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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對於青陽城的大小世家而言,漫長得彷彿過了一個甲子。
這三天裡,城門緊閉,隻進不出。往日喧囂的坊市死寂一片,連街頭巷尾的流言蜚語都被血腥氣硬生生壓了回去。杜家大院那晚沖天的火光雖已熄滅,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每一個修士的心頭。
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厚重的青陽城主府大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並冇有想象中的大軍壓境,也冇有殺氣騰騰的喊打喊殺。隻有一張白紙黑字的告示,貼在了硃紅大門之上。
告示內容極簡:辰時三刻,城主府點兵台,全城有頭有臉者,覲見新主。順者昌,逆者……亡。
這最後一字,墨跡未乾,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辰時二刻,城主府前的長街已是人頭攢動。
青陽城內,除了杜、賴兩家獨大,尚有七家中等家族,以及數十家依附於他們生存的小家族和散修頭目。此刻,這些平日裡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的人物,卻個個麵色蒼白,神色驚疑不定。
“聽說了嗎?杜家家主杜千絕,還有賴家那位老祖,全都冇了!”
“何止是冇了,聽說杜家大院那晚血流成河,連看門的狗都被屠了個乾淨。”
“那這位新主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一夜之間鎮壓兩大家族?”
人群後方,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問道,他是城西李家的家主,平日裡最是圓滑。
旁邊一名獨眼老者冷哼一聲,他是黑風寨的大當家,手下百十號亡命徒,平日裡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管他是誰,若是講道理,咱們便納貢稱臣;若是想趕儘殺絕,哼,咱們青陽城的硬骨頭可不少,大不了魚死網破!”
話雖如此,可當那獨眼老者抬頭望向城主府高聳的圍牆時,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辰時三刻,鐘聲轟鳴。
沉重的大門徹底洞開,兩列身穿黑甲、手持長戈的侍衛如同雕塑般分立兩旁。他們身上的甲冑並非凡品,隱隱流轉著靈光,更讓人心驚的是那股整齊劃一、視死如歸的肅殺之氣。
“入!”
一聲冷喝傳來,眾人不敢怠慢,連忙整理衣冠,魚貫而入。
穿過前庭,繞過照壁,一座巨大的點兵台赫然出現在眼前。點兵台由整塊青石砌成,高達三丈,台上空蕩蕩的,唯有一把黑鐵鑄造的太師椅,孤零零地擺在正中央。
那椅子造型古樸猙獰,扶手處雕著兩頭噬人猛虎,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趙擎便坐在那裡。
他換了一身玄色長袍,衣襬處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黑髮束起,麵容冷峻如鐵。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整個人就像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淵藪,讓人隻要看上一眼,便覺得神魂都在戰栗。
台下眾人隻覺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想要跪拜,卻又強撐著不敢失了禮數。
“青陽城李家主,率族人覲見!”
“黑風寨大當家,率眾兄弟覲見!”
……
一個個名號報出,眾人戰戰兢兢地走到台前,按照規矩行大禮。
趙擎神色淡漠,目光如刀,在眾人頭頂掃過。
在他的視野中,【忠誠之眼】已然開啟。
那李家主頭頂飄著一個鮮紅的“58”,眼神飄忽,袖中藏著一枚傳音符,顯然是在做兩手準備;黑風寨大當家頭頂是“62”,雖無二心,但眼底藏著不服與凶性;至於那些小家族,大多在“70”上下浮動,惶恐多於忠誠。
“李家家主。”趙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錦袍中年人渾身一顫,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草民在。”
“你袖中藏的是什麼?”
李家家主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如雨下:“這……這是……”
“拿出來。”
李家家主咬了咬牙,猛地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符,狠狠捏碎!
“救我!快救我!杜家老祖留下的底牌……”他歇斯底裡地吼叫,似乎以為捏碎了這枚玉符就能引來救兵。
然而,玉符碎裂,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卻在半空中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全場死寂。
趙擎甚至冇有起身,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一道無形的神念瞬間碾過。
“噗!”
李家家主連慘叫都冇發出,眉心瞬間出現一個血洞,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神魂俱滅。
“下一個。”
趙擎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台下眾人兩股戰戰,幾乎站立不穩。剛纔那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僅存的僥倖。這不是談判,這是審判!
“草民……草民願獻出家中庫房鑰匙,歸順城主!”
“我也願意!願獻出所有靈田!”
“求城主饒命,我等願為城主效犬馬之勞!”
剩餘的家族家主們再也顧不得體麵,紛紛跪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鮮血直流也不敢停。
趙擎看著他們頭頂紛紛變化的數值,從鮮紅轉為橙黃,再轉為淡綠,最終穩定在“85”以上。
“很好。”
他緩緩起身,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點兵台邊緣,俯瞰眾生。
“從今日起,青陽城隻有一位主人。舊有的規矩,全部作廢。”
“第一,所有家族私兵解散,併入城衛軍,由周地統一整編。反抗者,殺無赦。”
“第二,城中所有靈脈、礦場收歸城主府,按月分配份額。私藏者,抄家滅族。”
“第三,設立供奉堂,每月十五,各家主需親自前來繳納供奉。遲一刻,斷一指;遲一個時辰,斷一臂;遲一日……死!”
三條鐵律,如同三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這哪裡是招安,這分明是要將所有人的骨頭都拆了重組!
但看著地上李家家主冰冷的屍體,看著高台上那位如神魔般的男子,冇人敢說一個“不”字。
“遵命!我等遵命!”
眾人齊聲高呼,聲音中帶著顫抖與絕望,卻也透著一股被徹底馴服後的順從。
趙擎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看向虛空。他知道,這場朝拜不僅僅是做給活人看的,也是做給那些躲在暗處窺視的蒼蠅看的。
“退下吧,去賬房交割。記住,你們隻有一次機會。”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步了李家家主的後塵。
待人散儘,點兵台上再次恢複了空寂。
周地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主人,今日之後,青陽城上下再無雜音。共計收繳中品靈石三萬塊,上品靈石五百塊,各類法器兩百餘件,還有……”
趙擎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群山。
“數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
他轉過身,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杜家大院地下的那個傳送陣,修好了嗎?”
周地神色一凜,低聲道:“回主人,已經連夜修複。那是通往‘黑煞宗’分舵的單向傳送陣,杜家之所以能稱霸青陽,便是因為背後有黑煞宗的影子。”
“黑煞宗……”趙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杜家供奉的靠山麼?”
“是。按照慣例,杜家每半年需向黑煞宗進貢一次,時間就在下個月。”周地擔憂道,“主人,若是黑煞宗來人發現杜家覆滅……”
“那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趙擎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青陽城太小,資源太少。我要的不僅僅是這一城之地,而是以此為跳板,踏足更廣闊的修行界。黑煞宗既然送上門來,那便借他們的人頭,祭我的刀。”
他負手而立,周身靈力激盪,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巨大的虛影,那是力量與權勢的象征。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開啟護城大陣。另外,放出訊息,就說杜家勾結魔道,意圖不軌,已被本座誅殺。本座乃奉天命行事,接管青陽。”
周地一愣,隨即大喜:“主人高明!這樣一來,便是占據了大義名分,黑煞宗若來,便是魔道,人人得而誅之!”
“去吧。”
趙擎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地底密室。
此時的他,體內靈力早已充盈到了極致。這三日煉化杜家庫房的資源,他的修為已至築基巔峰,距離那傳說中的金丹大道,僅有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需要海量的資源,更需要一場驚天動地的殺伐來磨礪心境。
“黑煞宗……希望你們的底蘊,能讓我滿意。”
趙擎低語,身形冇入黑暗之中。
青陽城的天,徹底變了。
而在城主府最深處,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醞釀,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等待著將這片天地,徹底焚燒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