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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小小的宅院裡一片靜謐,淩淵斜倚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捏著溫熱的茶盞,漫不經心地看著院中的流雲落影。
蘇念星就坐在他身側的小凳上,雙手捧著那本《混沌歸元訣》,小臉繃得緊緊的,認認真真地試著運轉功法。混沌靈根在丹田內輕輕流轉,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被源源不斷地吸納進來,在經脈裡溫順地遊走。
不過一夜的功夫,她已經徹底穩固了淬體境圓滿的修為,隻差一個契機,便能踏入煉氣境。
對她而言,眼前這個給了她新生、收她為徒的青年,是她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她拚了命地想要跟上師父的腳步,絕不想做拖累師父的廢物。
淩淵垂眸瞥了一眼小姑娘認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淡不可察的笑意。
九萬紀元,他見過太多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生靈,卻從冇見過這樣,哪怕得了天大的機緣,依舊滿心敬畏、隻想著不辜負他人期許的孩子。
倒是比這凡俗間的流雲落日,有意思得多。
可這份難得的靜謐,並冇有持續多久。
“哐當
——!”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宅院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狠狠一腳踹開,木屑飛濺,原本緊閉的院門轟然倒塌。
緊接著,一陣囂張跋扈的罵聲闖了進來:“蘇念星你個小賤種!果然躲在這裡!給我滾出來受死!”
蘇念星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功法差點掉在地上。
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是蘇家的大管家,蘇忠。
當初,就是蘇忠親手把她拖出蘇家的冷院,看著蘇清月打碎她的靈根,也是蘇忠帶著家丁,把奄奄一息的她扔進了亂葬崗,甚至臨走前,還補了兩刀,放話讓野狗把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是她血海深仇裡,抹不掉的一筆。
蘇念星緩緩抬起頭,看向院門口,眼底的怯懦瞬間被滔天的恨意覆蓋,小小的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院門口,蘇忠正帶著二十多個手持鋼刀的蘇家修士,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這些人全都是蘇家豢養的死士,個個都有煉氣境的修為,在青陽城的尋常家族裡,已經算得上是頂尖的戰力。
蘇忠一身錦袍,三角眼掃過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廊下的蘇念星,臉上瞬間露出猙獰的狠笑:“好啊小賤種,命還真硬!扔去亂葬崗都冇死成,還敢躲在青陽城逍遙!”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坐著喝茶、連頭都冇抬一下的淩淵身上,眼神裡滿是輕蔑和戾氣:“就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野小子,敢管我們蘇家的閒事?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原來就是個穿粗布衣衫的窮酸廢物!”
他身後的家丁們紛紛鬨笑起來,鋼刀拍得嘩嘩作響,眼神裡滿是肆無忌憚的殺意。
“管家,跟他們廢什麼話!”
“這小賤種敢逃,抓回去交給大小姐,定要把她挫骨揚灰!”
“還有這小子,敢跟蘇家作對,先廢了他的四肢,打斷他的狗腿,讓他知道青陽城是誰的地盤!”
汙言穢語一句句傳來,蘇念星的小臉氣得發白,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擋在了淩淵身前,哪怕渾身都在抖,也不肯讓這些人汙了師父半分。
可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頭頂。
淩淵終於抬了抬眼,卻冇看那些叫囂的蘇家修士,目光隻落在身前擋著他的小姑娘身上,聲音清淡溫和,帶著能撫平所有戾氣的力量:“彆怕,有師父在。”
他指尖輕輕揉了揉蘇念星的發頂,語氣漫不經心,卻把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到了她的手裡:“這些人,你想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師父給你兜著。”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驅散了蘇念星心裡所有的不安。
她轉過身,看著坐在竹椅上,眉眼慵懶,卻給了她全部底氣的師父,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廊下這旁若無人的模樣,徹底激怒了院中的蘇忠。
他堂堂蘇家大管家,帶著二十多個煉氣境修士上門,這小子竟然敢連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簡直是不知死活!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蘇忠臉色鐵青,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給我上!先把這野小子的四肢廢了!再把那小賤種抓起來!出了事,我擔著!”
話音落下,兩個站在最前麵的煉氣境修士立刻獰笑著衝了上來,手中鋼刀寒光閃爍,帶著淩厲的風聲,直直朝著淩淵的胳膊和腿劈了過去!
他們算準了淩淵就是個冇修為的凡人,這兩刀下去,定能直接把他的手腳齊齊砍斷!
蘇念星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擋在前麵。
可淩淵卻依舊穩穩地坐在竹椅上,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衝過來的不是兩個持刀的凶徒,隻是兩隻嗡嗡叫的蒼蠅。
就在那兩柄鋼刀即將劈到淩淵身前三尺的瞬間。
“嗡
——”
一股無形的混沌之力,悄無聲息地爆發開來。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璀璨的靈光。
隻聽
“哢嚓”
兩聲脆響,那兩柄精鋼打造的鋼刀,如同朽木一般,瞬間被碾成了漫天鐵屑!
緊接著,那兩個衝在最前麵的修士,像是被一頭無形的巨獸狠狠撞中,口中狂噴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院牆上,落地的瞬間,便冇了聲息,當場氣絕身亡。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忠臉上的獰笑僵住了,身後那些原本叫囂著的家丁們,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囂張瞬間被駭然取代,握著鋼刀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一招?
不,連一招都算不上!
這人連動都冇動一下,他們兩個煉氣境的兄弟,就當場斃命了?!
“邪門!這小子有古怪!”
蘇忠又驚又怒,三角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更多的卻是被拂了麵子的惱羞成怒。
他不信!
一個穿粗布衣衫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大本事?不過是耍了什麼陰邪的手段罷了!
“都給我一起上!”
蘇忠厲聲嘶吼,“我就不信他能擋得住我們二十多個人!給我殺!出了任何事,蘇家擔著!”
剩下的二十多個煉氣境修士,被蘇忠的嘶吼壯了膽,紛紛咬著牙,握緊鋼刀,嘶吼著朝著淩淵衝了過來!
一時間,刀光霍霍,殺氣騰騰,整個小院都被凜冽的勁風填滿。
可淩淵,依舊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自始至終,他連一個眼神,都冇分給這些衝上來的螻蟻。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成了蘇忠此生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些嘶吼著衝上來的蘇家修士,隻要一踏入淩淵身前三尺的範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
“噗!噗!噗!”
接連不斷的悶響傳來。
衝在最前麵的修士,一個個毫無征兆地爆體而亡,鮮血和碎肉濺了一地,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來,就瞬間化為了一灘肉泥。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不過短短一息的時間,衝上來的二十多個煉氣境修士,儘數斃命在淩淵身前三尺之外,無一人能靠近半步!
院子裡的青石板被鮮血染紅,刺鼻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原本喧囂的院子,此刻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蘇忠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看著滿地的血肉,看著廊下那個連衣衫都冇沾到半點血汙、依舊慢悠悠喝著茶的青年,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布衣青年,根本不是什麼窮酸廢物。
是一個他根本無法想象的、通天徹地的大能!
他踢到鐵板了!踢到了能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鐵板!
“噗通”
一聲。
蘇忠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一股騷臭味從他身下蔓延開來
——
他竟是被嚇得屎尿齊流,徹底失了態。
“前……
前輩!前輩饒命!!”
蘇忠再也冇有半分之前的囂張,瘋狂地給淩淵磕著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磕出了血,“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是小人鬼迷心竅!求前輩饒了小人這條狗命!!”
他一邊磕頭,一邊瘋狂地往後麵挪,想要逃離這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地方。
可就在這時,淩淵終於抬了眼。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癱在地上的蘇忠,冇什麼情緒,卻讓蘇忠瞬間僵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彷彿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淩淵冇理會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蘇念星,語氣依舊溫和:“這個人,交給你了。”
蘇念星看著地上磕頭如搗蒜的蘇忠,眼底的恨意翻湧。
就是這個人,平日裡在蘇家作威作福,冇少欺辱她和她過世的母親;就是這個人,幫著蘇清月作惡,害死了好幾個偷偷給她送過吃食的無辜下人;就是這個人,親手把她扔進了亂葬崗,想讓她死無全屍。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淩淵隨手遞過來的一柄短劍。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凡鐵短劍,可被淩淵的指尖碰過,劍身上縈繞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氣息,鋒銳無比。
蘇念星握著短劍,一步步朝著蘇忠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穩,冇有半分遲疑。
之前那個在亂葬崗裡瀕死絕望、連說話都冇力氣的小姑娘,在這一刻,終於邁出了複仇的第一步。
“蘇忠。”
蘇念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當初你幫著蘇清月打碎我的靈根,把我扔進亂葬崗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今天?”
蘇忠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蘇念星,嚇得魂飛魄散,瘋狂地磕頭:“大小姐!我錯了!我不是人!是蘇清月逼我的!是族長逼我的!求大小姐饒了我!我以後給您做牛做馬!!”
“那些被你害死的下人,冇給過你機會。”
蘇念星冷冷開口,手中短劍猛地刺出,精準地刺入了蘇忠的丹田。
“啊
——!!”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院子。
蘇忠的丹田瞬間被攪碎,一身煉氣境的修為,儘數散儘,徹底淪為了廢人。
蘇念星拔出短劍,臉上冇有半分憐憫。
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她轉過身,快步走回淩淵身邊,將短劍放在一旁,對著淩淵微微躬身,眼底滿是孺慕和感激。
是師父給了她複仇的勇氣,給了她親手討還血債的底氣。
淩淵看著她,微微頷首,眼底帶著一絲讚許。
隨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的蘇忠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滾回蘇家去。”
“給你們蘇家族長帶句話。”
“三日之內,蘇家全族,來此跪地請罪。”
“若是晚了一步,”
淩淵的聲音頓了頓,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滿地的血肉,“這青陽城,便再也冇有蘇家了。”
蘇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回頭看一眼,瘋了一樣衝出了院門,連滾帶爬地朝著蘇家的方向逃去。
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未散的血腥味。
淩淵隨手一揮,一股清風拂過,院子裡的血跡、屍身、碎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血腥味都冇留下,彷彿剛纔那場血腥的殺戮,從未發生過。
他放下茶盞,看向身邊依舊有些怔神的蘇念星,輕聲道:“怎麼?怕了?”
蘇念星猛地回過神,用力搖了搖頭,抬頭看著淩淵,眼神無比堅定:“弟子不怕。”
“有師父在,弟子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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