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輪迴珠空間的明家別墅內,一樓大客廳的水晶燈懸在半空,萬千細碎的光芒如同被揉碎的星辰,溫柔地灑在長桌攤開的古色地圖上。
墨筆勾勒的山川河流線條在光線下愈發清晰,旁邊堆疊如山的物資清單邊緣因頻繁翻動微微捲起,還沾著幾處淡淡的指痕,像是訴說著反覆斟酌的痕跡。
明樓站在長桌旁,身姿挺拔如鬆,指尖在虛擬光屏上輕輕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胸前別著的店主徽章帶著微涼的金屬質感,此刻卻隱隱發燙,彷彿在無聲傳遞著任務的沉重。
剛重新整理的任務資訊懸浮在半空,淡藍色的光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古代抗疫之戰:前往鼠疫肆虐的景安城,開設諸天閣,協助位麵名醫控製疫情,任務期限三年】。
明樓眉頭微蹙,目光在“鼠疫”“病例過千”幾個字上久久停留,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心中飛速盤算:鼠疫傳染性極強,古代醫療條件落後,既要控製疫情擴散,又不能暴露現代技術,這三年怕是步步都得如履薄冰,絲毫馬虎不得。
“景安城現存病例已過千,藥材匱乏,連凈水都成了奢望。”
汪曼春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走過來,茶盞邊緣氤氳著白色的熱氣,散發出淡淡的龍井清香。
她將杯子輕輕放在明樓手邊,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隨即拿起一疊標註著“防疫物資”的清單,順勢推到長桌中央。
指尖在“口罩”“消毒液”“隔離服”幾個字眼上反覆點了點,眉頭微鎖,語氣卻十分沉穩:“這些現代防疫用品,在古代可不好找替代品。時間靜止倉庫裡的無紡布和消毒原料還夠,必須趕製一批。”
她抬眼看嚮明樓,眼神裡雖帶著一絲凝重,卻更多的是篤定,“古代布料有限,醫療館現存的無紡布先湊合用,雖說比不上現代的醫用材料,但防護效果總比讓大家赤手空拳強。”
小明正趴在柔軟的地毯上,兩條小腿翹得老高,像兩隻歡快的小鐘擺來回晃動,褲腳蹭到地毯上的絨毛,揚起細小的飛塵。
他手裏握著一支三維投影筆,聚精會神地擺弄著諸天閣的模型,鼻尖幾乎要碰到懸浮的投影。
七層古風閣樓的投影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飛簷上的鬥拱、窗欞上的雕花都栩栩如生,連瓦片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忽然,他停下動作,小手指重重點在一層醫療館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嚮明樓,像藏著兩顆好奇的星星:“爸爸,這裏的智慧檢查儀太先進了,螢幕一亮、還能自動報資料,直接擺出來肯定會被當成妖怪!”
他頓了頓,小腦袋歪著,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想出個主意來,“能不能調成古代能接受的樣子?比如做成‘脈診儀’的外形,外麵包上木頭殼子,看起來就像大夫平常診脈用的工具,這樣他們肯定敢用!”
明萱蹲在角落,正費力地往一個巨大的揹包裡裝成箱的種子,箱子碰撞發出“咚咚”的輕響,震得她胳膊微微發麻。
她聞言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辮子上繫著的粉色絲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隻調皮的蝴蝶。
“還有食品區的壓縮餅乾!”
她脆生生地補充道,聲音裏帶著幾分雀躍,“也得換個樣子。做成他們熟悉的麥餅樣式吧,圓滾滾、黃澄澄的,上麵再撒點芝麻,不然拿出來人家不光不敢吃,說不定還會把我們當成會變戲法的怪物呢!”
她說著,還拿起一塊壓縮餅乾比劃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改造成麥餅的樣子。
坐在沙發上的明悅早已捧著語言翻譯器,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按,發出“噠噠”的聲響,螢幕上一行行古代的方言詞彙飛速閃過。
她時而皺眉思索,時而點頭記錄,忽然抬起頭,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神情認真得像在做一道難題:“我已經在除錯翻譯器了,剛才試了幾句景安城的方言,‘吃飯’叫‘用膳’,‘喝水’說‘飲茶’,都記下來了。”
她晃了晃手裏的翻譯器,眼底帶著自信,“保證我們說出的每句話都帶著這個時代的口音,用詞也盡量貼合他們的習慣,絕不會露半分破綻。
到時候跟當地人交流,保管他們聽不出我們是外來的。”
最小的明宇抱著一摞黃色的符籙,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過來,符籙上用硃砂畫的“清潔”“平安”符文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紅光。
他把符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生怕碰壞了,小手指還輕輕拂過符籙邊緣,然後仰著肉乎乎的小臉,聲音奶聲奶氣的,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認真。
“這些符籙能凈化空氣,對付那些看不見的壞病菌。我一張張貼在諸天閣的門窗上,肯定能幫上大忙!”
他說著,還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準備有多充分。
明樓看著圍著桌子忙碌的家人,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光屏上的物資清單正被一條條勾選——醫療館的智慧醫療艙已設定成“葯浴艙”模式,外麵特意包了層古樸的木皮,看起來就像尋常的浴桶。
地下倉庫的萬能加工機旁,連夜趕製的草藥研磨器整齊排列,粗糲的石質外殼和尋常石碾別無二致;農牧空間剛收穫的耐旱種子被分裝在粗布袋子裏,紮口處用麻繩繫著,看著和當地農戶儲存的種子沒半點差別。
他伸手按了下胸前的店主徽章,徽章立刻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客廳中央突然亮起一圈圈金色的傳送陣光紋,如同水麵的漣漪般層層擴散開來,將整個客廳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所有打包好的物資像是被賦予了生命,開始自動分類,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湧入陣眼,轉瞬間便消失不見,隻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能量波動。
“還有最後一項。”
汪曼春調出店鋪外觀設計圖,手指在螢幕上靈活滑動,原本現代感十足的玻璃幕牆瞬間變成了青灰色的磚牆,牆麵上甚至還添了幾道自然的裂紋,像是經歷過歲月的洗禮。
屋頂換成了黛色的瓦片,飛簷上細心地加了幾個辟邪的獸吻,張著嘴彷彿在守護著整棟建築。
她滿意地看著修改後的圖紙,抬眼對大家說:“落地是景安城,得讓這棟閣樓看起來就像在那裏矗立了幾十年,這樣纔不會引起當地人的懷疑,我們的任務進度也能順利些。細節上越像,我們行事就越方便。”
窗外的混沌霧氣如同柔軟的棉絮,輕輕拍打著玻璃,發出“簌簌”的細微聲響,像是在為他們即將到來的旅程伴奏。
客廳裡的微光映著六張沉靜而堅定的臉龐,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們都清楚,這場跨越時空的抗疫之戰,無需等到明日,從這一刻起,就已經悄然打響,而他們一家人,將並肩作戰,迎接這場硬仗。
景安城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沉甸甸地壓在灰瓦屋頂、光禿禿的樹梢和坑窪的青石板路上,連空氣都彷彿被泡得發漲,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濕漉漉的涼意。
風中裹著揮之不去的草藥味——那是全城藥鋪連番熬藥留下的氣息,苦澀裏帶著點焦灼,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像藏在牆角的蛛網,黏得人心裏發悶,吸進肺裡都覺得滯澀,彷彿連五臟六腑都被浸得發沉。
當第一縷陽光好不容易掙開霧靄,像把鈍刀似的劈開一道縫,昏黃的光落在斑駁的城牆上時,南街上突然多了一棟青磚黛瓦的七層樓宇。
飛簷翹角弧度柔和,與周圍牆皮剝落、露出黃土的老房子渾然一體,牆麵上甚至能看到幾處刻意做舊的裂紋,縫裏還卡著點乾枯的草屑,彷彿昨夜的風雨剛洗刷過,又穩穩立了許多年。
隻有門楣上那塊“諸天閣”的匾額,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烏木光澤,邊角被磨得圓潤光滑,像是被歲月的手掌摩挲過百年,透著股沉靜的氣度,與周遭的慌亂格格不入。
明樓站在二樓窗邊,指尖輕輕叩著冰涼的窗欞,指腹能摸到木頭表麵細密的紋路,那是特意做舊留下的痕跡。
樓下的青石板路上,人群正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般漸漸聚攏,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在霧中格外清晰,“嗒、嗒”地敲著地麵,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們大多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有的袖口磨破了邊,露出黧黑乾瘦的手腕,血管像蚯蚓似的盤在麵板上;有的褲腳卷著,沾著深褐色的泥汙,大概是從城郊逃難來的。
臉上普遍帶著掩不住的驚惶,眼神遊移不定,時不時瞟向這棟憑空出現的樓宇,像受驚的鳥雀打量著陌生的巢穴。
有人對著樓宇劃著十字,嘴唇快速翕動著祈禱,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了什麼;幾個白髮老者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對著飛簷跪拜,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嘴裏反覆唸叨“神仙顯靈了”“是來救我們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後背佝僂著,像幾株被寒霜打蔫的草。
明樓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正在清點藥箱的汪曼春,眼底的凝重淡了些,多了絲沉穩:“按計劃,一樓醫療館先開,食品區同步供應熱粥。這時候,穩住人心,比什麼都重要。”
汪曼春剛指揮著兩個穿著灰布褂子的智慧模擬人,將十幾個黑陶藥罐搬到前廳的長案上。
藥罐裡的葯湯還冒著熱氣,咕嘟咕嘟地輕響,褐色的葯汁在罐底打著旋,苦澀的香氣便隨著白汽漫開來,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她正伸手試了試罐壁的溫度,指尖剛碰到陶土,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地踏在青石板上,帶著一股風沖了進來,驚得角落裏的蛛網都晃了晃。
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揹著個老者,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發深,後背已洇出一大片濕痕,順著衣褶往下滴著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被揹著的老者臉色青紫,像塊放壞了的茄子,嘴唇泛著黑,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嘴角還掛著一絲暗紅的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漢子的肩頭,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仙長!求求您救救我爹!”
漢子看清諸天閣醫療館的佈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得青石板發出“咚”的悶響,震得旁邊的藥罐都顫了顫,葯汁在罐裡晃出細小的漣漪。
他額頭連連往地上磕,“砰砰”聲在安靜的前廳裡格外刺耳,不一會兒額角就紅了一片,滲出血絲來,聲音帶著哭腔:“隻要能救我爹,我做牛做馬都願意!”
明樓快步上前,青色的袍角在地麵掃過,帶起一陣微風,拂過漢子汗濕的脖頸。
他指尖輕搭在老者枯瘦的腕脈上,那手腕細得像根柴火,麵板下的骨頭硌得人發疼。
指腹感受著那微弱而急促的搏動——這觸感瞬間通過神經傳導,與藏在袖中的微型監測儀資料同步,清晰地顯示在他胸前的店主徽章裡:急性鼠疫,伴呼吸衰竭。
他眉頭微蹙,隨即鬆開手指,朝汪曼春使了個眼色,聲音壓低卻清晰:“醫療艙準備,用三號配方藥劑,注意劑量,按老人的體重摺算。”
汪曼春心領神會,應聲轉身走向側門,指尖在牆壁不起眼的暗紋上輕輕一按。
隻聽“吱呀”一聲輕響,醫療館的側門緩緩開啟,一張鋪著粗布褥子的古樸木床滑了出來,床腿雕刻著簡單的雲紋,邊角打磨得光滑,看著與尋常人家的臥榻並無二致——實則是偽裝成木床的醫療艙。
她一邊讓智慧模擬人小心地解開老者的衣襟,露出消瘦的胸膛,那上麵的肋骨根根分明,像曬乾的柴禾,一邊蹲下身,對著仍在發抖的漢子輕聲安撫:“別怕,這床是我們諸天閣裡的‘凈邪榻’,能吸走身子裏的邪氣,保管老爺子醒過來。你且在旁邊等著,莫要驚擾,靜心候著就好。”
漢子抬起頭,眼裏滿是血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此時醫療館已經擠滿了人,都是被動靜吸引來的街坊。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小臉蠟黃,在懷裏蔫蔫地哼唧,眼神獃滯,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有拄著柺杖的瘸子,一條腿不便,靠著牆喘息,時不時咳嗽幾聲,手帕捂在嘴上,拿開時能看到點點猩紅。
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縮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藥罐,喉嚨裡發出“咕嚕”的吞嚥聲,像是許久沒吃過東西。
哭喊聲、咳嗽聲、低低的啜泣聲混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纏在空氣裡,讓人胸口發堵。
小明和明宇正搬著一個木箱,從樓上走下來,箱子磕在門檻上,發出“咚”的一聲。
箱子裏碼著疊得整整齊齊的口罩,用最樸素的麻布縫製,邊緣還留著粗糙的針腳,看著像鄉下婦人的手藝。
小明學著鎮上說書先生的腔調,捏著嗓子喊:“各位父老鄉親,都來領一個!把這布蒙在嘴上,走路說話時,那些看不見的邪氣就鑽不進身子啦!”
他邊說邊拿起一個,往自己臉上比劃,把鼻子嘴巴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透著幾分機靈。
明宇在一旁幫著遞,小手忙不迭地往外拿,嘴裏補充:“爹爹說,戴上這個,不容易生病,還能保護家裏人。還說過,病氣都是從嘴進去的呢!”
明萱和明悅在一樓食品區域忙得不可開交。
智慧廚房剛傳送來的熱粥裝在一個巨大的陶缸裡,白汽騰騰地往上冒,帶著小米和南瓜的甜香,把周圍的寒氣都驅散了些,在冷霧裏凝成一團溫暖的光暈。
她們倆穿著灰布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細白的手腕,用粗瓷碗一碗碗盛好,遞給排隊的人們。
隊伍末尾站著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小孩,頭髮枯黃得像堆亂草,身上的衣服大得晃蕩,顯然是撿來的舊衣,風一吹就貼在身上,顯出單薄的骨架。
他接過碗時,手指細得像竹筷,止不住地發抖,碗沿都被他攥得發顫。
他埋下頭,狼吞虎嚥地喝著,粥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髒兮兮的衣襟上也不管,彷彿生怕慢一點就會被搶走。
明悅看在眼裏,心裏像被什麼揪了一下,悄悄從身後的竹籃裡拿起一塊油紙包著的肉乾,撕成小塊,趁他仰頭換氣的間隙,輕輕放進他碗裏,聲音放得極柔:“慢點喝,還有呢。”
那孩子愣了愣,抬起頭看她,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得像落進了星子,小聲說了句:“謝……謝謝姐姐。”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卻帶著真切的感激,嘴角還沾著點粥粒。
葯香混著米粥的熱氣在一樓慢慢瀰漫開來,像一層溫暖的紗,輕輕裹住了每個人。
原本惶恐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咳嗽聲低了,哭聲歇了,隻有喝粥的“呼嚕”聲和偶爾的低語,像春雪慢慢消融。
當醫療艙的蓋子“哢噠”一聲緩緩開啟,老者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的聲音衝破喉嚨,接著慢慢睜開了眼,渾濁的眼珠動了動,雖然依舊虛弱,臉色卻褪去了幾分青紫,有了點活人的氣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謝仙長!”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道謝聲像潮水般湧來,“多謝仙長救命!”“諸天閣真是活菩薩!”
聲音撞在青磚牆上,又反彈回來,嗡嗡地響著,久久不散。
明樓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悄悄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垂下——景安城的第一戰,總算穩住了陣腳,接下來的路,還得一步一步紮實地走,容不得半分懈怠。
諸天閣經營了半個月,景安城的人們漸漸習慣了這棟“神仙樓”的存在。
每日天不亮,青石板路上就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輕得像怕踩碎了黎明的寂靜,門口很快排起蜿蜒的長隊。
打頭的總是那幾個住在附近的老街坊,手裏攥著磨得發亮的粗瓷碗,碗邊豁了個小口也不在意,指腹反覆摩挲著碗沿,眼神裡少了初見時的惶恐,多了幾分踏實,像找到了安穩的依靠,連等待都變得有了盼頭。
一樓醫療館的模擬人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露出“手臂”上刻意做舊的粗糙紋路,看著就像常年勞作的醫者。
手指搭在病人腕脈上時沉穩有力,拇指輕輕按壓著寸關尺,彷彿真有幾十年的診脈經驗;發葯的動作麻利又準確,葯勺碰撞陶碗的“叮叮”聲此起彼伏,在廳裡織成一張安心的網,讓每個等待的人都漸漸鬆了緊繃的神經。
一樓的食品區域永遠飄著熱粥的香氣,小米混著南瓜的甜暖氣息順著樓梯縫往下鑽,勾得排隊的孩子們直咽口水,攥著空碗的小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指節都泛了白,卻沒人敢往前擠,隻是踮著腳望向陶缸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圓,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雀兒。
但明樓的眉頭卻沒舒展過。
他站在七樓店鋪監控管理室,指尖在監控光屏邊緣輕輕摩挲,指腹蹭過冰涼的金屬邊框,留下淡淡的溫度。
目光緊盯著上麵不斷跳動的綠色資料——每日新增病例的曲線像條倔強的小蛇,仍在緩緩向上攀爬,每一個細微的起伏都揪著人心。
醫療艙的使用記錄密密麻麻地佔滿了半個螢幕,紅燈閃爍的頻次越來越高,像急促的警示;而地下倉庫的草藥儲備條,已經縮成了刺眼的橙紅色,旁邊標註的“剩餘三成”像根細針,紮得人心裏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彷彿壓著塊濕棉絮,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帶著滯澀,彷彿空氣中都瀰漫著解不開的難題。
“問題出在傳染源。”汪曼春拿著一份泛黃的麻紙地圖走進來,紙邊被手指撚得有些毛糙,捲成了小小的弧度,上麵用硃砂圈出的十幾個紅點密密麻麻,像濺在紙上的血滴,觸目驚心。
她將地圖平鋪在桌麵上,指尖重重敲在城西那片最密集的紅圈處,力道大得讓紙張微微發顫:“張大夫今早特意跑了趟貧民窟,回來後直嘆氣。
他說那裏汙水橫流,牆角堆著發黑的垃圾,死鼠遍地都是,我們就算把病人治好送回去,不出三天,保準還會再感染。那地方就是個毒窩,不清理乾淨,病永遠好不了。”
光屏上正好切到城西的實時畫麵:低矮的土坯房擠得像摞起來的破盒子,茅草屋頂東倒西歪,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垮;幾條臭水溝穿街而過,水麵浮著黑綠色的泡沫,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三個光腳的孩子正追著一隻瘸腿的老鼠跑,老鼠拖著流血的後腿鑽進垃圾堆,孩子們就趴在地上扒拉著穢物,笑得咯咯響,臉上沾著的泥汙混著汗水,在顴骨上畫出幾道黑痕,露出的胳膊腿瘦得像細柴,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明樓的手指在螢幕上那片汙穢處點了點,指節泛白,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火氣:“必須清理環境,還要教他們消毒。源頭不除,一切都是白費力氣,我們治得再快,也趕不上他們被二次感染的速度。”
“可他們不信啊。”明萱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進來,青瓷茶杯在托盤上輕輕晃了晃,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讓那雙清亮的眼睛蒙上層薄霧。
她把茶放在明樓手邊,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圍裙帶子,布料被撚出深深的褶皺,又慢慢鬆開:“上午我和兩個智慧模擬人去分發消毒水,剛說要往水裏倒,就有人喊那是‘穿腸的毒藥’。
一個壯漢搶過瓶子就往地上摔,‘哐當’一聲,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消毒水滲進土裏,冒了串白泡,他們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還罵我們不安好心,說我們是來害景安城的。”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語氣裡滿是委屈,“我看著他們躲閃的眼神,像看洪水猛獸似的,心裏真不是滋味。”
明宇正趴在桌角擺弄符紙,聞言突然“騰”地舉起手,小胳膊綳得筆直,像棵剛冒頭的小樹苗,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嘴角微微上揚:“我有辦法!上次在修真位麵學的清潔符,能讓髒水變清,還能消掉臭味,效果可靈了,要不試試?”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色符紙,小心翼翼地展開,生怕弄壞了邊角,上麵用硃砂畫的符文在室內微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像撒了把星星,看著就透著股靈氣,讓人不由得心生信賴。
明樓眼睛一亮,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像被春風吹化的冰雪,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
他伸手接過符紙,指尖觸到紙麵上微微的暖意,像握住了團小火苗,心裏的憋悶頓時散了大半:“好主意!就這麼辦。”
他轉頭看向汪曼春,語速輕快了幾分,帶著久違的活力:“讓智慧模擬人帶上清潔符去貧民窟,就說這是諸天閣求來的‘凈水符’,免費送,手把手教他們怎麼用。
另外,讓食品區域多做些肉乾,切得大塊些,油亮亮的看著就饞人,告訴他們,隻要幫忙清理街道、掩埋死鼠,每天能多領一份,管夠,讓他們吃飽了有力氣幹活。”
汪曼春點頭應著,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了頓,補充道:“我這就去找張大夫。現在用的藥劑雖然殺病菌快,但藥性太烈,昨天那個七歲的孩子喝完,夜裏吐了半宿,小臉白得像紙,哭著喊肚子疼,聽著都揪心。
得加幾味溫補的草藥,比如甘草、山藥,既能中和藥性,又能護住脾胃,老人孩子喝著也安穩。”她邊說邊往門口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像是卸下了肩頭的重擔,連背影都透著幾分輕鬆。
當天下午,諸天閣的五個智慧模擬人揹著半簍肉乾和一疊清潔符去了城西。
起初人們都遠遠地站著,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眼神裡滿是懷疑,像在審視什麼可疑的物件。
有幾個膽大的湊到跟前,用手指戳了戳符紙,又趕緊縮回去,嘴裏嘟囔著“別是什麼騙人的把戲,天上哪有掉餡餅的事”,語氣裡滿是戒備。
直到一個模擬人拿起張符紙,對著臭水溝唸了句簡單的口訣,聲音清亮:“此符凈水,穢氣皆除!”
隨即將符紙輕輕扔進去——隻見符紙遇水即化,一道淡金色的光在水裏轉了個圈,原本墨黑的汙水竟像被過濾過似的,瞬間變得清澈見底,連水底的鵝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腥臭氣也淡了大半。
人群“嗡”地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混在一起,像滾沸的水,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為看花了眼,還有人喃喃道:“真神了……”
孩子們最先反應過來,像脫韁的小馬駒,爭先恐後地跑上前,撿起地上的死鼠扔進智慧模擬人帶來的大木坑裏,跑得滿頭大汗也不停歇,小臉上沾著泥也顧不上擦,隻想著能快點清理乾淨。
大人們見狀,也擼起袖子動起來,壯漢們扛著鋤頭鏟土填溝,“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聲音震天;婦女們拿著掃帚清掃街道,掃帚劃過地麵發出“唰唰”的聲響,揚起細小的塵埃。
連幾個拄著柺杖的老人都顫巍巍地挪到牆邊,撿起草根樹枝往垃圾堆裡扔,嘴裏還唸叨著“能換肉乾,給娃留著”,眼神裡透著對孩子的疼惜。
智慧模擬人在一旁分發肉乾,油紙包著的肉乾泛著油光,肉香飄得老遠,孩子們領到後,揣在懷裏捨不得吃,小跑著回家喊大人:“娘!快來!幹活有肉吃!諸天閣的仙長沒騙人!”聲音裡滿是雀躍。
夕陽西下時,明樓站在諸天閣的樓頂,晚風吹起他青色的袍角,獵獵作響,帶著點傍晚的涼意。
遠處的城西飄起裊裊炊煙,一縷縷灰藍色的煙柱在暮色中緩緩上升——那是人們在焚燒清理出的垃圾,火星在煙裡一閃一閃的,像眨動的眼睛,映得半邊天微微發紅。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藥渣的苦澀似乎淡了些,隱隱混進了一絲煙火氣,帶著點人間的暖意,不再是之前那種沉悶的腐朽味。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前路還有很多難題,但至少,那道倔強的曲線,該慢慢往下走了,景安城的光,或許就藏在這漸漸升起的煙火裡,溫暖而有力量。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看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個時間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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