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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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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1204室發現那個被怨靈附著的嬰兒玩偶後,明家六口的神經就像被人用無形的手狠狠拉緊的琴絃,日夜都綳得緊緊的,連平日裏飯桌上碗筷碰撞的輕響都像是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尖,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明宇扒拉著碗裏的米飯,眼神卻像被磁石吸住般,時不時瞟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那裏連顆星星都沒有,隻有厚重的烏雲沉沉壓著,筷子在指間無意識地轉了半圈,又“啪”地一聲放下,像是泄了氣。

心裏暗自嘀咕:“那玩偶不會還在暗處盯著我們吧?”

小明端著湯碗的手微微用力,指腹因過度擠壓都泛了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才勉強將那口帶著涼意的湯嚥下去,舌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苦澀,他盯著碗裏晃動的湯麵,映出自己緊繃的臉,隻覺得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往日裏嘰嘰喳喳、總愛搶著說各種趣事的明萱和明悅此刻也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偶爾小心翼翼地抬眼交換一個眼神,都能從對方眼裏看到同樣的凝重,像壓了塊鉛塊似的,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每個人心裏都跟壓了塊千斤石頭似的,沉甸甸的,誰都清楚那個玩偶背後藏著的絕不是小事,調查的腳步便愈發急促,恨不能立刻化作利劍,撥開籠罩在金宵大廈上空那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明萱和明悅這對姐妹花,紮進了自家店鋪由全息投影構造的六樓虛擬書店裏,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捨不得耽擱。

四周的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奔湧的江河,帶著歷史的厚重感在眼前呼嘯而過,捲起陣陣無形的風浪,各類相關的影象也在飛速切換、流轉,老報紙的泛黃邊角帶著時光的褶皺,舊檔案的斑駁印章透著歲月的滄桑,看得人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姐妹倆的手指在冰涼的光屏上快速滑動,指尖劃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光暈,像拖著一串轉瞬即逝的流星,稍縱即逝。

她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瞳孔因極度專註而微微收縮,像鷹隼鎖定獵物般,生怕哪怕一秒的疏忽,就會錯過任何一條能解開謎團的關鍵資訊,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癢癢的,她們卻顧不上擦,隻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透著一股不找到線索不罷休的執拗,彷彿在說“再堅持一下,答案一定就在這裏”,那眼神裡的堅定,像兩簇小小的火苗,在寂靜的空間裏無聲燃燒。

終於,在一堆標註著“民國三十六年”、邊緣已泛出深褐色、彷彿一碰就會碎成粉末的舊檔案中,她們找到了關於金宵大廈的蛛絲馬跡。

明萱的手指猛地頓住,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眼睛因突如其來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凝重而微微睜大,瞳孔裡清晰地映著檔案上的字跡,她深吸一口氣,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招呼妹妹。

“悅悅,快看這個!”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像平靜的湖麵投進了一顆石子,盪起圈圈漣漪,又摻雜著幾分對未知的審慎。

全息螢幕上,一段塵封的記錄緩緩展開,帶著歲月的塵埃,一點點顯露真容——這座如今看似與其他住宅大廈別無二致的金宵大廈,幾十年前竟是一家名為“仁心”的婦產科醫院。

檔案裡還附著幾張老照片,能隱約看出當年醫院的模樣,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泛著潔凈的光,像一塊巨大的白玉,紅十字標誌像一顆醒目的星辰,在牆麵上格外醒目,透著一股聖潔的氣息。

可再往後翻,一張燒焦的殘骸照片讓人心裏“咯噔”一下,像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瞬間沉了下去,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檔案記載,後來一場無情的大火將醫院徹底吞噬,烈焰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獸,瘋狂地撕扯著一切,燒了三天三夜,最終隻留下一片廢墟,多年後才被開發商買下,改建為如今的住宅大廈。

明萱的指尖在檔案裡那張黑白照片上輕輕點了點,照片瞬間被放大,清晰地呈現出火災後的慘狀,每一處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斷壁殘垣在畫麵中扭曲,像一個個痛苦掙紮的靈魂,焦黑的木頭橫七豎八地堆疊著,訴說著那場災難的慘烈。

她眉頭微蹙,原本帶著幾分輕鬆的臉龐此刻像被蒙上了一層寒霜,寫滿了嚴肅,聲音裡也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那場火災燒死了很多人,你看這裏。”

她伸出手指,指向照片中一片焦黑、幾乎辨認不出原貌的區域,那裏隱約能看出是曾經的嬰兒房,如今已坍塌得不成樣子,梁木扭曲著指向天空,像一隻在火海中痛苦掙紮的手,彷彿還在向人求救。

“檔案裡還提到,有個護士在火災中失蹤了,當時她懷裏還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至今杳無音信。”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輕得像一聲嘆息,彷彿怕驚擾了那段塵封的悲傷,心裏也跟著泛起一陣酸楚。

明悅湊近螢幕,清澈的眼眸緊緊盯著那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小巧的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疙瘩,像打了個死結,原本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此刻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她抿了抿嘴唇,唇瓣因用力而有些發白,聲音有些發沉,帶著一絲探究:“姐姐,你說我們之前在樓道裡遇到的那個老太太,就是總坐在長椅上發獃的那個,會不會和當年的這家醫院有關係啊?”

她頓了頓,回想起老太太那雙渾濁卻彷彿藏著無數故事的眼睛,像兩口深井,望不見底,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我總覺得她身上藏著很多秘密,每次經過她身邊,都覺得心裏沉沉的,像壓了塊濕抹布,喘不過氣來。”

就在姐妹倆深入探究醫院往事的同時,汪曼春也沒閑著。

她在打理三樓的百花店時,正與一位常來買花的老婆婆閑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倒也沖淡了些許壓抑的氣氛。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打碎了一地的金子。

老婆婆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烏木簪子挽著,顯得乾淨利落。

她顫巍巍地伸出佈滿皺紋、指關節有些變形的手,在奼紫嫣紅的花束中仔細挑選著康乃馨,乾枯的手指拂過嬌嫩的花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熟睡的嬰兒,生怕弄疼了它們。

選著選著,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滿是歲月的滄桑和憐憫,像一片落葉輕輕落在人心上,泛起一陣酸澀:“12樓的李老太啊,真是個苦命人。”

她頓了頓,將選好的幾支開得正盛的康乃馨遞給汪曼春,眼神裡的同情更濃了,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幾乎要溢位來。

“幾十年前,她就在這個醫院當護工,那時候她兒子剛結婚,兒媳也懷了孕,本以為日子能像這花兒一樣,慢慢好起來,誰知道後來……唉,兒子兒媳出車禍死了,唯一的孫子,剛出生沒幾天,也在那場大火裡沒了……”

老婆婆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哽咽,尾音都在發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這世上的苦,好像都讓她嘗遍了,這些年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就叫人心疼。”

汪曼春一邊包花,手指靈巧地將包裝紙繞過花莖,動作有條不紊,一邊將老婆婆的話在心裏反覆咀嚼,像在品味一塊苦澀的茶餅,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像霧中慢慢浮現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

這些零散的資訊如同散落的拚圖,在明家眾人的腦海中漸漸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李老太的孫子,很可能就是當年那場火災中夭折的嬰兒,而她這些年,竟是在用邪術“養”著孫子的怨靈。

那個在1204室發現的嬰兒玩偶,還有那些裝滿暗紅色液體、散發著詭異氣味的奶瓶,想來都是她養靈的工具。

想到這裏,汪曼春不禁打了個寒顫,後頸像是吹過一陣冷風,涼颼颼的,既覺得李老太的執念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可怕得讓人窒息,又隱隱有些為她的遭遇嘆息。

本以為《嬰》的謎團即將解開,可事情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像一條突然拐了彎的河流,朝著未知的方向奔湧而去。

沒過多久,就有住戶驚慌失措地跑到物業,臉色慘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說話都帶著哭腔,聲音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

“儲物間……儲物間裏有個娃娃!穿著舊式旗袍的娃娃,那眼神陰森得嚇人,誰要是多看它幾眼,夜裏就會被噩夢糾纏,夢見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站在床邊哭……哭得心都揪著疼!”

明樓站在監控室裡,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光屏上拍到的娃娃影像,彷彿要將那影像看穿,找出其中隱藏的所有秘密。

那是一個陶瓷娃娃,約莫半尺高,臉蛋白皙得像上好的白玉,沒有一絲瑕疵,嘴唇卻紅得似血,紅得有些詭異,像是用鮮血染過一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它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織錦旗袍,上麵綉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頭髮被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插著一支小小的銀簪,簪頭的花紋在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透著一股濃鬱的舊時代韻味,卻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

可詭異的是,反覆回看監控錄影,每次拍到它時,它的姿勢似乎都有細微的變化——剛才還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下一秒手腕的角度就微微動了動,像在調整姿勢,適應著什麼。

之前頭是微微低著的,再看時,竟像是抬起來了些許,那雙黑眼珠的角度也跟著變了,彷彿在偷偷窺視著什麼。

那細微的變化,彷彿下一秒這娃娃就會活過來,從螢幕裡跳出來一般,讓人心裏發毛,後背陣陣發涼,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爬。

明樓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監控室裡格外清晰,像是在為這詭異的發現打著節拍,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他沉聲道:“這應該就是新的事件了,《娃》。看來金宵大廈裡的秘密,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一個謎團剛要解開,另一個就冒出來了。”

“我去看看。”汪曼春眼神堅定,像淬了火的鋼針,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主動請纓。

她對這類帶著詭異氣息的物件有種莫名的敏感,或許是女性天生的直覺,總能捕捉到那些細微的情緒波動,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異樣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她微微側過頭,看嚮明樓,語氣認真得不容置疑:“這類帶著怨唸的物件,往往附著著強烈的情緒,女性的直覺或許會對其中的情緒更敏感些,我去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線索,就像在亂麻裡找到那個線頭,把一切都理順。”

明樓略一思索,指尖停止了敲擊,桌麵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凝重。

他看著汪曼春,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考量,像是在權衡著什麼,隨即點了點頭:“也好,不過多加小心。讓明萱跟你一起去,她心思細,像個小雷達,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也好有個照應。”

他知道明萱雖然年輕,但觀察力很強,總能注意到別人忽略的細節,有她在,能讓人放心些,也能多一份保障。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金斑,在地上跳躍著,一派祥和的景象,可金宵大廈的儲物間卻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陰冷得沒有一絲暖意,彷彿陽光都吝嗇於照進來。

汪曼春帶著明萱來到了這裏。

剛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吱呀”一聲刺耳的響聲劃破了樓道的寧靜,像是老舊的骨頭在摩擦,聽得人牙酸。

一股混雜著厚重灰塵與潮濕黴味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吸入太多汙濁的空氣。

儲物間裏陰暗潮濕,僅有的一扇小窗被堆積的雜物遮擋得嚴嚴實實,隻有幾縷微弱的光線頑強地擠進來,在空氣中投下細小的塵埃,像無數飛舞的小蟲,在光柱裡盤旋。

角落裏堆滿了廢棄的傢具和雜物,斷了腿的椅子歪歪扭扭地靠在牆上,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缺了角的桌子上積著厚厚的灰,像鋪了一層毯子,矇著厚厚灰塵的箱子一個個疊著,透著一股死寂。

蛛網隨處可見,有些蛛網上還掛著不知名的小蟲子屍體,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讓人頭皮發麻。

那個陶瓷娃娃就靜靜地“坐”在一個破舊的衣櫃頂上,距離地麵有一人多高,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方向,黑黢黢的眼珠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能穿透人心,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汪曼春剛一踏進儲物間,一股強烈的怨氣便瞬間包裹了她,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了上來,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冰冷刺骨,彷彿能穿透骨髓,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女性特有的、濃得化不開的哀怨和不甘,像是有個女人在耳邊低聲哭泣,那哭聲細碎又淒厲,訴說著無盡的委屈,聽得人心頭髮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眼神一凜,她立刻警覺起來,像一隻被驚動的貓,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迅速從包裡拿出一張疊好的“清心符”,緊緊捏在手中,符紙的粗糙觸感讓她稍微安定了些,能給她帶來一絲力量。

她側頭對身後的明萱叮囑道:“明萱,待在我身後,千萬不要碰任何東西,這裏的氣場不對勁,太亂了,像一鍋煮沸的渾水,容易出事。”

明萱用力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指節都有些發白,另一隻手悄悄拉了拉汪曼春的衣角,冰涼的指尖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像秋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

但她的眼神裡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睫毛微微顫動著,像受驚的蝴蝶,卻更多的是好奇與堅定,像暗夜裏的一點星光,頑強地閃爍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裏的不安,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準備仔細記錄下這個詭異娃娃的每一個特徵。

旗袍的顏色、紋樣、髮型,還有那雙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希望能從中找到些線索,哪怕隻是一點點,也能讓這迷霧淡去一分,離真相更近一步。

就在她們屏住呼吸,像兩隻受驚後格外謹慎的小鹿般,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積滿灰塵的老舊衣櫃時,那個一直靜靜“坐”著的陶瓷娃娃,頭部竟毫無徵兆地微微“歪”了一下。

那角度細微得如同鐘錶秒針跳動的瞬間,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光線在飛舞的塵埃中折射造成的錯覺,稍縱即逝,可偏就那麼清晰地落入了兩人眼中。

那一瞬間,汪曼春和明萱隻覺得頭皮“嗡”的一聲炸開,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電流爭先恐後地竄過,密密麻麻的麻意順著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胸口像是被一塊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濕冷棉花死死堵住,悶得發慌,連指尖都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明萱手裏的筆幾乎要握不住,汪曼春捏著清心符的指節也泛起了青白。

儲物間裏明明門窗緊閉,密不透風,連一絲風的影子都尋不到,空氣凝滯得像塊冰冷的鐵,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可娃娃身上那件寶藍色織錦旗袍的衣角,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過般,微微顫動起來。

那幅度不大,如同蝴蝶停駐在花蕊上時翅膀的輕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就站在娃娃背後,正對著它輕輕吹氣,帶著一股陰柔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麵板裡,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讓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它在看我們。”明萱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緊繃,像被拉到極致的弓弦,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開來。

握著筆的手微微一抖,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深色的、慢慢暈開的墨點,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強迫自己與娃娃對視,心臟“咚咚”地狂跳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聲響。

赫然發現,娃娃的眼睛似乎比監控畫麵裡看到的更加“亮”。

那並非活物的光彩,而是一種沒有生氣的、釉質特有的冰冷反光,可那反光深處,卻透著一股執拗到近乎瘋狂的注視,像兩束冰冷的探照燈,彷彿要將她們的靈魂都看穿、看透,連心底最隱秘的念頭都藏不住。

明萱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人前,忍不住想移開視線,卻又像被磁石吸住般,挪不開分毫。

汪曼春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清心符,符紙的邊緣被捏得有些發皺,像一片被揉過的枯葉,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連指節都有些發酸,虎口處傳來陣陣僵硬的痛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股原本就濃鬱的怨氣正在快速凝聚,像無數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腳踝,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要打個寒顫,渾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像被針紮一般難受。

“別慌。”她壓低聲音說道,語氣盡量保持平穩,像在風浪中努力穩住船舵的船長,目光卻銳利地落在娃娃旗袍的盤扣上。

那幾顆盤扣是用溫潤的玉石雕琢而成,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像是蒙塵的明珠被汙漬浸染,顯然已被這股怨毒之氣侵蝕了太久太久,連玉石的靈氣都被消磨殆盡,隻餘下死氣沉沉的渾濁。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灌滿了冰冷的空氣,像吞了一塊冰,凍得肺腑生疼,然後小心翼翼地繞到衣櫃側麵,刻意避開娃娃那雙直勾勾的正麵視線,彷彿那視線帶著某種穿透力,能灼傷麵板,留下無形的印記。

這纔看清,在娃娃纖細的腳下,正壓著一張早已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的邊角已經捲曲發黑,像是被水浸泡過又風乾,佈滿了歲月的褶皺,如同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

上麵是一個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與陶瓷娃娃身上同款的寶藍色織錦旗袍,眉眼彎彎,笑起來時眼角有淡淡的梨渦,清麗的麵容竟與這陶瓷娃娃有幾分微妙的相似,彷彿娃娃就是照著她的模樣燒製而成,連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她懷裏溫柔地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嬰兒睡得安穩,小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女子眉眼間滿是母性的柔光,像灑滿了春日的暖陽,溫暖得能融化冰雪。

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未改建前的金宵大廈——那時,它還是那座承載了無數新生與希望,最終卻化為灰燼的婦產科醫院,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閃著聖潔的光,紅十字標誌醒目得讓人心頭一顫。

“這是……”汪曼春心中一動,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她伸出手想去拿起那張照片,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將它捏碎。

可就在剛要觸碰到紙邊的瞬間,“啪嗒”一聲輕響,那陶瓷娃娃竟毫無預兆地從衣櫃頂上掉了下來,像一片突然墜落的枯葉,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勢頭。

奇怪的是,它沒有摔碎。

娃娃以一種極其詭異扭曲的姿勢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四肢彎折的角度完全不符合常理,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怪異。

臉朝上,那雙黑黢黢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汪曼春的方向,瞳孔裡的反光像是兩簇跳動的鬼火,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些,像是在無聲地笑,那笑容裡藏著說不盡的悲涼與怨毒,看得人心裏發毛,後背陣陣發涼,像有冷風在不停地吹。

與此同時,身後的儲物間鐵門“砰”地一聲巨響,猛地關上了,震得牆壁都似乎顫了顫,灰塵簌簌地從天花板上掉落,迷得人眼睛發酸,忍不住眯起了眼。

光線瞬間暗了大半,整個空間陷入一片壓抑的昏暗,隻有從狹小氣窗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天光,恰好照在娃娃那張慘白的臉上,尤其是那抹鮮紅如血的嘴唇上,更添了幾分陰森可怖,像一張塗滿了血的嘴,正準備吞噬一切。

明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顫,像被電流擊中一般,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到了身後堆疊的紙箱。

箱子被撞得搖晃起來,裏麵的玻璃碎片嘩啦啦作響,像無數隻細碎的尖叫在回蕩,在這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劃破了凝滯的空氣,讓人頭皮發麻。

“媽媽!”她驚聲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像迷路的孩子在呼喊,充滿了無助與恐懼,握著筆記本的手緊得指節發白,幾乎要將本子捏碎,指腹都被硌得生疼。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她知道現在不能慌,可心底的恐懼卻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別怕。”汪曼春反應極快,像一隻警覺的母獅護住幼崽,迅速轉過身,將明萱牢牢護在身後,同時將手中的清心符毫不猶豫地朝著地上的陶瓷娃娃貼去。

符紙剛一碰到冰涼的陶瓷表麵,就“滋啦”一聲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像是燒紅的烙鐵遇上了水,伴隨著一股燒焦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忍不住皺眉,連連咳嗽了幾聲。

娃娃眼中的那抹釉質反光驟然變得異常明亮,彷彿有兩團幽火在其中燃燒,跳躍不定,帶著一股凶戾之氣。

緊接著,一股陰冷的風毫無徵兆地憑空捲起,將儲物間裏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吹得漫天飛舞,像一場小型的沙塵暴,迷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臉上、脖頸上都沾了細密的塵埃,帶著刺骨的涼,彷彿要將人凍僵。

混亂的風中,夾雜著一個女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悲悲慼慼,像是有訴不盡的委屈與痛苦,每一個音節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盤旋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緊,鼻子發酸,眼眶都有些濕潤,連呼吸都帶著哽咽。

汪曼春強忍著不適,閉上雙眼,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那股怨念中蘊含的情緒。

那並非歇斯底裡的憤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悲傷,像一塊浸滿了淚水的海綿,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像一根擰不斷的繩索,死死地捆著過去;還有……對那個嬰兒深深的、化不開的眷戀,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剪不斷理還亂,早已與靈魂融為一體。

“你是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對嗎?”汪曼春猛地睜開眼,目光平靜而堅定地對著地上的娃娃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你的孩子……是不是在那場可怕的火災裡出事了?”

話音剛落,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驟然停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喉嚨,儲物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得如同擂鼓。

陶瓷娃娃依舊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又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沒有生命的玩偶,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

汪曼春抓住這個間隙,迅速彎腰撿起了那張掉落在一旁的老照片,指尖觸到照片粗糙的邊緣,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彷彿能摸到時光的痕跡。

翻轉過來,隻見照片背麵用鉛筆輕輕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筆跡溫柔,卻帶著歲月的模糊,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佩文與安兒,1967年春。”

“佩文……”汪曼春低聲默唸著這個名字,舌尖彷彿嘗到了一絲苦澀,像喝了一杯沒加糖的苦茶,腦海中靈光一閃,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燈,瞬間驅散了迷霧,突然想起明萱之前查到的那份舊檔案裡,那個在火災中神秘失蹤的護士,名字就叫林佩文!

原來如此。這個陶瓷娃娃,竟是林佩文的執念所化。

她當年在那場大火中,沒能救出自己的孩子安兒,巨大的悲痛與愧疚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靈魂,日夜不得安寧,讓她的怨氣凝結在自己生前最珍愛的這個娃娃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困在這座承載了她所有幸福與痛苦的大廈裡,守著回憶的殘骸,無法離去,也不願離去,被無盡的思念與悔恨纏繞。

“我們會幫你找到安兒的下落,好嗎?”汪曼春緩緩蹲下身,膝蓋碰到冰冷的地麵,激起一陣寒意,順著骨頭蔓延開來,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對著地上的娃娃說道,“但你不能再這樣嚇唬這裏的住戶了。”

彷彿聽懂了她的話,陶瓷娃娃眼中的那抹光亮似乎黯淡了一些,像即將熄滅的燭火,失去了之前的凶戾,身上旗袍的衣角也不再顫動,恢復了平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再無之前的詭異。

那扇緊閉的儲物間鐵門,又“吱呀”一聲,緩緩地重新開啟了,像一個沉重的嘆息,帶著釋然,外麵的光線透了進來,驅散了些許陰暗,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像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汪曼春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指尖沾了些灰黑色的汙垢,撿起地上的陶瓷娃娃,入手依舊冰涼,卻不再有那種刺骨的寒意,彷彿那股怨毒之氣暫時收斂了,像一頭暫時沉睡的野獸,不再張牙舞爪。

“走吧,明萱。”她小心翼翼地將娃娃放進隨身的包裡,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驚擾了其中的靈魂,“我們該去找蕭偉明瞭,有些關於當年火災和安兒的事,需要他幫忙確認一下。”

走出儲物間時,明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夕陽的餘暉透過氣窗斜斜地照進來,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褪色的油畫,帶著時光的蒼涼。

那個破舊的衣櫃依舊靜靜地立在角落,見證了所有的悲歡離合,整個儲物間平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明萱的心裏清楚,那個叫林佩文的母親,帶著對孩子的無盡思念,已經在這裏孤獨地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連時光都染上了她的悲傷。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將這份沉重的故事記在了心裏,也記在了筆記本上,希望能早日幫佩文找到安兒的下落,讓她得到安息。

怎麼樣,各位看官,您覺得這段故事講得不錯,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期待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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