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桑自從收到那張字跡娟秀卻透著神秘的字條後,往日裏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愁雲慘霧悄然散去。
她不再整日對著冷宮那方四角天空唉聲嘆氣,也不再對著斑駁的窗欞默默垂淚,反而像是換了個人般,眼神裡多了幾分清明與銳利,開始不動聲色地留意起這冷宮裏的一切。
那些蒙塵的舊物、牆角的蛛網、甚至是地磚縫隙裡長出的雜草,都成了她觀察的物件。
綠萼看在眼裏,心裏又是疑惑又是欣慰。
她私下裏跟相熟的小太監唸叨:“我們主子這幾日邪乎得很,常常對著牆壁上剝落的牆皮出神,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從那些斑駁裡看出什麼花兒來。
有時藉著倒垃圾的機會,也會在院子裏踱來踱去,腳步放得極輕,目光掃過每一寸角落,那模樣,活像是在找什麼要緊的寶貝,連石縫都要扒拉著瞧上兩眼。”
這日,綠萼又出現在了諸天閣。
她臉上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沒有像往常那樣直奔四樓的粥品區,而是深吸一口氣,徑直邁上樓梯,走到了三樓的奢侈品專區。
琳琅滿目的珠寶玉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她卻無心欣賞,目光在那些玉質首飾上逡巡片刻,便定住了。
明悅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軟布擦拭著櫃枱裡的玉鐲,指尖拂過溫潤的玉麵,動作輕柔。
眼角的餘光瞥見綠萼那略顯侷促又帶著異樣的神色,她心中微動,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漾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走上前輕聲問道:“姐姐今兒怎麼有空到諸天閣來了?是想看些玉飾嗎?我們這兒新到了一批和田玉的鐲子,您瞧這質地,油潤得很,戴在手上定是好看。”
綠萼卻飛快地搖了搖頭,眼神緊張地往四周瞟了瞟,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明悅,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說道:“明悅姑娘,我家主子……讓我來問問,你們這兒……能不能鑒定玉器?”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顯然這件事在她心裏壓了許久。
明悅心中“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這定是與先前那張字條上所說的“尋證物”有關。
她麵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自然地答道:“當然能啊。我們這兒有專門的檢驗機,別說是什麼材質了,就是再細微的紋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姐姐是有玉器要鑒定嗎?”
綠萼這纔像是鬆了口氣,連忙從寬大的袖中摸出一個用素色手帕層層包裹著的東西,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到明悅麵前。
她一層層地開啟手帕,露出裏麵一支斷裂的玉簪。
簪頭是一朵精緻的白玉蘭,隻是花瓣邊緣缺了一塊,顯得有些殘缺,斷口處還留著淡淡的青色痕跡,像是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硬生生掰斷的,透著一股暴力的氣息。
“這是……主子以前常戴的簪子,”綠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總覺得這斷口處透著古怪,心裏放不下,想讓你們幫忙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悅伸手接過玉簪,指尖觸到斷口處的粗糙感,那冰涼的玉質和突兀的觸感讓她心頭一凜,心裏大致有了些數。
她仔細看了看那斷口的青痕,抬眼對綠萼笑道:“姐姐稍等片刻,這玉簪看著有些年頭了,我去請我們老闆親自看看,他對這些老物件最有研究。”
說罷,她拿著玉簪,轉身快步上了七樓。
七樓內,明樓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後宮嬪妃圖》前,手裏拿著一支放大鏡,細細研究著。
那畫卷是他從一位退休的宮廷畫師那裏高價買來的,圖上葉桑還是當年盛寵時的模樣,髮髻高挽,而她的髮髻上,插著的正是這支白玉蘭簪,那時的玉簪完整無缺,襯得她容顏嬌俏。
聽到腳步聲,明樓轉過頭,看到明悅手中的斷簪,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斷口處有青痕,像是被銅器磕過。”
明樓接過玉簪,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斷口,眉頭微蹙,“而且你看這斷裂麵,凹凸不平,邊緣還帶著毛刺,顯然不是意外摔斷的,是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掰斷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玉簪放進旁邊一個看似古樸的木盒裏——這木盒正是那台多功能檢驗機的偽裝,從地下倉庫取來後,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做了這般掩飾。
檢驗機的光屏瞬間亮起,柔和的光線籠罩住玉簪,各種資料飛快地在螢幕上滾動。
沒過多久,結果便清晰地顯示出來:斷口處殘留著微量的銅銹,經過成分比對,與宮廷侍衛所佩戴的腰牌成分完全一致。
更讓人驚喜的是,在簪身內側,靠近簪尾的地方,刻著一個極小的“桑”字,被花瓣的紋路巧妙地遮擋著,若不仔細檢視,或是不用特殊儀器,根本發現不了。
“這簪子是葉桑的貼身之物無疑,”明樓放下放大鏡,語氣肯定地推斷道,“從這斷口來看,斷裂的時候,定然有侍衛在場。
而且這‘桑’字,藏得如此隱蔽,說不定是她父親當年給她的信物,對她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不然也不會一直留著。”
他轉頭對明悅道,“把檢驗結果寫在一張紙條上,再附上一句:青痕來自侍衛腰牌,可查當年冷宮守衛名單。”
明悅依言寫下,將紙條摺好遞給下樓的綠萼。
綠萼接過紙條和玉簪,緊緊攥在手心,臉上露出多日未見的輕鬆神色,連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彷彿心裏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明悅站在樓梯口,看著綠萼匆匆離去的背影,轉身回到七樓,對明樓道:“葉桑若是能順著這條線索查到當年的守衛,說不定就能找到當年的目擊證人,那樣一來,她的冤屈或許就能有轉機了。”
“沒那麼容易。”明樓搖了搖頭,眼神深沉,“麗妃既然敢動手陷害葉桑,肯定早就把宮裏的守衛打點好了,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但這玉簪至少證明瞭一點,葉桑的被陷害並非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人為事件。”
他伸手在光屏上一點,調出麗妃的畫像,指著她髮髻上的一支赤金簪道:“你看麗妃的這支簪子,簪頭的形狀尖銳,邊緣鋒利,正好能磕出這樣的青痕。”
果不其然,幾日後,綠萼再次來到諸天閣,隻是這次她的神色卻比上次凝重了許多,眉宇間帶著濃濃的憂慮,彷彿有什麼沉重的心事。
“明悅姑娘,”她一見到明悅,便急聲道,“主子按著紙條上的說法,想辦法查了當年的守衛名單,可是……”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有三個侍衛早就不在宮裏了,宮裏的記錄說是病死的,還有一個……現在竟然成了麗妃宮裏的護衛統領,深得信任。”
明悅心裏一沉,這結果與明樓之前的猜測竟不謀而合,看來事情果然如預想中那般棘手。
她定了定神,問道:“那護衛統領叫什麼名字?”
“叫張強。”綠萼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主子說,她對這個人有印象,當年就是他親手把她拖進冷宮的,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明悅將“張強”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裏,轉頭就上了七樓,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明樓。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內,明樓正盯著光屏上張強的畫像——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圓,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眼神陰鷙,看著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這人我知道,”明樓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他是太尉的心腹,當年麗妃能在後宮站穩腳跟,背後少不了太尉的扶持,而這個張強,就是太尉安插在宮裏保護麗妃的人,幫她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就在這時,汪曼春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走進來,裊裊的水汽模糊了她姣好的麵容,她將茶杯放在明樓手邊。
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地說道:“我剛從太尉府那邊的線人,也就是那個伺候太尉夫人的丫鬟那裏聽到個訊息,說這個張強最近手頭很緊,正在偷偷變賣一批玉器,說是家裏出了什麼急事,急需用錢。”
“變賣玉器?”明樓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他一擊掌,語氣興奮地說道,“說不定,他變賣的那些玉器,就是當年從葉桑那裏搶來的東西!畢竟葉桑當年盛寵時,賞賜定然不少。”
他立刻轉頭對汪曼春吩咐道:“你馬上去安排一下,讓我們的智慧夥計去京城各大古玩市場、當鋪盯著,若是有類似葉桑當年用過的飾品出現,不管價格多少,立刻買下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汪曼春點頭應道:“好,我這就去安排,保證不會出岔子。”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行事幹練利落。
窗外,一輪皎潔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桌案上那支斷了的玉簪上,折射出清冷而堅定的光。
明樓凝視著那支玉簪,眼神深邃,他知道,這小小的玉簪,或許就是開啟葉桑多年冤屈的第一把鑰匙。
而那個叫張強的護衛統領,很快就會成為他們揭開真相的下一個突破口,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然拉開了序幕。
京城的古玩市場藏在一條九曲迴腸般的幽深巷子裏,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是斑駁的灰牆,牆頭上偶爾探出幾枝不知名的野草。
平日裏,這裏隻有三三兩兩的攤販守著攤位,或打盹或閑聊,顯得有些蕭索。
可一到每月初五、十五這兩天,這裏便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瞬間熱鬧起來。
這日恰逢十五,天剛矇矇亮,巷子裏就擠滿了人。
挑揀舊貨的主顧、吆喝生意的攤販、穿梭其間的孩童,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上好的老玉佩,快來瞧嘞!”
“這瓷瓶可是前朝的物件,便宜賣了!”
叫賣聲此起彼伏,夾雜著討價還價的爭執聲、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孩童追逐打鬧的嬉笑聲,匯成一片格外嘈雜的市井交響,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塵土與舊物混合的獨特氣息。
諸天閣的兩個智慧模擬人早已混在人群中。
他們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青布短打,褲腳捲起些許,露出結實的腳踝,手裏隨意拎著個半舊的空麻袋,看起來就像兩個尋常的收舊貨客商。
然而,他們那雙看似平淡的眼睛,卻在各個攤位上快速而精準地掃過——按照明樓的吩咐,他們的目標明確,專找那些帶有“桑”字刻痕或是白玉蘭紋樣的舊首飾,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兩人一前一後,不急不緩地走著,偶爾還會拿起攤位上的東西假意翻看,與攤主閑聊幾句,掩人耳目。
走到巷子中段,一個擺著零碎玉器的小攤前,走在前麵的模擬人腳步微頓,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臉上佈滿了皺紋,像是風乾的橘子皮,此刻正蹲在小馬紮上,用一塊舊布反覆擦拭著一塊綠中帶白的玉佩,動作慢悠悠的。
攤位不大,一塊破舊的藍布上,零散地擺著些玉鐲、玉佩、玉簪之類的小物件,大多看起來都不起眼。
而在攤位最角落,一支青玉簪被隨意地扔著,與其他雜物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那簪頭雕著半朵玉蘭,線條還算流暢,隻是另一半像是被人用蠻力硬生生磨掉了,露出底下粗糙的玉質,邊緣還帶著些毛躁的痕跡。
模擬人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拿起那支青玉簪。
指尖拂過那半朵玉蘭的紋路,觸感冰涼而熟悉——這紋樣,竟與葉桑那支斷簪上的玉蘭樣式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中一凜,麵上卻依舊平靜,故意用手指掂了掂玉簪,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挑剔地問道:“老闆,這簪子怎麼賣?看著玉質一般,還缺了一塊,不像是好料啊。”
老頭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渾濁,帶著幾分不耐煩,懶洋洋地開口:“五十文,要就拿走,不還價。”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是前幾日一個壯漢拿來當的,說是家裏婆孃的舊物,我看玉質普通,也就值這個價了。”
“壯漢?”模擬人心中一動,順著他的話追問,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問,“什麼樣的壯漢?倒是少見男人來當女人的首飾。”
“臉上帶疤,塊頭挺大,看著挺凶的。”老頭顯然不想多費口舌,揮了揮手,催促道,“買不買?不買別耽誤我做生意,後麵還有人等著呢。”
模擬人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帶疤的壯漢,這不正是他們要找的張強嗎!
看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沒再多問,以免引起懷疑,從懷裏掏出五十文錢,輕輕放在攤位上,拿起那支青玉簪,轉身就融入了人群,腳步不自覺地比來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回到諸天閣,模擬人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把青玉簪送到了七樓。
明樓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的街景,接過玉簪,轉身走到桌前,拿起放大鏡仔細檢視。
果然,在簪尾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地方,他發現了一個模糊的“桑”字刻痕,隻是刻痕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覆刮過,字跡已經淺淡得幾乎看不清原貌了。
“是葉桑的東西沒錯。”明樓放下放大鏡,將玉簪遞給一旁的汪曼春,語氣篤定。
“這簪子的玉質和她那支斷簪完全一致,而且這刻痕的筆法,也符合她的習慣——她總喜歡在自己的貼身物件上,悄悄刻個‘桑’字,作為標記。”
汪曼春接過玉簪,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半朵殘缺的玉蘭,眉頭微蹙:“張強把它拿去當掉,是真的缺錢了?還是故意為之,想銷毀證據?”
“多半是缺錢。”明樓走到光屏前,手指一點,調出了張強的資訊,上麵清晰地記錄著他近期的行蹤和財務狀況。
“根據我們查到的訊息,張強最近在城西的賭場輸了不少錢,不僅把家底賠光了,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催債的天天堵在他家門口,他現在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這倒是個送上門來的機會,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當天傍晚,京城最大的賭場“聚財坊”裡燈火通明,喧囂震天。
骰子落碗的脆響、賭徒們或興奮或懊惱的呼喊聲、夥計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浮氣躁的熱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一身蜀錦綢緞衣裳、手指上戴著碩大金戒指的“富商”走了進來。
他麵色紅潤,氣度不凡,一進門就直奔最熱鬧的賭桌,大張旗鼓地押注,動輒就是上百兩銀票,贏了不驕,輸了不惱,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這人正是由諸天閣的智慧模擬人偽裝的,按照明樓的計劃,他要在這裏“偶遇”張強。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就擠到了賭桌旁,正是張強。
他雙眼佈滿血絲,顯然是熬了夜,又輸急了眼,臉上帶著幾分焦躁和頹敗。
當他看到“富商”出手闊綽,麵前已經堆起了不少銀子和銀票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忍不住湊了過來,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這位爺,您可真是好運氣啊!手氣太旺了!”
模擬人斜眼瞥了他一眼,故作傲慢地揚了揚下巴,故意將一疊嶄新的銀票放在桌上,拍了拍,語氣隨意地說:“小打小鬧罷了,不值一提。怎麼,這位兄弟看著麵生,手氣不太好?”
張強搓著手,眼神像黏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那些銀票,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諂媚:“唉,別提了,最近點子背得很,輸多贏少,正愁著呢。”
“我這兒倒有個賺錢的活兒,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乾?”
模擬人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同時用眼神示意他靠近些,“幫我找個人,再找些東西,事成之後,這些銀票就都是你的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銀票,誘惑之意溢於言表。
張強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問道:“找誰?找什麼東西?隻要能賺錢,別說是找人找東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張強也在所不辭!”
“也不難。”模擬人慢悠悠地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纔不急不緩地說,“我聽說你以前在皇宮的冷宮當差?我想找個人,就是當年被關在冷宮裏的那個葉桑,你應該認識吧?”
他頓了頓,看著張強微變的臉色,繼續道,“我要她當年用過的所有物件,尤其是那些貼身的東西,越私密越好,我願意出高價。”
張強的臉色果然微微一變,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搖頭拒絕。
但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疊厚厚的銀票上時,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
“葉桑?”他猶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她的東西……都過去那麼多年了,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吧?恐怕不好找啊。”
“不可能。”模擬人放下茶杯,從懷裏掏出那支青玉簪,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你看,我都找到了這個,我相信你手裏肯定還有更多。隻要你把東西交出來,錢不是問題,要多少,我們可以再商量。”
張強的目光一碰到那支青玉簪,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心裏清楚,對方既然能找到這支簪子,肯定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細,知道他當年做過什麼。
若是不答應,不僅高利貸還不上,那些催債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說不定對方還會把當年的事捅出去,到時候他更是死無葬身之地……
權衡利弊之下,他狠狠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好!我找!不過……你得先給我一半定金!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耍我?”
“可以。”模擬人爽快地從懷裏又掏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這是五百兩,算是定金。三日後,還是在這裏,我要看到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張強接過銀票,手指都在發顫,他緊緊攥著那疊沉甸甸的銀票,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匆匆說了句“一言為定”,便轉身擠出人群,快步離開了賭場,連身後的賭局都顧不上了。
看著張強匆匆離去的背影,模擬人眼中閃過一絲機械的冷光,毫無波瀾。
他不動聲色地收拾好桌上的銀子和銀票,轉身離開了賭場,將剛才的情況通過手腕上的員工徽章實時傳回了諸天閣。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明樓正看著光屏上張強離去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對汪曼春道:“看來,魚兒是徹底上鉤了。三日後,我們就能拿到更多證據,到時候葉桑的冤屈,就有希望洗刷了。”
汪曼春卻不像明樓那樣樂觀,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張強畢竟是太尉的人,在他身邊肯定有太尉的眼線。若是這件事被太尉知道了,恐怕會給我們帶來不少麻煩,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那就讓他暫時不知道。”明樓調出店鋪的防禦係統和人員排程介麵,“我已經讓地下倉庫的模擬人準備好了強效迷藥和馬車。
三日後,隻要拿到東西,就立刻把張強弄暈,悄悄送到城外的破廟,讓他‘失蹤’幾日。等太尉查到他的下落時,我們早就把所有證據整理好,送到皇上那裏了。到時候,就算太尉想保他,也來不及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緩緩籠罩了整座京城。
一場圍繞著那些舊首飾展開的計劃,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推進著,朝著既定的目標一步步靠近。
張強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三日後的深夜,月黑風高,賭場後院的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縮著脖子,鬼鬼祟祟地閃了進來,手裏緊緊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箱子的邊角磕碰著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時不時回頭張望,眼神裡滿是警惕。
而諸天閣的模擬人早已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一身黑衣融進夜色裡。
見張強來了,他緩步走出陰影,目光落在那隻木箱上,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剩下的銀票遞了過去。銀票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透著誘人的氣息。
“東西都在裏麵了,你們要的……全在這兒。”
張強接過銀票,手指因緊張而有些僵硬,他甚至沒來得及數清數目,就胡亂塞進懷裏。
他眼神躲閃,不敢與模擬人對視,語氣急促地補充道:“我可告訴你們,這些東西一旦出了什麼事,跟我張強半點兒關係都沒有!到時候可別想賴上我!”
模擬人根本沒理會他的話,接過木箱掂量了一下,轉身就走。
木箱沉甸甸的,裏麵的東西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剛走出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原來是提前埋伏在暗處的另一個模擬人,趁張強轉身的瞬間,用沾了強效迷藥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不過片刻,他便軟倒在地,人事不省。
按照計劃,他們會連夜把張強抬上早已備好的馬車,送到城外那座廢棄的破廟裏,讓他在那裏“安安穩穩”地睡上幾天。
那隻木箱則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諸天閣,直接進入了地下倉庫的檢驗室。
這裏燈火通明,各種精密的儀器整齊排列,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
明樓和汪曼春早已親自到場,兩人神色凝重,看著模擬人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箱——箱子裏果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一方邊角磨損、顏色早已褪得發白的絹帕,上麵綉著的蘭花隻剩下模糊的影子。
一支斷裂的玉鐲,斷口處沾著些許泥土;還有一個銹跡斑斑的銀鎖,鎖身上的“長命百歲”字樣早已模糊不清……而在這些雜物中間,最顯眼的是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子,盒子表麵光滑,包漿溫潤,上麵掛著一把精緻的小銅鎖,鎖身上還刻著繁複的花紋。
“這盒子裏肯定藏著重要的東西。”汪曼春的目光落在那把銅鎖上,語氣篤定,“你看這鎖芯,是特製的梅花鎖芯,構造精巧,一般人根本打不開,顯然是用來存放私密物件的。”
明樓微微點頭,對旁邊的模擬人示意了一下。
隻見那模擬人從工具箱裏取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金屬針,手法嫻熟地輕輕插進鎖芯,手指靈活地來回撥弄了幾下。
不過片刻,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把看似堅固的銅鎖應聲而開。
盒子裏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細膩柔軟,雖有些年頭,卻依舊完好。
絨布上靜靜地放著三樣東西:一支完整的白玉蘭簪,簪頭的玉蘭花苞飽滿,花瓣栩栩如生,與葉桑那支斷裂的玉簪顯然是一對。
一個綉著鴛鴦戲水圖案的荷包,絲線雖有些褪色,但針腳細密,看得出當年的精緻;還有一個用蠟封著的信封,信封的紙質厚實,邊緣整齊。
明樓先拿起那支白玉蘭簪,指尖拂過溫潤的玉麵,簪頭的玉蘭彷彿還帶著當年的靈氣。
他翻轉簪子,隻見簪尾清晰地刻著一個“桑”字,筆畫流暢,沒有絲毫磨損。
“這應該是葉桑剛入宮時,皇上賞給她的定情之物。”
他輕聲說道,隨即把玉簪放在檢驗機下。
螢幕上很快顯示出放大後的細節,在簪身內側,一行極小的陰刻小字赫然出現:“永結同心,景元三年冬。”——景元三年,正是葉桑入宮、深得聖寵的那一年。
汪曼春則拿起了那個荷包,輕輕開啟係帶,裏麵掉出一小撮早已乾枯發黑的花瓣。
她撚起一點放在鼻尖輕嗅,眉頭微蹙,隨即恍然道:“是梅花。”
她抬眼看嚮明樓,“這是冷宮裏獨有的墨梅品種,花瓣帶刺,香氣清冽。看來這是葉桑被打入冷宮後,在那些難熬的日子裏,偷偷收集起來的,或許是她對過去唯一的念想了。”
最後,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那個蠟封信封上。
信封是明黃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而那蠟封更是顯眼——上麵印著一個小小的“麗”字印章,正是麗妃的私印,絕不會錯。
“終於找到了。”明樓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激動,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摳開蠟封,生怕損壞了裏麵的信紙。
信封裡是一疊摺疊整齊的信紙,展開來,上麵的字跡娟秀清麗,帶著幾分女子的柔美,可字裏行間透出的,卻是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狠厲。
“葉桑那賤人竟懷了龍裔,此乃心腹大患,務必除之,且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張強已處理乾淨,那碗‘安胎藥’由他親自送去,藥量已加倍,絕無差錯,定能讓她腹中孽種化為血水……”
“父帥放心,冷宮守衛已盡數換成我們的人,個個都是可靠心腹,葉桑插翅難飛,定讓她在冷宮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信是麗妃寫給太尉的,字裏行間,將當年如何處心積慮地陷害葉桑——從誣陷她與人私通,到設計給她灌下導致流產的“安胎藥”,再到買通所有冷宮守衛、讓她永無翻身之日的種種惡行,寫得清清楚楚,樁樁件件,一目瞭然,令人髮指。
汪曼春看著信上的內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都白了,握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太狠毒了!簡直是喪心病狂!葉桑不僅被冤打入冷宮,受盡折磨,連她腹中的孩子都……他們怎麼能如此狠心!”
明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證明葉桑的清白了。但關鍵在於,怎麼把這些證據安全地送到皇上手裏,還得好好謀劃一番。”
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眉頭微蹙,“皇上現在正被麗妃迷得神魂顛倒,對她言聽計從。若是我們直接把證據呈上去,恐怕不僅起不到作用,反而會打草驚蛇,讓麗妃和太尉提前警覺,到時候想再扳倒他們,就難了。”
“那怎麼辦?”汪曼春急道,語氣裏帶著一絲焦慮,“總不能讓這些足以還葉桑清白的證據,就這麼白白放在這裏,毫無用處吧?”
“當然不能。”明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吟道,“我們可以借別人的手。”
他想起了一個人——太傅李大人。
李大人是三朝元老,為官清廉,為人正直,素來以國事為重,一直看不慣太尉專權跋扈、結黨營私的行徑。
之前他來諸天閣買過幾次字畫,言談間,曾對宮廷裡的種種爭鬥流露出不滿,顯然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李太傅?”汪曼春聞言,眼前一亮,隨即點頭道,“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李太傅德高望重,在朝中頗有威望,而且向來直言進諫,皇上對他也多有敬重。隻是……我們怎麼聯絡他呢?直接把這些證據送過去,太過突兀,他未必會信,甚至可能以為我們是別有用心。”
“不用我們親自送。”明樓看向檢驗機旁的模擬人,吩咐道,“把這些證據,尤其是麗妃的信和那支玉簪的檢驗結果,複製一份,用地下倉庫特製的密寫藥水寫在一本《論語》的空白頁上。等李大人再來買東西時,讓負責導購的模擬人‘不小心’把這本書賣給她。”
這種密寫藥水是地下倉庫特製的,無色無味,寫在紙上與普通墨跡無異,隻有用醋浸泡或擦拭,字跡才能顯現出來——這是古代最常見也最不易引起懷疑的密寫方式,即便被人偶然發現,也隻會以為是書頁受潮,不會多想。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李太傅果然如明樓所料,來到了諸天閣。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錦袍,手持柺杖,精神矍鑠,徑直奔向六樓的虛擬書店,熟門熟路地走到古籍區,仔細翻找著心儀的孤本。
負責古籍區的模擬人按照明樓的吩咐,拿著一本封麵古樸的線裝《論語》走了過去,微微躬身道:“李大人,您看看這本?這是我們剛從一位老秀才家裏收來的孤本,後麵還有幾頁批註,據說頗有見地,您或許會感興趣。”
李太傅接過書,翻了幾頁,目光落在最後幾頁的批註上。
隻見那些批註密密麻麻,隻是字跡淺淡,有些模糊不清。
“這批註……”他皺起眉頭,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聽說這書的原主人性子古怪,喜歡用特殊的墨水寫字,說是能防潮防蟲。”
模擬人語氣自然地隨口說道,像是在閑聊一般,“小的也不懂這些,隻是聽人說,若是看不清上麵的字跡,用醋輕輕擦一擦,或許就能清楚些。”
李太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模擬人一眼。
模擬人神色坦然,眼神平靜。
李太傅沉吟片刻,沒再多問,付了錢,拿著那本《論語》便匆匆離開了諸天閣,腳步似乎比來時快了幾分。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明樓正通過螢幕看著李太傅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道:“接下來,就看李太傅的了。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汪曼春緊緊握著那封蠟封密信,指腹摩挲著冰冷的蠟印,眼中滿是期待:“但願他能看清麗妃的蛇蠍心腸,也但願葉桑能早日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窗外的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諸天閣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彷彿連老天都在眷顧著這場正義的等待,預示著葉桑的冤屈,即將迎來雲開霧散、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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