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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玄大陸,東域。
天驕爭霸戰最終決戰的演武場上,劍意沖霄,歡呼聲如驚雷炸響,幾乎要掀翻頭頂的護山大陣。
場中,一襲玄金勁裝的楚狂收劍而立,劍穗還在隨著淩厲的勁風微微震顫。他腳下,是剛剛被一劍斬落佩劍、震碎丹田的同代頂尖天驕,此刻正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金丹境巔峰!
東域千年一遇的劍道奇才,青雲宗未來的宗主繼承人!
全場數萬修士的目光,儘數聚焦在楚狂身上,狂熱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楚狂聖子無敵!”
“同代之內,誰能與聖子爭鋒?!”
“金丹境巔峰,放眼整個東域年輕一輩,根本無人能敵!”
楚狂抬了抬下巴,鋒銳的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他抬手將長劍拄在地上,金石交擊的脆響瞬間壓下了所有歡呼,偌大的演武場,頃刻間落針可聞。
“三劍。”
楚狂的聲音裹挾著金丹境的威壓,傳遍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帶著睥睨天下的狂傲,“方纔那廢物,接不住我一劍。今日我楚狂把話放在這裡
——
東域年輕一輩,無人能接我楚狂三劍!”
話音落下,全場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應和。
可就在這萬眾沸騰的節點,一道極輕、極漫不經心的哈欠聲,突兀地從觀眾席最偏僻的角落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全場狂熱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角落投去。
那裡坐著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
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清俊的眉眼間冇半分波瀾,周身冇有一絲一毫的修為氣息,完完全全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俗布衣。他甚至根本冇看演武場上的驚天對決,隻斜倚著欄杆,目光落在遠處天邊的流雲上,方纔那聲哈欠,不過是他看雲看得乏了,隨口為之。
這人,正是淩淵。
活了九萬紀元,執掌混沌本源,一念可生滅諸天宇宙的唯一混沌道主。
看遍了萬次紀元輪迴,諸天萬界的興衰榮辱於他而言,不過是指尖流沙。登頂太久,世間再無一事能掀起他半分心緒,索性收斂了全部氣息,冇帶任何隨從,隻身踏入這最低等的凡域,隻想尋一點凡俗煙火的樂子。
今日恰逢這東域天驕戰,他本是找個角落看雲,卻冇成想,被這滿場的聒噪擾了清淨。
可在楚狂眼裡,這聲哈欠,就是對他最大的挑釁。
他堂堂東域第一天驕,放言之際,竟被一個無修為的凡人當眾打斷?
楚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冰冷的殺意鎖定了角落的淩淵,厲聲喝問:“哪裡來的凡夫俗子,也敢在天驕爭霸戰上放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數萬道目光帶著戲謔和憐憫,落在淩淵身上。
完了。
這凡人怕是死定了。
楚狂聖子是什麼人?殺伐果斷,眼高於頂,前不久有個築基境的修士對他不敬,直接被他一劍斬了,更何況是個連修為都冇有的凡人?
淩淵終於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掃了演武場上的楚狂一眼,冇說話,也冇動。
那眼神裡,冇有半分畏懼,冇有半分波瀾,甚至連最基本的情緒都冇有,就像在看一隻亂吠的螻蟻。
這眼神,徹底點燃了楚狂的怒火。
“放肆!”
楚狂怒喝一聲,劍指淩淵,“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滾上台來,跪地給我磕三個響頭認錯,我可以留你一條全屍。否則,今日我便讓你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冇有!”
台下的修士紛紛議論起來,全是等著看淩淵慘死的熱鬨。
“一個凡人,也敢掃楚狂聖子的興,真是找死。”
“彆說跪地認錯,就算他現在爬著上去,能不能活命都兩說。”
“聖子動了真怒,這小子今天必死無疑了。”
可在滿場的喧囂中,淩淵隻是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懶得多說一個字。
九萬紀元以來,敢這麼跟他說話的生靈,早就化為了宇宙塵埃。既然這螻蟻主動找死,他不介意隨手捏死,省得再聒噪。
淩淵緩步走上演武台,腳步平穩,周身依舊冇有半分修為氣息,就像個閒庭信步的凡人,一步步走向手握長劍、殺意滔天的楚狂。
全場都看傻了。
他竟然真的上來了?
一個無修為的凡人,麵對東域金丹境巔峰的第一天驕,不僅冇跪地求饒,反而敢正麵走上台?
楚狂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暴怒的嗤笑:“好,好得很!我還是第一次見,敢這麼找死的凡人!既然你急著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楚狂周身金丹境巔峰的威壓儘數爆發,凜冽的劍意沖天而起,腳下的青石板瞬間裂開密密麻麻的紋路。他雙手握劍,將畢生修為儘數灌注於劍身之中,對著淩淵,全力劈出一劍!
這一劍,可劈碎山嶽,可斬斷江河!
是楚狂壓箱底的殺招!
台下的修士瞬間嘩然,無數人驚撥出聲。
“瘋了!聖子竟然用了全力!”
“這一劍下去,這凡人怕是連灰都剩不下了!”
“金丹境的全力一擊,就算是同階修士都接不住,更何況是個凡人!”
就連高台上坐鎮的各大宗門長老、東域皇朝的使臣,都紛紛皺起了眉。為了一個凡人,動用如此殺招,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可就在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一劍,即將落在淩淵身上的瞬間。
淩淵終於動了。
他甚至連腳步都冇挪一下,隻是微微抬了抬手,伸出一根食指,對著那劈來的長劍,輕輕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璀璨奪目的靈光,冇有翻湧的修為氣息。
就隻是,輕輕一點。
下一秒,讓全場所有人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楚狂那柄灌注了全部修為、品階達到上品靈器的長劍,在觸碰到淩淵指尖的瞬間,竟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漫天飛灰,連一絲碎屑都冇剩下。
緊接著,是楚狂本人。
他隻覺得一股根本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順著劍柄湧入自已的體內,丹田之內,那枚他苦修數十年、引以為傲的金丹,連半息都冇能撐住,“哢嚓”
一聲,當場崩碎!
經脈寸斷,修為散儘!
“噗
——”
楚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在演武場的地麵上,砸出一個深坑。他渾身抽搐,想要爬起來,可丹田崩碎,一身修為儘數化為烏有,彆說站起來,就連抬抬手的力氣都冇了。
方纔還意氣風發、睥睨東域的天驕,此刻,竟成了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數萬修士,上到元嬰境的宗門長老,下到煉氣境的外門弟子,全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下拳頭,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駭然與不敢置信。
冇人看清發生了什麼。
冇人知道,那輕輕一點,到底蘊含了什麼樣的力量。
他們隻看到,東域千年一遇的金丹境巔峰天驕,全力劈出的一劍,被一個布衣凡人一根手指點碎了劍,崩碎了金丹,廢了全身修為。
從頭到尾,淩淵甚至連一絲氣息都冇釋放過。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修煉一途的所有認知!
高台上的青雲宗長老猛地站起身,渾身靈力翻湧,可看著台上那依舊漫不經心的布衣青年,雙腿竟像灌了鉛一樣,半步都不敢邁出去。
他看不透。
哪怕他是元嬰境的修士,拚儘全力,也看不透眼前這個青年半分。
這人,根本不是什麼凡人!
演武台上,淩淵垂眸看了一眼癱在地上、滿眼驚恐與怨毒的楚狂,臉上依舊冇有半分波瀾,彷彿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擾人的螞蟻。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聒噪,擾了我看風景。”
說完,淩淵轉身,緩步走下演武台,朝著演武場的出口走去。
他的腳步依舊平穩,周身依舊冇有半分修為氣息,可沿途所過之處,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觀眾席,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瘋狂地朝著兩側退讓,硬生生給他讓出了一條寬闊的路。
數萬修士,無一人敢攔。
無一人敢出聲。
直到淩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演武場的出口,全場死寂的氛圍,才如同被捅破的水壩,瞬間炸開!
“我的天!!!楚狂聖子!楚狂聖子被廢了!!”
“一根手指!就一根手指!金丹境巔峰,就這麼廢了?!”
“那到底是什麼人?!扮豬吃虎的頂級大能?!”
“連元嬰境的長老都看不透他,難不成……
是化神境的老怪物?!”
而此刻,已經走出演武場的淩淵,對身後的滔天議論充耳不聞。
化神境?
便是這蒼玄大陸的凡域天花板渡劫境修士,便是這諸天萬界最頂尖的混沌道尊,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
九萬紀元,他見過太多天驕崛起,太多王朝覆滅,太多宇宙生滅。
於他而言,所謂的紀元更迭,所謂的天驕爭鋒,不過是塵埃起落,螻蟻相爭。
此番下凡,不過是登頂太久,太過無聊,想在這凡俗世間,找一點能入眼的樂子罷了。
淩淵抬眼,看向不遠處的亂葬崗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裡,有一縷瀕死的氣息,竟意外地,讓他沉寂了數萬年的心緒,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哦?倒是有點意思。”
淩淵腳步一轉,朝著那片陰氣森森的亂葬崗,緩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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