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綠萼買了暖手爐回去,葉桑在冷宮裏的夜晚總算能睡個安穩覺。
那枚銀簪她沒捨得戴,仔細收在枕下,偶爾摸一摸,心裏便多了幾分慰藉。
綠萼每隔幾日,總會想辦法溜出皇宮,去諸天閣買些東西——有時是幾塊鬆軟的糕點,有時是一小瓶潤膚膏,每次去,那個叫明萱的姑娘總會多送些小東西,從不問多餘的話。
這日,綠萼又來到諸天閣,臉色比往常更憔悴些。
明萱正在整理剛到的一批絲線,見她進來,連忙迎上去:“姐姐來了?今天想看點什麼?”
綠萼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哭腔:“明萱姑娘,我家主子……她這幾日總咳,吃不下東西,宮裏的湯藥又苦又難喝,她根本咽不下去……”
明萱心裏一緊,拉著她走到僻靜處:“是受了風寒嗎?有沒有發熱?”
“就是夜裏凍著了,咳嗽得厲害,也沒什麼胃口。”
綠萼急得直掉眼淚,“我想問問,你們這兒有沒有……有沒有什麼好入口的東西?哪怕是口熱粥也行啊。”
“熱粥?”明萱眼睛一亮,“有!我們四樓餐飲區域有智慧廚房,能做各種粥品,清淡養胃的那種。你等我去問問。”
她快步上了四樓,找到負責智慧廚房的智慧模擬人。
這些智慧模擬人已經被設定成符合古代審美的模樣,穿著素色的廚娘服飾,動作麻利。
“能做些養胃的粥嗎?要溫軟好入口,最好帶點甜味,能止咳的。”
智慧廚娘點頭,調出菜譜資料庫:“有川貝雪梨粥、山藥小米粥、銀耳蓮子粥,都符合您的要求。需要現做嗎?”
“現做!”明萱道,“多做些,裝在保溫的食盒裏。”
片刻後,一個三層的食盒被遞了出來。
第一層是川貝雪梨粥,米水交融,飄著淡淡的梨香。
第二層是山藥小米粥,稠稠的冒著熱氣。
第三層是一小碟蜜餞,酸甜可口。
智慧廚娘還特意在食盒外層包了厚厚的棉墊,確保粥品不會很快變涼。
明萱把食盒遞給綠萼,又塞給她一小瓶止咳糖漿。
這是用地下倉庫——農牧區域葯田的草藥特製的,味道甜甜的,效果卻很好。
“這個粥趁熱喝,糖漿每次喝一勺,用溫水送服。”
她壓低聲音,“告訴你家主子,好好保重身子,總會好起來的。”
綠萼接過食盒,隻覺得入手溫熱,心裏也跟著暖了起來。
她對著明萱深深一福:“多謝明萱姑娘,大恩不言謝!”
回到冷宮時,葉桑正靠在床榻上咳嗽,臉色蒼白得像紙。
綠萼趕緊把食盒開啟,盛出一碗川貝雪梨粥,用小勺舀起,吹涼了送到葉桑嘴邊。
“主子,您嘗嘗這個,是諸天閣的姑娘做的,說是能止咳。”
清甜的香氣飄進鼻腔,葉桑愣了愣,順從地張開嘴。
米粥軟糯,梨肉清甜,帶著一絲淡淡的葯香,卻完全不苦。
她忍不住多吃了幾口,一碗粥很快見了底,咳嗽似乎都輕了些。
“這粥……”她看著空碗,有些驚訝,“味道真好。”
“那店裏的廚娘可厲害了,什麼都能做呢。”
綠萼趁機把明萱的話說了一遍,“那姑娘還說,讓您好好保重身子。”
葉桑握著空碗,指尖感受到殘留的溫度,眼眶微微濕潤。
她不知道諸天閣的人為何會對自己這般好,但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卻像一束光,照進了她灰暗的生活。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明樓看著光屏上綠萼匆匆離去的背影,對汪曼春道:“看來,葉桑對我們已經放下了一些戒心。這是個好兆頭。”
汪曼春點頭,手裏正翻看著一本從某位顧客那裏買來的《宮廷秘聞錄》。
“我從這本書裡看到,陷害葉桑的是現在正得寵的麗妃,她父親是當朝太尉,勢力很大。我們要幫葉桑,得先摸清麗妃那邊的底細。”
明樓指尖在監控光屏上一點,調出店鋪近期的顧客記錄。
“最近有不少太尉府的人來買東西,尤其是麗妃的陪嫁侍女,每隔幾日就會來採購些新奇點心。”
他指著光屏上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身影,“這人叫春桃,是麗妃的心腹,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張揚,上次還因為嫌包裝不夠精緻,跟一樓服務前台的智慧導購爭執了幾句。”
汪曼春放下書卷,湊近光屏細看:“能在麗妃身邊當差,定然知道不少內情。隻是這種人警惕性高,不好接近。”
“不必刻意接近。”明樓微微一笑,“我們的粥既然能讓葉桑舒心,自然也能讓宮裏其他人注意到。你看春桃買的那些點心,都是甜度極高、樣式花哨的,可見麗妃偏愛奢華之物。或許,我們可以在四樓餐飲區域加些‘宮廷特供’的菜品,引她們主動來探。”
正說著,明宇拿著一本賬冊走進來:“爸爸,媽媽,這是這幾日的進貨清單。地下倉庫農牧區域——農場的蔬菜和漁場的鮮魚快不夠了,我讓農牧區域的智慧模擬人補種了一批,估計三天後能收穫。”
他瞥見監控光屏上的春桃,忽然道,“這人昨天買了不少玫瑰酥,說是麗妃最近總失眠,想用玫瑰安神。”
“失眠?”汪曼春眼神一動,“宮廷女子多思慮,失眠是常事。明悅,你們之前配的助眠香包還有嗎?用薰衣草和合歡花做的那種,氣味清淡,不容易引人注意。”
明悅恰好端著一盤新做的桂花糕進來,聞言點頭:“有,我這就去拿。正好明天讓智慧補貨員擺在二樓飾品區旁邊,說是‘安神香包’,專治夜不能寐。”
第二天午後,春桃果然又來了。
她剛走到二樓,就被貨架上那些綉著纏枝蓮紋的香包吸引了。
“這是什麼?”她拿起一個,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鑽進鼻腔,讓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快了些。
智慧導購立刻上前,語氣恭敬:“回這位姑娘,這是安神香包,裏麵裝了薰衣草、合歡花等草藥,睡前放在枕邊,能助安眠。昨日剛到的新貨,不少府邸的夫人都買了。”
春桃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動。
麗妃這幾日確實睡得不安穩,夜裏總翻來覆去,連帶著她也跟著捱了不少罵。
“這東西真有用?”她帶著幾分懷疑,指尖捏著香包的流蘇。
“姑娘若是不信,可先買一個回去試試。”智慧導購遞過一個小巧的錦袋,“若是沒用,憑小票可來退換。”
春桃猶豫片刻,還是付了錢。
她拿著香包走出諸天閣時,明樓在七樓看著她的背影,對汪曼春道:“魚兒上鉤了。這香包本身無害,但裏麵加了一味極淡的‘醒神草’,不會影響睡眠,卻能讓人清晨醒得更透徹些——麗妃若真用了,說不定會在無意中說些夢話,被春桃聽去。”
汪曼春莞爾:“還是你想得周全。
不過,也得防著她們起疑。”
“放心。”明樓調出智慧廚房的選單,“我讓智慧廚娘把川貝雪梨粥’換成‘百合蓮子羹’,藥效更溫和,也更符合宮廷的飲食習慣。慢慢來,總能從這些細枝末節裡,拚湊出葉桑被陷害的真相。”
冷宮裏,葉桑正喝著第二碗山藥小米粥。
綠萼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諸天閣的新鮮事,說那裏的飾品如何精緻,點心如何美味。
葉桑聽著,嘴角漸漸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不知道這些素未謀麵的人為何要幫自己,但此刻胃裏的暖意和心裏的安定,卻是實實在在的。
“綠萼,”她忽然開口,“下次去,幫我問問……能不能做些帶芝麻的糰子?我小時候,母親常做給我吃。”
綠萼眼睛一亮:“哎!我記下了!”
窗外的寒風還在呼嘯,但這間破舊的偏殿裏,卻因一碗熱粥、幾句閑談,悄悄漾起了一絲生機。
諸天閣的“安神香包”竟在短短幾日裏成了京中熱物。
那淡紫色的軟緞包裹著清寧草木香,不僅引得宮裏的宮女嬤嬤們三番五次來尋,連京中那些深宅大院裏的官員女眷,也成了二樓飾品區的常客。
有時是相府的夫人帶著丫鬟來挑揀,有時是尚書府的小姐親自登門,都說是聽聞這香包能安睡,用過一次便再也離不得。
春桃更是成了諸天閣的熟麵孔,隔三岔五便會踏進門來。
有時是買上三兩個新樣式的香包,說是麗妃用著順心。
有時則提著個精緻的錦盒,裏麵裝著麗妃慣用的胭脂水粉,讓二樓的智慧導購幫忙鑒別成色。
她許是覺得,這家店看著平平無奇,內裡的人卻像是藏著些旁人不及的門道,那些智慧導購總能一語道破胭脂的優劣、水粉的細膩,比宮裏的尚功局還要精準幾分。
這日傍晚,夕陽的金輝剛漫過朱雀大街的屋簷,春桃便帶著個小太監進了諸天閣。
小太監低著頭,手裏捧著個空托盤,春桃則揚著下巴,徑直往一樓的點心區走,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揚高:“你們這兒有沒有能提神醒腦的點心?我家主子夜裏要批閱奏章,得用些能撐精神的。”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藏著幾分不自在——誰不知道麗妃大字不識幾個,哪會批閱什麼奏章?
不過是最近迷上了弈棋,常與心腹宮女在夜裏玩到三更,耗得精神不濟罷了。
小明正在一樓整理貨架,將剛到的幾盒杏仁酥擺得整整齊齊。
見他們進來,他直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主動迎上去:“這位姐姐來了。提神的點心正好有新到的,”他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盒。
“這是‘核桃酥’,用的是剛從山裏頭採的新核桃,磨成粉和著上好的豬油做的,又香又脆,咬一口滿嘴都是果仁的勁兒,最能提神。”
春桃瞥了他一眼,見是個半大的少年,眉眼生得清秀,說話也透著股機靈的客氣,連日來因麗妃弈棋輸了便遷怒的煩躁似乎淡了些,語氣緩和了幾分:“拿來我看看。”
小明麻利地遞過盒子,那盒子是素凈的藍布縫的,邊角用金線綉著簡單的雲紋,看著樸素卻雅緻。
“姐姐瞧著,這盒子也是我們自己做的,用完了洗乾淨,當個首飾盒或是裝些小零碎,都合用得很。”
春桃接過盒子,指尖在金線雲紋上輕輕劃了劃,布料的綿軟混著金線的微涼,讓她心裏莫名一動。
她抬眼掃了一圈店裏,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們這店倒是奇怪,賣的東西樣樣都透著精緻心思,卻從沒見過老闆露麵。難不成是個見不得人的?”
小明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絲毫不顯,依舊笑得坦誠:“姐姐說笑了。我們老闆性子喜靜,最不愛應酬這些迎來送往的事。我們這些做夥計的,隻管把東西賣好、把顧客招待周到,也就夠了。”
他說著,故意往春桃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說什麼機密事,“再說了,不怕姐姐笑話,我們老闆還懂些奇門遁甲的本事呢。您看這店,半月功夫就從無到有蓋了起來,裡裡外外佈置得妥當,全靠老闆算的好日子、好方位呢。”
這話半真半假,卻正好戳中了春桃的心思。
宮裏人本就多信鬼神命理,她聽著,眼睛裏頓時泛起些興味,上下打量著小明,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忽然追問道:“這麼說,你家老闆還會算命?”
“算不得精通,也就略懂一些。”
小明順著她的話頭往下接,語氣裏帶著點“這不算什麼”的淡然,“不過老闆有規矩,隻算大事,不算雞毛蒜皮的小事。前幾日有位夫人來買香包,愁眉苦臉地說家裏孩子總生病,請了多少大夫都沒用。
老闆看她實在可憐,隨口指點了兩句,讓她把孩子的床挪個位置,避開窗角的風口。沒過幾日,那夫人就特意來道謝,說孩子果然不咳了呢。”
春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黑夜裏尋到了星子。
她最近正為一件事犯愁——麗妃不知怎的,忽然又惦記起冷宮裏的葉桑,讓她想法子查探葉桑的動靜,看看那廢妃是不是還活著、有沒有什麼異動。
可冷宮四周守衛得嚴嚴實實,她前兩次派去的小太監,剛靠近牆角就被巡邏的侍衛攔了回來,險些露了馬腳,讓她心裏七上八下的。
若是這店老闆真有這般本事,說不定真能指點一二。
她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有其他顧客,便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到小明耳邊:“那……我能不能請你家老闆幫個忙?”
她頓了頓,像是怕被拒絕,又趕緊補充,“不是算命,就是想問問……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去冷宮附近轉一圈?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行。”
小明心裏又是一震,麵上卻裝作犯難的樣子,皺著眉猶豫道:“這……我可做不了主,得去問問老闆才行。”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春桃的神色,見她眼裏滿是期盼,才又道,“不過我老闆說過,幫人辦事得看緣分。若是有緣,分文不取;若是無緣,給再多錢也沒用。
姐姐要是信得過,不妨留下個信物,我轉交給老闆,看他願不願意幫忙。”
春桃想了想,咬了咬牙,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銀鐲子。
鐲子不算特別精緻,卻打磨得光滑,上麵用鏨子刻著個小小的“麗”字,一看便知是主子賞下的物件。
“這是麗妃娘娘賞我的,跟著我有些年頭了,算個信物吧。”
小明接過鐲子,用指尖掂量了一下,又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看上麵的刻字,才點頭道:“行,我這就去問老闆。姐姐明日這個時辰來,我給你回話。”
春桃帶著小太監走後,小明捏著那枚銀鐲子,轉身就往七樓跑。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明樓正看著光屏上冷宮裏葉桑安靜喝粥的畫麵,聞言接過鐲子,看清上麵的“麗”字。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麗妃倒是越發心急了,連自己的貼身物件都敢隨便拿出來當信物,看來是真怕葉桑有翻身之日。”
汪曼春接過鐲子細細端詳,指尖摸到內側時,忽然一頓:“你看這裏。”
她指著鐲子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小缺口,“像是被什麼硬物磕過,邊緣還帶著點發黑的痕跡。
說不定,這就是當初陷害葉桑時,慌亂中留下的痕跡。”
“有這個可能。”
明樓調出剛才的監控畫麵,指著春桃和小太監說話的片段,“春桃想查冷宮,說明麗妃心裏始終忌憚葉桑,這恰恰給了我們機會。”
他看向小明,眼神變得銳利,“明天告訴春桃,就說老闆算出冷宮西北角的守衛在亥時三刻會換班,那時候有片刻空隙,趁著夜色能靠近些。
但要提醒她一句,‘事不過三’,若是貪心被發現,便是天意不容,怪不得旁人。”
小明點頭:“我明白了。那這個鐲子……”
“先留著。”明樓將鐲子放進一個錦盒,鎖好,“說不定以後,這不起眼的東西,就能成為指證麗妃的關鍵證據。”
夜幕漸漸籠罩下來,諸天閣門口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暈映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泛著柔和的光,與遠處皇宮的琉璃瓦遙相呼應。
而皇宮深處的冷宮裏,葉桑正藉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看著綠萼從諸天閣帶回來的芝麻糰子。
糰子白白胖胖的,外麵滾著一層芝麻,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她拿起一個,指尖觸到溫熱的糯米,眼眶微微發熱。
她不知道,一場圍繞著她的暗湧,正隨著諸天閣裡的每一筆交易、每一次對話,悄然鋪展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緊。
次日午後,日頭正暖,透過諸天閣二樓的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春桃果然準時出現在飾品區的角落,她背對著來往的顧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成色普通的玉佩,指腹反覆碾過玉佩邊緣的稜角,眼神不時瞟向樓梯口,焦灼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連鬢角的碎發都被手抓得有些散亂。
小明端著一個描金托盤從樓梯上來,托盤裏放著一小碟剛出爐的杏仁酥,酥餅上還撒著層細細的白糖,香氣隨著他的腳步一路飄散。
他看似隨意地在貨架間穿梭,目光卻精準地鎖定了春桃,腳步一轉,恰好停在她身邊,像是路過般輕聲道:“姐姐久等了。”
說著,他把杏仁酥往春桃麵前的櫃枱推了推,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我家老闆說了,冷宮西北角的守衛,亥時三刻會換班,那時候交接的人愛多聊兩句,正好有半柱香的空隙,是全天最鬆的時候。”
他頓了頓,眼角的餘光瞥見春桃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便按照明樓教的話繼續道,“但老闆也說了,‘天道忌滿’,這種空子最多鑽兩次,第三次必出事,是福是禍全看天意,姐姐可要想清楚。”
春桃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瞬間被點燃的燭火,她連忙拿起一塊杏仁酥塞進嘴裏,酥脆的甜香在舌尖炸開,卻沒心思細品,隻藉著咀嚼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失態。
含糊道:“多謝小兄弟,也替我謝過你家老闆。”
說罷,她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不由分說地塞給小明,“這點心意,務必收下,別讓我為難。”
小明假意推拒了兩下,手指在銀子上碰了碰,才“勉強”收下,又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融進空氣裡。
“老闆還說,姐姐若是去了,不妨留意一下冷宮牆角那棵老槐樹,說樹下埋著些‘不幹凈’的東西,陰氣重得很,或許能解姐姐的煩心事。”
春桃一愣,眉頭擰了起來,手裏的杏仁酥都忘了嚼:“不幹凈的東西?什麼意思?”
“老闆沒細說,隻說是‘見了便知’,多的話不肯講了。”
小明說完,端起托盤,腳步輕快地轉身就走,留下春桃一個人在原地蹙眉琢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枱,眼神裡滿是疑惑和探究。
待春桃的身影消失在諸天閣門口,小明立刻端著托盤往七樓跑,樓梯上的腳步聲都透著幾分急促。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明樓正對著光屏檢視冷宮附近的地形——那光屏上的地圖是他通過店主徽章的位麵地圖功能調出來的,上麵用紅線標著守衛的巡邏路線,綠點閃爍的地方正是換班點,連換班時的對話時長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亥時三刻的換班空隙是真的,算準了他們交接時愛扯兩句家常。”
明樓指著光屏上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冠在地圖上像一團濃墨,“但老槐樹底下可沒什麼‘不幹凈的東西’。我讓地下倉庫的智慧模擬人連夜弄了些陳年的草藥渣埋在那裏,都是些熬了幾遍的舊藥,聞著有股黴味,像是什麼東西爛在了土裏,正好能引春桃去挖。”
汪曼春正坐在一旁整理從五樓醫療區域拿來的藥草圖譜,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各種草藥的形態,她聞言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疑惑道:“挖草藥渣?這能有什麼用?總不能讓春桃把藥渣當證物吧?”
“用處可大了。”
明樓調出另一屏畫麵,上麵是冷宮內葉桑住的那間偏殿,昏黃的油燈在窗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葉桑的心腹綠萼每晚亥時會去殿後倒髒水,那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正好要經過那棵老槐樹。
春桃派去的人去挖東西,動靜再小也難免有聲響,綠萼肯定會撞見——我要的就是這個‘撞見’。”
他指尖在監控光屏上輕輕一點,畫麵立刻切換到地下倉庫的修鍊區域,明宇正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支小巧的金屬管在除錯,管尖不時噴出一點淡藍色的霧。
“這是訊號筆,能在暗處寫出隻有特定光線才能看到的字。我讓明宇在草藥渣裡混了幾張油紙,上麵用訊號筆寫了‘麗妃要害你,速尋證物’,綠萼心思細,若是撿到,定會交給葉桑。”
汪曼春這才瞭然,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你是想借春桃的手,給葉桑遞訊息?讓她知道自己被陷害的真相,也知道有人在幫她?”
“沒錯。”明樓望著光屏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金色的餘暉漫過皇宮的琉璃瓦,“麗妃讓春桃去查葉桑,是想斬草除根,我們就順勢推一把,讓葉桑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也讓她明白,她不是孤立無援。隻有她自己想站起來,我們的幫助纔有用。”
亥時三刻,冷宮西北角果然如明樓所說,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守衛交接時,不知聊到了什麼趣聞,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腳步慢了半拍,視線也從牆角移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牆根下飛快地溜了過去,正是春桃安排的小太監。
他手裏攥著把小巧的銅鏟,手心全是汗,藉著朦朧的月光摸到老槐樹下,果然聞到一股奇怪的黴味,像是東西爛在了土裏。
“就在這兒?”小太監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剛要彎腰下鏟,不遠處忽然傳來“嗒嗒”的腳步聲。
他嚇得一哆嗦,手裏的鏟子“噹啷”一聲差點掉在地上,趕緊一把抄起藏進懷裏,貓著腰飛快地躲到粗壯的樹榦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來的是綠萼。
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木盆,盆裡是半盆髒水,腳步匆匆地往牆角的排水溝走去。
經過老槐樹時,她腳下被凸起的樹根絆了一下,“哎呀”輕呼一聲,盆裡的水“嘩啦”灑了出來,濺濕了身前的地麵。
藉著這點水漬反射的月光,她忽然瞥見樹下的泥土有些鬆動,像是被人挖過,泥土裏還露出個油紙包的角,像是被水一泡,恰好從土裏頂了出來。
綠萼心裏一動,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又等了片刻,直到確認躲在樹後的小太監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她才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一把將油紙包撿起來,飛快地塞進袖中,端起空盆,腳步更快地回了偏殿。
“主子,你看這個!”綠萼一進殿就把門閂插上,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發顫,將油紙包遞到葉桑麵前。
葉桑正靠在床榻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藉著油燈昏黃的光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裏麵果然是幾張疊在一起的油紙,紙上似乎寫著字,可在油燈下看,那些字黑漆漆一片,像是被墨水泡過,怎麼也看不清。
“這是什麼?”她皺起眉,指尖撚起一張,對著燈光照了照,依舊模糊不清。
綠萼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連忙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銅鏡——這是上次明萱送她的,說是能聚光,夜裏照東西清楚。
她把銅鏡對著油燈,慢慢調整角度,讓一束細長的光精準地落在油紙上。
奇蹟就在這時發生了。
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跡,在聚光下漸漸顯露出淡藍色的輪廓,一筆一劃越來越清晰,最終組成一行字:“麗妃要害你,速尋證物。”
葉桑的手猛地一抖,捏著油紙的指節都泛了白,油燈的火苗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晃得劇烈搖曳,映得她臉色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瞳孔微微收縮,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裏炸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像是寒夜裏燃起的星火。
“綠萼,”她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不能再等了。”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明樓看著監控光屏上葉桑握緊拳頭的樣子,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他輕輕舒了口氣,對汪曼春道:“第一步,成了。”
監控光屏上,冷宮裏的那盞油燈,似乎也因主人的決心,亮得更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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