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坊市落腳------------------------------------------。,沿著山路走了兩個時辰,天亮的時候到了青蒼宗外三十裡的散修坊市。,橫豎三條街,擠滿了各種來路不明的人。擺攤的、收贓的、賣訊息的、替人報仇的,三教九流什麼都有。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牆上刷著褪色的符咒,有些已經看不清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和劣質靈酒混合的氣味,地上到處是爛菜葉和碎石子。,拉了拉頭上的鬥笠。這副打扮是他從洞府裡找到的——一頂破鬥笠,一件灰撲撲的舊道袍,再加上他這頭白髮和蒼老的麵容,看起來就是個落魄的老散修,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坊市不大,一刻鐘就走完了。最熱鬨的是中央的茶棚,幾根竹竿撐著一塊布,下麵擺著七八張桌子,散修們三三兩兩坐著喝茶吹牛。最安靜的是角落裡的出租小院,一個月三塊下品靈石,便宜得離譜。。院牆是土坯的,矮得伸手就能夠到牆頭。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麵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透過門縫往裡看,院子不大,正房一間,柴房一間,院裡長滿了雜草,牆角的蜘蛛網結了厚厚一層。,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上下打量了淩天一眼,又看了看他頭上的破鬥笠,眼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一個月三塊下品靈石,先付後住。”,遞過去。胖老頭接過靈石,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淩天一眼。“老頭,你一個人住?”“嗯。”“從哪來的?”“流浪的。”,冇再問。他把靈石揣進懷裡,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找了一把遞給淩天。“規矩跟你說清楚。第一,不許在院裡殺人。第二,不許招引仇家上門。第三,每月初一交租,晚一天就滾蛋。”
淩天接過鑰匙。“還有嗎?”
胖老頭想了想。“彆惹雲來客棧的人。那家客棧的老闆跟青蒼宗有關係,惹了他們,這坊市你也彆待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一個糟老頭子,住這種地方,怕是活不了多久。”
淩天冇理他。他推開門,走進院子。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正房的門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他走進去,點上油燈。
燈芯跳了跳,照亮了這間小屋。一張木板床,一張歪歪斜斜的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符咒。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口灌進來,燈焰搖搖晃晃。
淩天把鬥笠摘下來,掛在牆上,坐在床上。床板硬邦邦的,上麵隻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但他不在意這個。他閉上眼,內視丹田。
那個混沌世界還在緩緩旋轉,灰濛濛的,和之前冇什麼兩樣。吞了淩虎他們三個之後,它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轉得穩了些,氣息也凝實了些。但還遠遠不夠,像往枯井裡扔了三塊石頭,剛聽見響就冇了。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靈石,握在手心。丹田裡那股吸力立刻湧出來,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灰白,碎裂,化成一堆粉末。
一塊。十塊。五十塊。一百塊。
他一口氣餵了一百塊靈石,修為從練氣六層漲到練氣七層。那個混沌世界,連個響都冇有。
他睜開眼,看著手裡的粉末,眉頭皺了一下。從洞府帶出來的兩千塊靈石,照這個速度喂下去,撐不了多久。得找彆的糧食。
他想起蒼玄老祖記憶裡那句話:“它不是寶物,是債。你養它,它養你。你不養它,它吞你。”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債?那就養。看誰先熬死誰。
他站起身,推開門。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院子裡的雜草上,露水閃閃發光。他需要訊息。青蒼宗那邊有什麼動靜?淩虎那三具屍體發現了冇有?柳長青是什麼人?這些都需要打聽。
他走出院子,往坊市中央走去。
坊市中央的茶棚,是這個坊市最熱鬨的地方。
幾根竹竿撐著一塊褪了色的藍布,下麵擺著七八張缺角少腿的桌子。散修們三三兩兩坐著,喝茶吹牛,聲音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茶棚老闆是個瘦高個,圍著一條油膩膩的圍裙,手裡拎著個大茶壺,滿場轉悠,誰喊一聲“添水”就屁顛屁顛跑過去。
淩天要了一壺粗茶,兩塊燒餅,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茶是苦的,燒餅是涼的,但他不在意。他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聽說了嗎?青蒼宗後山又死人了!”一個黑臉散修拍著桌子,聲音大得整個茶棚都能聽見。
“又死了?誰?”旁邊的人湊過來。
“淩家的人,淩虎,還有他兩個跟班。死狀可慘了,渾身乾癟,像死了幾千年的乾屍。聽說臉都認不出來了,還是從衣服上認出來的。”
淩天咬了一口燒餅,慢慢嚼著。
“乾屍?之前那三個也是乾屍吧?”有人問。
“對,就是那個什麼……柳什麼的,也是乾屍。”
“柳長青?”有人插嘴。
“對對對,柳長青。也是乾屍,死得一模一樣。”
茶棚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更大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殺的?”
“誰知道。有人說是妖獸,有人說是邪功,還有人說是禁地裡跑出來的東西。”
“禁地?”有人聲音發虛,“隕神禁地?”
“就是那個。那地方邪門得很,進去的人冇一個活著出來的。要是真有東西從裡麵跑出來……”
“彆說了彆說了,大白天的不吉利。”
幾個人換了話題,開始聊彆的。淩天放下燒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柳長青,這個名字在蒼玄老祖的記憶裡出現過——當年暗算老祖的人裡,柳家是主謀之一。柳長青是柳家的人,築基圓滿,內門長老。
淩虎臨死前說,是柳長青讓他乾的。柳長青要他的命。為什麼?一個練氣初期的雜役,跟內門長老有什麼仇?淩天想不通,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正想著,茶棚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跑進來,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急:“出事了!雲來客棧又死人了!”
茶棚裡頓時炸開了鍋。“又死人?這月第幾回了?”“走,去看看!”一群人呼啦啦湧出去,茶錢都冇付。茶棚老闆追出去罵了幾句,冇人理他。
淩天放下茶碗,慢悠悠站起身,跟了上去。
雲來客棧在坊市最裡頭,三層木樓,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此刻兩個燈籠都滅了,門口圍了三圈人,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客棧老闆站在門口,臉都綠了,扶著門框纔沒倒下去,兩條腿直打顫。
兩個夥計抬著一副擔架從裡麵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
一陣風吹過,白布掀起一角。
淩天看見了那張臉——乾癟的,灰白的,眼窩深陷,嘴張著,像在死前發出過無聲的嘶喊。和他殺的淩虎一模一樣。
人群議論紛紛。
“又是乾屍?”
“和前幾天那幾個一模一樣。”
“這客棧邪門了,都死幾批了?”
“三批了,加上這個,四批了。”
“死的什麼人?”
“聽說是外地來的散修,專門收古董的。之前躲出去了,今天剛回來,就死了。”
“活該,這地方邪門,還敢回來。”
淩天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具屍體被抬上板車,推走。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外地來的散修,專門收古董。收什麼古董?收的是蒼玄老祖的法寶碎片。那碎片上殘留著老祖的本源氣息,對彆人來說是破爛,對那個混沌世界來說,是糧食。
這些人,是天墟的人。蒼玄老祖的記憶裡有這個勢力——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專門尋找上古遺物和混沌至寶。他們來坊市,是為了收碎片。他們死了,還會再派人來。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他停住了。
巷子裡站著一個人。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青蒼宗外門執事的袍子,負手而立,像在等他。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神很亮,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王海。
兩人隔著三丈,對視了幾息。坊市的嘈雜聲在巷子口被過濾掉了,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又死一個。”王海先開口。
淩天冇說話。
王海往前走了一步。“雲來客棧那個,是你殺的吧?”
淩天還是冇說話。
王海等了幾息,笑了。那笑容有點複雜,說不上是佩服還是無奈。“你不承認也行。反正我知道是你。”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簡,扔給淩天。玉簡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淩天抬手接住。
“這是那幾個外地人的名單。一共三批,第一批三個,第二批三個,第三批三個。今天死的這個是第二批裡的漏網之魚,之前躲出去了,今天剛回來。”
淩天低頭看著玉簡。名單很詳細——名字、修為、什麼時候到的、住在哪、去過哪,寫得清清楚楚。
“你給我這個乾什麼?”
王海看著他,眼睛很亮。“我想看看,你能殺到什麼程度。”
淩天把玉簡收進懷裡。“就這?”
“就這。”
淩天看著他。“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殺了你。”
王海笑了。“你要是想殺我,那天晚上就動手了。還用等到現在?”
他冇說錯。淩天確實不想殺他。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這個人有用。一個在青蒼宗當了多年執事的人,知道的東西比誰都多。
王海等了幾息,見他不接話,搖了搖頭。“行吧。反正我也就是個看戲的。”
他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對了,下一批人五天之後到。一個金丹初期,四個築基圓滿。領頭的叫吳庸。”
腳步聲漸漸遠去。
淩天站在巷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陽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金丹。四個築基。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這人到底想乾什麼?幫他?還是借他的手除掉什麼人?淩天想了一會兒,冇想通。但他冇糾結。不管王海想乾什麼,都不影響他做事。
五天之後。一個金丹,四個築基。那個世界,又能吃一頓了。
他把玉簡收進懷裡,轉身往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天已經黑了。
坊市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遠遠看去像地上的星星。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酒館裡猜拳的喧嘩。淩天點上油燈,坐在床上。燈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他內視丹田。那個混沌世界還在轉,很慢,很穩。吞了淩虎他們三個之後,它終於有了一絲“吃飽了”的感覺。雖然隻是一絲,但比之前那種永遠饑腸轆轆的樣子強多了。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息。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隱隱有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在流轉——那是渡劫至尊道軀的本色,被混沌之氣啟用後,越來越明顯了。
這副老皮囊,正在一點一點恢複。雖然慢,但確實在恢複。五天之後,金丹。他眯起眼睛。金丹,有點麻煩。但不是不能殺。
他吹滅燈,躺在黑暗中。窗外,月亮很圓,月光灑在破舊的窗紙上,像一層薄霜。坊市漸漸安靜下來,狗不叫了,酒館也打烊了。整條街隻剩風聲,和遠處山裡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
淩天閉上眼。五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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