晃。
幾個穿著錦緞綢衫的鄉紳正襟危坐在梨花木椅上,衣料上綉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針腳細密,隨著他們抬手、側目的細微動作輕輕晃動,泛出柔和的光澤。
手裏端著明悅剛泡好的雨前龍井,白瓷茶盞裡熱氣裊裊升騰,氤氳了他們的眉眼,清幽的茶香漫在空氣中,可他們的目光卻沒在茶水上多作停留,隻偶爾象徵性地抿一口,視線便不住地打量著四周的擺設——牆上掛著的那幅《江山萬裡圖》古畫,筆觸蒼勁,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筆。
博古架上擺著的青瓷瓶,釉色溫潤,瓶身還沾著幾點細碎的窯變,透著歲月沉澱的雅緻;甚至連屋角那盆葉片油亮的蘭草,葉片修長如劍,都被他們用眼角餘光掃了個遍,那眼神裡藏著掂量,像是在默默估量這諸天閣的家底厚薄。
為首的李鄉紳撚著頷下那撮花白的山羊鬍,指尖細細摩挲著鬍鬚尖,那鬍鬚打理得一絲不苟,泛著銀光。
他沉默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試探:“明仙長,您說要清理河道、挖水井,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我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清楚。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幾位鄉紳,見眾人都露出附和的神色,才繼續道,“這樁樁件件都得花錢出力,您看這銀子,還有人手,從哪兒來啊?”
他說著,眼角微微上挑,目光落在明樓身上,那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像是在掂量諸天閣肯拿出多少本錢。
明樓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一襲月白色的素色長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袖口處綉著一圈暗紋,低調而雅緻。
聽了這話,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光滑的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節奏不急不緩,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是胸有成竹。
“諸天閣可以出藥材和糧食,足夠支撐到工程結束,絕不會讓大家餓著肚子幹活。”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人力和工具,就得靠各位鄉紳多費心了,畢竟這河道清了、水井挖了,受益最多的還是城裏百姓,尤其是各位的田產。”
“哎呀,明仙長有所不知啊。”
另一個身形微胖的王鄉紳立刻接過話頭,他放下茶盞,茶盞與桌麵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隨即長嘆了口氣,臉上堆起滿滿的為難神色,眼角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
“這城裏的壯丁,要麼前幾日染上了病,正躺在家中哼哼唧唧,要麼就是怕這疫情鬧得越來越大,早就拖家帶口逃難去了,如今街上都冷清了大半,哪還有人手可用啊?
再說,這鐵鋤頭、木水桶,您是不知道,如今城裏的鐵匠鋪、木匠鋪都快關門了,物價飛漲得厲害,樣樣都貴得嚇人,我們就算有心出力,也實在是……”
他話沒說完,便擺了擺手,那架勢擺得十足,活脫脫一副力不從心的模樣。
汪曼春在一旁聽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聲不高,卻像冰珠落在玉盤上,清泠泠的帶著幾分寒意,瞬間讓廳裡的氣氛冷了幾分。
她抬眼看向王鄉紳,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他那副虛偽的麵孔:“王鄉紳這話,怕是說笑了吧?昨天我去城西巡查疫情,還看見您府上的佃戶在曬新收的穀子,那穀場足足佔了兩畝地,金燦燦的穀子堆得像小山,佃戶們忙得腳不沾地,那場麵,可不像是缺人手的樣子。”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王鄉紳身後的跟班,“至於工具,前幾日我路過您家倉庫,瞥見裏麵堆的那些鐵器,鋤頭、鐮刀、鐵鍬樣樣齊全,摞得快頂到房梁了,怕是能裝備半個城的人吧?”
王鄉紳被她懟得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人當眾掀了遮羞布,臉上火辣辣的。
他嘴角動了動,想開口辯解幾句,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支支吾吾半天,隻擠出幾句“那、那不一樣……家裏的人手得留著收莊稼……工具也是備著明年用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索性閉了嘴,端起茶盞猛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燙得他舌尖發麻,卻正好掩飾了自己的窘迫。
李鄉紳見狀,連忙乾咳兩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麵,那咳嗽聲在安靜的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撚著鬍鬚的手,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低了些:“明仙長,不是我們不願幫忙,實在是這疫情來得蹊蹺,一日比一日嚴重,誰也不知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萬一……萬一我們投進去的銀子、人力,最後都打了水漂,那我們這些家當,都是幾代人攢下來的,可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他這話算是說到了其他鄉紳的心坎裡,幾人紛紛點頭附和,“是啊是啊,李鄉紳說得在理”,眼裏都透著深深的顧慮,像是怕這投入最後落得一場空。
“打不了水漂。”
明樓從懷裏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圖紙,輕輕展開,推到他們麵前。
圖紙上用墨線畫著精巧的水車結構,齒輪咬合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水流的走向用虛線標出,線條清晰,標註詳盡,連木料的尺寸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是改良的水車,不僅能清理河道淤泥,讓水流得更通暢,還能引水灌溉兩岸的田地。等疫情過去,有了充足乾淨的水源,地裡的收成至少能多三成。到時候,各位的田產,可不就更值錢了?”
他指著圖紙上的齒輪傳動部位,語氣沉穩,眼神裏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鄉紳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燈芯,剛才還晦暗的眼神裡瞬間有了光彩。
他們紛紛湊上前,伸長脖子盯著圖紙,手指忍不住在上麵輕輕點著,低聲議論起來:“這齒輪看著簡單,轉起來能有那麼大勁?”“引水灌溉?那我家那幾畝旱地可就有救了!”
李鄉紳指著上麵的齒輪結構,眼裏滿是懷疑,卻又藏著一絲期待:“這東西看著精巧,真能有那麼大用處?別是畫出來好看的吧?”
“不僅能行,”話音剛落,小明就跑了進來,他手裏捧著個巴掌大的木模型,額頭上還帶著點跑出來的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他也顧不上擦,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紅暈。
“我和張大夫的徒弟昨天試了一下午,這水車轉一圈,引的水量能頂十個人挑水!而且用料簡單,就是普通的槐木、鬆木,村裏的木匠看一眼圖紙就會做,用不了多少成本。”
他把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生怕碰壞了,然後輕輕轉動側麵的把手,模型上的小輪子立刻“咕嚕嚕”轉了起來,帶動著上麵的葉片緩緩轉動,真有模有樣,彷彿能看到水流順著葉片被引上來的樣子。
這新奇的玩意兒引得鄉紳們嘖嘖稱奇,剛才還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裏的顧慮也消散了不少,看向模型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信服。
明萱見狀,連忙柔聲補充道:“各位鄉紳要是願意出工具和人力,諸天閣還可以拿出新培育的穀種。這穀種產量高,一畝地能多收兩石糧,還耐旱,就算遇上少雨的年頭也不怕。等明年豐收了,我們隻要三成,剩下的都歸你們。”
她聲音輕柔,像春風拂過湖麵,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鄉紳們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讓他們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心徹底活泛起來。
這話一出,鄉紳們徹底動了心。
李鄉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輕輕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了幾滴。
他朗聲道:“好!明仙長爽快!我李某也不能落後,出五十把鋤頭,二十個木桶!再讓管家帶幾個長工去河上幫忙!”
“我出三十個壯丁!都是家裏最能幹的小夥子!”另一個鄉紳立刻接話,生怕落了後,被人比下去。
“我出十車木料!都是上好的硬木,做水車結實得很!”
“我出……”
一時間,會客廳裡熱鬧起來,鄉紳們爭先恐後地應承著,報出的物資和人力越來越多,剛才的推諉和猶豫早已蕩然無存。
看著這一幕,明樓和汪曼春交換了個眼神,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和欣慰——用他們最在意的利益去撬動,果然是最有效的辦法。
等鄉紳們腳步匆匆地離開,忙著回去調集人手和工具後,明宇端著剛沏好的碧螺春走進來,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這些人,眼裏就隻有銀子和田地,剛才還推三阻四的,一提收成和穀種,跑得比誰都快,真是現實。”
“但隻要能辦成事,銀子和田產也不是壞事。”
明樓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目光看向窗外。
遠處,河道的清理隊伍已經扛著鋤頭、鐵鍬出發了,長長的隊伍在晨光裡像一條蜿蜒的長龍,慢慢向河邊挪動。
“等河水流乾淨了,地裡長出好莊稼,孩子們能喝上乾淨的水,他們會明白,這清澈的水源、安穩的日子,比銀子更金貴,也更長久。”
汪曼春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支漸漸遠去的隊伍,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總會好起來的。一步一步來,總能把這日子過順了。”
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眼底的堅定愈發清晰,像淬了光的星辰,明亮而溫暖。
某天“聽說了嗎?諸天閣的那些符紙是邪物變的,燒了能招鬼呢!”
清晨的集市剛擺開攤子,一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就湊在肉攤旁,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眼裏還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驚恐,“我表姑家的三嬸子說了,前兒個燒了一張,夜裏就聽見院裏有怪響,像是有人在哭!”
“可不是嘛,我鄰居家的二小子,前天才求了張‘平安符’揣在懷裏,當天晚上就上吐下瀉,折騰得快沒氣了!”
旁邊賣菜的婦人立刻接話,手裏的秤桿“啪”地往筐沿上一拍,語氣篤定得彷彿親眼所見,“那符紙準是帶了邪氣,不然好端端的孩子怎麼會突然犯病?”
謠言像長了翅膀的鳥雀,三天之內就傳遍了景安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隻是三三兩兩的人在街角巷尾嘀咕,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瞟向諸天閣的方向。
後來竟有人舉著撕碎的符紙碎片,堵在諸天閣厚重的木門前哭鬧不休,那婦人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聲音尖利得刺破了午後的寧靜:“還我兒的命來!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用邪物害人,不得好死啊!”
明悅站在諸天閣的木門內,看著外麵鬧哄哄的場麵,氣得眼圈發紅,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那些符紙明明是用艾草、薄荷和凈化粉末做的,是凈化空氣、驅蟲避穢的,怎麼就成邪物了?
二小子那天明明是偷摸吃了他家擱了三天的變質肉乾,郎中都診斷了,跟符紙有什麼關係!”她越說越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
明萱正在收銀大廳的服務台整理那些被扔進來的符紙碎片,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那些殘破的黃紙,突然停住了動作,眉頭微微蹙起:“明悅,你看這個。”
她用指尖撚起一點細微的黑色粉末,放在陽光下仔細看了看,又輕輕嗅了嗅,“這是硫磺,而且混了些劣質的草木灰,遇熱會散發刺鼻的氣味,難怪會讓人頭暈噁心不舒服。”
“是有人故意搗鬼。”汪曼春從醫療館出來,聽見這話,臉色“唰”地沉了下來,平日裏溫和的眼神此刻像結了層冰。
“最近我們諸天閣裡分發的防疫符和清潔符效果好,城裏幾家藥鋪的生意差了很多,尤其是那些賣驅蟲葯和安神香的,會不會是他們乾的?”
她走到明萱身邊,撚起一點粉末撚了撚,指尖傳來粗糙的顆粒感。
明樓沒說話,轉身走進七樓店鋪總監控管理室,指尖在全鏡監控屏上輕輕一點,調出了近幾日街角的監控畫麵。
螢幕上,果然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暗處嘀咕,其中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戴著小帽的年輕夥計,正是城裏最大的“回春堂”藥鋪老闆的遠房侄子,前幾日還來諸天閣裡求過符,此刻正塞給那個哭鬧的婦人一個油紙包,兩人低聲說了幾句,婦人便揣著紙包往諸天閣的方向去了。
“先別急著拆穿。”明樓看著畫麵,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思索著對策,“硬說是他們做的,旁人未必信,我們得讓大家自己看清楚,符紙到底是不是邪物。”
當天下午,諸天閣門口就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檯子。
小明站在台上,穿著一身乾淨的短打,手裏拿著兩張一模一樣的黃符紙,聲音清亮地對著圍攏過來的人群喊道:“各位父老鄉親,大家都別聽信謠言!今天我們就當眾試試,看看這符紙到底是不是邪物!”
他說著,讓人端來兩個一模一樣的粗瓷碗,裏麵都盛著從護城河取來的渾濁汙水,還飄著幾點油花。
小明先拿起一張被人動過手腳的符紙,當眾展示了一圈,然後放進第一個碗裏;又拿起一張新的、未開封的符紙,同樣展示後放進第二個碗裏。
“大家看好了!”他提高聲音,眼睛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奇蹟就發生了——放新符紙的碗裏,渾濁的汙水漸漸變得清澈,水底的泥沙慢慢沉澱下去,水麵上的油花也消散了。
而放被動過手腳的符紙的碗裏,水麵上竟浮起一層灰黑色的泡沫,還散發出淡淡的刺鼻氣味,引得前排的人紛紛捂住鼻子往後退。
“大家看清楚了!”小明指著兩個碗,聲音響徹雲霄,“真正的清潔符能凈水去汙,這帶黑沫、發臭味的,纔是有人加了髒東西的假貨!”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原來是這樣!我就說諸天閣的仙長們不是害人的!”
“難怪我家那口子用著挺好,一點事沒有!”
有人突然指著那個之前哭鬧的婦人,恍然大悟道:“我就說嘛,前兒個親眼看見你家二小子偷偷拿了張屠戶賣剩下的肉乾,藏在柴房裏吃,準是那肉壞了!”
那婦人頓時漲紅了臉,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頭埋得低低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剛才還尖利的哭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囁嚅的辯解:“我……我也是被人矇騙了……”再也不敢抬頭看人。
此時,張大夫帶著幾個藥鋪老闆匆匆走了過來,為首的“回春堂”李老闆臉上滿是愧疚,對著明樓深深拱手,腰彎得幾乎九十度。
“明仙長,是我管教不嚴,讓底下的夥計犯了糊塗,做了這等蠢事,擾了仙長清修,還請仙長恕罪!”
他身後的幾個老闆也紛紛跟著道歉,臉上滿是尷尬。
明樓擺擺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知錯能改就好。藥材生意可以做,賺錢也無可厚非,但不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更不能拿老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從今天起,你們各家的藥材,諸天閣按市價收購,但有一條,必須保證質量,若再敢以次充好、弄虛作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藥鋪老闆們連連應承,點頭如搗蒜:“是是是,仙長說的是,我們一定謹記!”
看著漸漸散去的人群,明宇撓了撓頭,臉上還帶著點懵懂:“原來做生意還有這麼多門道,為了搶生意,竟然能想出這種法子來。”
汪曼春走過來,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這叫人心,複雜得很,有時候比任何藥方都難琢磨。但隻要行得正、坐得端,任他什麼歪門邪道,也站不住腳。”
陽光穿過門欞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眼底的從容愈發清晰。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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