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烏雲像是被誰硬生生潑翻的墨汁,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城市的上空,連帶著金宵大廈那本就老舊的樓道,都浸在一片黏稠得彷彿能擰出黑水的昏暗裏。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一塊冰冷的鐵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說不出的壓抑,讓人胸口發悶。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推門走進“諸天百貨”,夾克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邊緣的線都鬆鬆垮垮地垂著,他身形踉蹌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重負壓得站不穩。
麵色憔悴得像是多日未曾閤眼,眼下那片濃重的青黑,如同被墨筆狠狠暈染過,連帶著眼白都透著幾分渾濁,正是被一連串怪事纏得快要崩潰的蕭偉明。
門上的風鈴被推門的氣流帶得輕輕晃動,“叮鈴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那聲音本應像山澗清泉般悅耳。
此刻卻與他腳下拖遝沉重、幾乎要在地板上拖出痕跡的步伐形成鮮明對比,像是在平靜無波的水麵投下一顆稜角鋒利的石子,“咚”地一聲砸出漣漪,又帶著刺耳的餘響,漾開幾分說不出的不和諧。
蕭偉明的目光在店內逡巡,眼神渙散,掠過貨架上那些透著神秘氣息的物件——刻著符文的玉佩、矇著薄塵的銅鏡、裝著不明液體的琉璃瓶,最終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定格在正彎腰整理貨架的明樓身上。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像是有話堵在喉嚨口,又被恐懼嚥了回去,腳像灌了鉛似的,每挪動一寸都異常艱難,猶豫片刻才緩緩挪上前,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聽說……你們這裏,能解決一些……不尋常的麻煩?”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滿是不確定,瞳孔微微收縮,既帶著一絲抓住最後希望的希冀,又藏著幾分怕自己說出的話會引來更可怕東西的畏懼,嘴唇囁嚅著,彷彿那話語本身就帶著詛咒。
明樓放下手中那隻雕著複雜紋路的銅製小鼎,鼎身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他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穩,那神情彷彿天塌下來也能從容地先沏一壺茶,再慢慢應對。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蕭偉明,那眼神像是一汪深水,能包容一切驚懼,微微頷首:“蕭先生,請坐。”
說罷,他側頭對一旁正在用軟布擦拭櫃枱的汪曼春示意了一下,語氣自然,“曼春,泡杯熱茶來。”
自己則先走到旁邊的待客區坐下,姿態閑適地往椅背上一靠,卻透著一股無形的氣場,彷彿整個店鋪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們的確承接一些特殊委託,前提是不違背天道規則。”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蕭偉明雙手捧著汪曼春遞來的溫熱茶杯,掌心的暖意順著麵板一點點滲進去,卻怎麼也驅不散心底那股從骨頭縫裏冒出來的寒意,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杯子而有些發白,甚至微微顫抖,杯壁上都印出了指節的痕跡。
“我住在金宵大廈12樓,”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明顯,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纔敢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最近……我總在半夜聽到嬰兒的哭聲,就在我家隔壁。”
那聲音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他說著,眼睛下意識地睜大,彷彿又聽到了那夜半時分,在寂靜樓道裡回蕩的、令人心悸的啼哭,那哭聲尖細,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厲。
汪曼春端來一碟精緻的茶點,是幾小塊梅花形狀的酥餅,輕輕放在桌上,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然後她安靜地坐在明樓身旁,旗袍的開衩隨著動作露出一小節白皙的小腿,卻絲毫不見輕浮。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上麵綉著幾枝淡墨色的蘭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旗袍上精緻的盤扣,眼神看似平靜地落在茶杯氤氳的熱氣上,實則早已留意到蕭偉明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是一股微弱的陰氣,帶著嬰兒特有的那種純粹卻又令人不安的怨念,像一根細細的、冰冷的絲線,纏纏繞繞地裹在他周身,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波動。
“隔壁住著一位獨居的老太太,”蕭偉明的聲音開始發顫,牙齒都有些打顫,上下牙床忍不住碰撞,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我問過她,她說自己沒有孫子孫女。可那哭聲……太真實了,有時候還會伴隨著搖籃曲,是很老的那種調子,咿咿呀呀的,聽得人心裏發毛,後頸子都涼颼颼的。”
他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雙手下意識地抱緊了茶杯,彷彿那詭異的搖籃曲此刻就在耳邊響起,纏著他不放。
明樓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牛皮記事本,又取出一支銀色鋼筆,筆帽輕叩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的店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擊著每個人的心絃。
“哭聲是每天都有嗎?有沒有什麼規律?比如特定的時辰,或者聽到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
他目光專註地看著蕭偉明,眼神裏帶著探究,耐心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一定,”蕭偉明用力搖了搖頭,臉上的恐懼更深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但每次聽到,我都覺得渾身發冷,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那眼神冷冰冰的,讓人頭皮發麻。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時候,無意中透過貓眼看到老太太抱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東西出門,那東西很小,形狀像是個嬰兒……”
他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突然打了個寒噤,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縮,目光驚恐地看向窗外,彷彿那黑布包裹的東西此刻就悄無聲息地站在外麵,正隔著玻璃,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窺視著店內的一切。
明樓合上記事本,發出輕微的“啪”聲,原本平和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眉頭微蹙,但他看著蕭偉明時,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蕭先生,你先回去,盡量不要主動接觸那位老太太,也別去探究這件事,以免發生危險。今晚我們會去12樓看看情況。”
蕭偉明像是得到了特赦,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那口氣泄得太急,甚至讓他有些頭暈,他連忙從口袋裏摸出錢包。
手指慌亂地抽出幾張紙幣放在桌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店鋪,門被他帶得“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晃了晃,風鈴又急促地響了一陣,像是在發出警告,才慢慢歸於平靜。
他走後,汪曼春才收回目光,那雙看似溫婉的眼睛裏此刻也多了幾分銳利。
她低聲對明樓說道:“那股陰氣不簡單,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附著在某個實物上,被人帶在身邊的感覺,而且那怨念裡,還摻著一絲人為引導的戾氣。”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凝重,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尋常,指尖摩挲盤扣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嗯,”明樓點頭表示贊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嬰》的事件應該就和那個黑布包裹的東西有關。小明,明宇,”他看向正在看書的兩個男孩,小明正捧著一本線裝古籍看得入神,明宇則在旁邊翻著畫冊,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
“今晚你們跟我去一趟金宵大廈。明萱,明悅,”又轉向在另一側整理資料的兩個女孩,明萱正拿著放大鏡看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明悅在旁邊做著記錄。
“你們在店裏查一下那位老太太的資料,包括她的家庭情況、在大廈居住的時間,還有那首老搖籃曲的來歷,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四個孩子立刻放下手中的事,齊聲應下:“好!”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們臉上都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鎮定,沒有絲毫慌亂。
空氣中彷彿已經回蕩起那若有似無的嬰兒啼哭聲,尖銳而詭異,像一把小錐子,一下下刺得人心裏發緊,預示著他們在這個位麵的第一次正式交鋒,即將拉開序幕。
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沒有一絲褶皺,沉沉地壓在金宵大廈的頂端,將整棟樓都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連星光都被擋得嚴嚴實實。
樓道裡的燈泡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光線昏黃而搖曳,牆壁上的汙漬在這樣的光線下扭曲變形,像是一張張哭泣的臉,眼角淌著黑色的淚,無聲地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明樓帶著小明和明宇,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線,一步步踏上通往12樓的樓梯。
樓梯間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潮濕黴味,像是多年未曾通風,混雜著若有似無的奶腥味。
那本是嬰兒特有的、帶著暖意的氣息,卻在此刻這陰森的環境裏顯得格外詭異,甜膩中透著腐氣,讓人頭皮發麻,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爸,這裏好冷。”明宇緊緊抓著小明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指節都泛青了,他小聲說道,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害怕,說話時撥出的白氣都清晰可見。
他能感覺到一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種順著腳踝往上爬的、黏膩的、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陰冷,像是有無數隻冰冷的小手在撫摸著他的麵板,鑽透衣服往骨頭裏滲。
小明比他鎮定些,他經歷過幾次類似的事情,左手悄悄摸了摸口袋裏的平安符。
那是明萱特意給他的,用三層黃符紙疊成,邊緣還沾著淡淡的硃砂印,此刻正散發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是在給他力量。
“別怕,跟著爸走,不會有事的。”
他低聲回應,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樓梯轉角的陰影、牆壁上剝落的牆皮後麵,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著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哪怕是一絲風吹草動。
明樓走在最前麵,腳步輕緩得幾乎沒有聲音,像是一隻夜行的貓,但他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樓道裡的任何一絲異響,呼吸都放得極輕。
12樓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晚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外麵垃圾桶的餿味,吹動著貼在牆上的舊海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背後踮著腳尖走路,鞋底蹭過地麵,又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聲竊竊私語,含糊不清的話語鑽入耳膜,讓人心裏直發毛。
“蕭偉明說,老太太住1204。”明樓壓低聲音,用手指了指走廊中間那扇緊閉的木門,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褪色的中國結,紅色早已變得黯淡,成了灰撲撲的暗紅色,邊角已經磨損發黑,絲線都斷了好幾根,透著一股陳舊的、被遺忘的氣息。
他們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走到樓梯間的陰影裡隱藏起來,像三隻蟄伏的夜行動物,耐心觀察。
大約過了十分鐘,1204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那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生鏽的鐵軸在轉動。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裏麵走了出來——正是蕭偉明口中的那位老太太。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對襟衫,布料看起來很粗糙,上麵還有幾個補丁,頭髮花白稀疏,像一蓬枯草頂在頭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手裏果然抱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東西,看不清形狀,但能感覺到那東西很小,被她緊緊摟在懷裏,手臂用力得青筋都露了出來,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護崽意味。
老太太沒有走樓梯,而是慢慢走向電梯,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正是蕭偉明說的那首老搖籃曲。
那旋律緩慢而詭異,每個音符都像是拖著長長的尾巴,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怨,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跟上。”明樓對兩個孩子使了個眼色,眼神示意他們保持距離,不要驚動對方。
等電梯門“叮”的一聲關上,顯示樓層的數字開始跳動,他立刻帶著孩子們走到1204門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銀灰色儀器。
這是從科技位麵買來的聲波探測器,能在不破壞門鎖的情況下,探測室內是否有生命活動跡象。
探測器螢幕上很快顯示出一個微弱的紅點,就在房間深處,並且伴隨著規律的波動,起伏的頻率像是……呼吸?
明樓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就奇怪了,老太太明明出去了,房間裏怎麼會有呼吸聲?難不成還有別人?
“裏麵還有東西。”明樓壓低聲音,對小明說,語氣裏帶著一絲凝重,“小明,用‘開鎖符’。”
小明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指尖在符紙上快速劃過,口中默唸著簡短的咒語,聲音低沉而清晰。
符籙瞬間化作一道微光,像一條小蛇般靈活地融入門鎖。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三人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腳步輕得像羽毛落地,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一股濃重的奶香混合著腐朽的氣味撲麵而來,那味道很沖,甜膩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讓人忍不住想皺眉,胃裏也有些翻騰。
房間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像是與外界隔絕了,隻有牆角有一盞小小的夜燈亮著,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能看清房間裏的陳設,卻更添了幾分詭異。
房間陳設簡單得有些簡陋,一張老舊的木床,床沿已經掉了漆,露出裏麵暗沉的木頭,床單是洗得發白的粗布。
一個掉漆的衣櫃,櫃門有些變形,關不嚴實,留著一條縫;桌子上放著幾個空的奶瓶,瓶壁上還殘留著黃色的奶漬,已經乾涸結塊,看起來有些噁心。
“紅點在衣櫃裏。”明樓用手勢示意,指了指那個緊閉的衣櫃門,眼神示意小明和明宇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小明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壓下心裏的緊張,慢慢走過去,猛地拉開櫃門——
裏麵並沒有什麼可怕的怪物,隻有一個半人高的舊搖籃,搖籃的木頭已經有些腐朽,帶著蟲蛀的痕跡,搖臂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裏麵灰白的木質。
搖籃裡鋪著一塊褪色的碎花布,上麵沾著一些不明汙漬,布上躺著一個……嬰兒玩偶?
那玩偶是用布縫製的,做工粗糙,五官模糊不清,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大小不一,此刻正“睜”著,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在那裏等著他們。
奇怪的是,剛才探測器顯示的紅點,就在這個玩偶身上,那規律的波動也來自於它,像是有生命一般。
更詭異的是,玩偶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像是在咧著嘴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惡意。
“這就是……發出哭聲的東西?”明宇看得渾身發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手臂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下意識地躲到小明身後,緊緊抓著小明的衣角,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明樓走上前,仔細觀察那個玩偶。
玩偶的布料很舊,是那種很粗糙的麻布,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身上還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
他伸手想拿起玩偶,指尖剛要碰到布料,突然,一陣清晰的嬰兒啼哭聲猛地響起——
“哇——哇——”
哭聲就在耳邊響起,尖銳刺耳,彷彿有一個真實的嬰兒在搖籃裡撕心裂肺地哭泣,那聲音直往人的耳朵裡鑽,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淒厲,讓人心裏一陣揪緊,頭皮都跟著發麻。
明宇嚇得捂住耳朵,臉色蒼白得像紙,身體微微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小明也臉色發白,但還是強忍著恐懼,緊緊盯著那個玩偶,左手悄悄握住了口袋裏的平安符。
隻有明樓依舊鎮定,他快速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瓶身上刻著簡單的符文,瓶口對著玩偶,按下瓶身上的按鈕。
一道淡藍色的光束從瓶口射出,瞬間籠罩住玩偶。
啼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掐斷了,光束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在掙紮、扭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最後慢慢消散在光束裡。
“這是‘收靈瓶’,能暫時困住低階怨靈。”
明樓一邊將玻璃瓶收好,放進特製的布袋裏,一邊解釋道。
“這玩偶裡附著一個嬰兒的怨靈,但怨氣不強,應該是被人操控的,否則不會隻發出哭聲而不傷人,操控它的人,目的恐怕不簡單。”
就在這時,小明注意到搖籃底部似乎刻著什麼圖案。
他蹲下身,用手機的光照著看,光線在佈滿灰塵的搖籃底部晃動,照亮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邊緣還帶著毛刺,刻痕很深,像是凝聚了極大的恨意。
“爸,你看這個。”小明蹲在搖籃邊,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緊繃的側臉,下頜線綳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伸手指向那個符號,指尖微微發顫,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指尖懸在符號上方幾毫米處,像是怕碰一下就會招惹來什麼不祥的東西。
“這紋路歪歪扭扭的,乍一看就像是小孩子拿著石子亂劃的,可你仔細瞧,這每一筆的走向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氣,繞得人心裏發堵,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符號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比別處更冷些,像裹著一層薄薄的冰,帶著一股陰沉沉的壓迫感,壓得人胸口發悶。
明樓立刻湊了過去,膝蓋彎下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當看清那個符號的瞬間,他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針尖狠狠刺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按在眉心輕輕揉了揉,彷彿要驅散那符號帶來的不適感,又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養靈陣’的簡化版,”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凝重,“而且你看這刻痕裡,”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輕輕點了點符號邊緣,那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
“還殘留著一絲血氣,呈暗褐色,邊緣都發黑了,應該是用活物的精氣來滋養的。有人在刻意培養這個怨靈,用心恐怕不簡單。”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指尖在符號邊緣輕輕拂過,能感覺到那深入木頭的寒意,像是連堅硬的木頭都被這陰毒的陣法浸透了,帶著股化不開的陰冷。
“這陣法雖然簡陋,卻陰毒得很。長期用血氣滋養,怨靈的戾氣會越來越重,從最初的啼哭擾人,到後來可能會主動傷人,等它養得足夠凶了,怕是要出人命的,到時候可就不是哭幾聲那麼簡單了。”
就在他們專註研究符號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
一步,又一步,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那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地板在承受不住重量,發出痛苦的呻吟,又像是隨時會“哢嚓”一聲斷裂開來,每一聲都重重敲在人心上,讓心跳都跟著漏了半拍。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老太太那詭異的搖籃曲,咿咿呀呀的,不成調子,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般,順著門縫一點點鑽進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她已經站在門外,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往裏窺探,連呼吸聲都能隱約聽見!
“不好,她回來了!”明樓當機立斷,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做出決斷。
壓低聲音對小明說,“小明,帶明宇從窗戶走,順著外麵的排水管下去,到巷口的路燈下等我,我來斷後!”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落進水裏,瞬間穩住了局麵。
房間的窗戶正對著後巷,窗外黑黢黢的,像一張巨大的嘴,下麵堆著幾個半滿的垃圾桶,散發著酸腐的餿味,在晚風裏瀰漫開來,鑽進鼻腔裡讓人忍不住皺眉。
幸好窗戶離地麵不算太高,估摸著也就兩三米,下麵是鬆軟的泥土,跳下去應該沒問題。
小明立刻拉著還沒回過神、臉色發白的明宇跑到窗邊,手指用力摳住生鏽的窗框,指腹被鐵鏽硌得生疼,還刮出了幾道紅痕。
他猛地一用力,推開窗戶,冷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和垃圾桶的臭味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兩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額前的碎發都被吹得貼在了額頭上,像一層薄薄的冰。
“爸,你小心!”小明回頭望了一眼明樓,眼裏滿是擔憂,那擔憂幾乎要溢位來,手卻緊緊攥著明宇的胳膊,生怕他害怕亂動,語氣急促卻堅定,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快走!別管我!”明樓催促道,目光緊緊盯著門口,右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的符咒袋,指尖已經觸到了黃符粗糙的邊緣,那熟悉的觸感讓他心裏安定了幾分,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小明不再猶豫,咬了咬牙,先扶著明宇踩上窗沿,看著他顫抖著抓住排水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才自己跟著跨出去。
兩人扒著牆壁上斑駁的排水管,鐵管上的鐵鏽蹭得手心發疼,還黏糊糊的,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他們一點點往下滑,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心臟“砰砰”地跳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明樓看著兩個孩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迅速轉身,將搖籃輕輕推回原位,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又把那個嬰兒玩偶擺回原來的姿勢,連玩偶臉上那顆歪斜的紐扣都對齊了原來的角度,甚至剛才小明蹲過的地方,都用腳仔細蹭了蹭,抹去地麵上那一點點被驚擾的灰塵痕跡,確保看不出絲毫異樣。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則敏捷地躲進了衣櫃旁邊的陰影裡,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完美地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緩了,眼睛卻像夜視鏡般,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緊緊盯著門口,捕捉著外麵的一舉一動。
門被推開了,“吱呀——”一聲,那聲音又尖又長,像是生鏽的合頁在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在無聲地呻吟。
老太太走了進來,依舊抱著那個黑布包裹的東西,她的步伐比剛纔出去時更慢了些,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肩膀微微聳動,像是承載了千斤重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跋涉。
她似乎有些遲鈍,眼神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並沒有察覺到房間裏的異常,徑直走到搖籃邊,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東西放下。
那竟然是一個透明的奶瓶,裏麵裝滿了新鮮的血液,血的顏色鮮紅得刺眼,沒有一絲雜質,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融化的紅寶石,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著,像是一汪流動的血漿,看得人心裏發寒。
她拿起奶瓶,枯瘦的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著,那手指關節突出,麵板像乾枯的樹皮,佈滿了褶皺和黑斑,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像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她像哄真正的嬰兒一樣,將奶嘴一點點湊到那個玩偶嘴邊,動作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嘴裏還喃喃自語著,聲音嘶啞而古怪,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木頭在摩擦。
“乖孫,快喝,快喝呀……喝了就長大了……長大了就能幫奶奶報仇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眼神裡閃爍著瘋狂的光,那光芒在昏黃的燈光下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
“那些害死你的人,一個個都跑不了,奶奶一個都不會放過……你要變得厲害些,再厲害些……到時候,就能把他們都拖下來陪你了……讓他們也嘗嘗這黃泉路上的冷……”
躲在陰影裡的明樓,雙手緊緊握著那個收靈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都被瓶身硌出了紅痕,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看著老太太佝僂的背影,那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和瘋狂,聽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進心裏。
他心底清楚地知道,《嬰》的事件,遠比他們最初預想的更複雜,背後牽扯的東西恐怕不淺。
這背後隱藏的,恐怕是一段被歲月掩埋的、充滿血淚的恩怨,一場醞釀了許久的、帶著瘋狂恨意的陰謀。
而那個被操控的嬰兒怨靈,不過是這場陰謀裡最可憐、最無辜的棋子,被人利用,被人豢養,失去了本該有的安寧。
他悄悄從符咒袋裏摸出一張黃色的追蹤符,指尖輕輕一彈,符咒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微光,像一粒塵埃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老太太的衣角上。
怎麼樣,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期待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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