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的虛影，從林凡的眉心沖了出來。
他的魂體因為極致的激動，正在微微顫抖，原本因為空間亂流而變得黯淡透明的身軀，此刻竟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殘破石碑上的“逍遙”二字，渾濁的眼眶裏，竟泛起了水光。
“是這裏……真的是這裏……”
玄老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一步步走向那塊石碑，伸出手，想要去觸控石碑上的刻字，指尖卻一次次穿過冰冷的石麵。
他在這裏站了數萬年，守著逍遙閣的傳承，守著逍遙子留下的混沌道印，卻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逍遙閣在這片域外戰場留下的痕跡。
林凡三人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玄老此刻的情緒，那是跨越了數萬年時光的懷念與沉痛，是對宗門的執念，是對先輩的敬仰。
“玄老，這裏……真的是逍遙閣的遺跡？”
直到玄老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林凡才輕聲開口問道。
“沒錯！絕對沒錯！”
玄老猛地轉過身，看向林凡，眼中的激動依舊難以掩飾，
“這兩個字，是逍遙子那老傢夥親手刻的！他的筆跡，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認錯！”
“這裏，就是逍遙閣在上古時期，設在這片域外戰場的域外分舵！”
葉無塵和蘇清瑤聞言，臉上同時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逍遙閣，那可是上古時期最頂尖的宗門，就連開創了《青雲劍訣》的青雲宗先祖，都曾在逍遙閣求學。
誰能想到，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域外戰場中層，竟然還留存著逍遙閣的分舵遺跡。
“當年天魔浩劫最慘烈的時候，中州通往這片戰場的通道，被天魔大軍數次截斷，前線的人族修士斷了補給，死傷慘重。”
玄老的目光掃過周圍崩塌的殿宇遺跡，聲音漸漸變得沉痛，
“是逍遙子那老傢夥，親自帶著逍遙閣的精銳，闖入這片戰場，在這裏建立了分舵。”
“這裏不僅是逍遙閣在前線的據點，更是整個人族大軍的補給站、情報站。
當年無數受傷的人族修士，都是在這裏療傷，無數關於天魔大軍的情報，都是從這裏傳回中州。
這裏，就是當年人族在這片戰場上，最堅實的後盾。”
林凡默默聽著，心中充滿了震撼。
他之前隻知道逍遙閣是上古頂尖宗門，逍遙子是震古爍今的帝境強者，卻沒想到，在那場滅族的浩劫之中，逍遙閣竟然扛起瞭如此重任。
“那這裏後來怎麼樣了？”蘇清瑤輕聲問道，看著滿地的殘骸與斷壁，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玄老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痛。
“最後一次天魔大戰，天魔帝君親自率領千萬天魔大軍，發動了總攻。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十二尊帝境天魔，突襲了這裏。”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刻入骨髓的恨意，
“分舵的三百七十二名逍遙閣弟子，在淩虛長老的帶領下，死守了整整三個月。
他們擋住了天魔大軍數十次猛攻，為前線的人族大軍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可最終，血染長天，整個分舵被天魔踏平。
三百七十二名弟子，無一人投降，無一人退縮，全部戰死在了這裏。”
“從那以後，這個分舵就徹底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中州那邊，也再也沒有收到過關於這裏的任何訊息。”
石屑紛飛，風聲嗚咽，彷彿是當年戰死的逍遙閣弟子，在低聲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石屋內一片寂靜，隻有玄老沉痛的聲音，在遺跡之中回蕩。
林凡握緊了手中的混沌靈劍，指節微微發白。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中州能在那場滅族的浩劫之中撐下來。
不是因為天道庇佑，不是因為天魔勢弱，而是因為無數像逍遙閣這些弟子一樣的先輩，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這片絕地之中，為人族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玄老，我們四處搜尋一下吧。”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著玄老說道，“說不定，這裏還留下了什麼東西。”
“對！對！快搜！”
玄老瞬間回過神來，連忙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當年淩虛那小子，是逍遙子的二弟子，手裏握著不少逍遙閣的核心秘法。
說不定，他在這裏留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林凡不再猶豫，眉心的天魔之眼威力全開。
三道豎瞳同時亮起，破妄之力四散開來，瞬間便覆蓋了整個遺跡區域。
眼前崩塌的山石、斷裂的樑柱，在天魔之眼的探查下，變得透明起來。
他能清晰地看到，整個遺跡的規模，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眼前的斷牆，隻是分舵的山門入口。
在這片崩塌的山石之下，還掩埋著一整套完整的殿宇結構，主殿、藏經閣、修鍊室、丹房，一應俱全，隻是在天魔的猛攻之下，大多都已經坍塌，被厚厚的山石掩埋。
“整個分舵都在下麵。”
林凡抬手指向不遠處一片最高的碎石堆，沉聲道，
“那裏應該是分舵的主殿位置，下麵有完整的禁製波動，應該是當年佈下的防護陣，雖然已經殘破，卻依舊擋住了魔氣的侵蝕。”
話音落下，他率先邁步，朝著那片碎石堆走去。
葉無塵立刻跟上，手中青雲劍輕輕一揮，清冽的劍意瞬間爆發，將擋在前方的巨大斷石，精準地劈成了兩半，清理出一條通路。
蘇清瑤手中拂塵輕輕晃動，金色的聖女之力緩緩鋪開，將周圍瀰漫的怨氣與魔氣盡數凈化，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四周，防止有隱藏的天魔或者怨魂偷襲。
三人配合默契，一點點清理著崩塌的碎石，朝著主殿的位置深入。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太多的慘烈景象。
斷裂的石柱旁，散落著一具具身著逍遙閣道袍的骸骨，有的骸骨手中，依舊緊握著斷裂的長劍，保持著揮劍的姿態；
有的骸骨相互依偎，顯然是臨死前，還在守護著受傷的同伴；
還有的骸骨周圍，散落著數倍於己的天魔骸骨，顯然是在臨死前，拉了數倍的天魔墊背。
每一具骸骨，都代表著一位至死不退的人族英雄。
玄老跟在三人身後，看著一具具熟悉的道袍，看著骸骨上刻著的逍遙閣徽記，魂體不斷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人，都是他當年看著長大的。
有的是剛入山門的懵懂少年，有的是意氣風發的核心弟子，可最終，都埋骨在了這片異國他鄉的戰場之上，連屍骨都沒能回歸故土。
半個時辰後，三人終於清理完了最後一層碎石，一座崩塌了大半的殿宇，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殿宇的牌匾已經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上，上麵的“逍遙殿”三個字，依舊清晰可見，筆力蒼勁，帶著逍遙天地的道韻。
殿宇的大門早已被轟碎，裏麵佈滿了碎石與塵埃，可殿宇的四壁之上，依舊殘留著一道道巨大的拳印與劍痕，顯然當年這裏，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死戰。
“小心，裏麵有禁製波動。”
林凡抬手攔住了身後的兩人，天魔之眼仔細掃過整個殿宇，確認了沒有致命的殺陣，隻有一道殘破的守護禁製，籠罩著殿宇最深處的寶座位置。
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逍遙殿。
殿內的空間極大，足以容納數百人，可此刻，到處都是崩塌的碎石與斷裂的樑柱，地上散落著不少骸骨，有人族的，也有天魔的，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大殿的地麵。
三人一步步朝著殿宇深處走去，最終，在那座高高在上的寶座之前，停下了腳步。
寶座之上，盤膝坐著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身著一件早已殘破不堪的紫色長老袍，雖然過去了數萬年，依舊能從袍服上，看出逍遙閣獨有的徽記與紋路。
骸骨盤膝而坐，脊椎挺直，哪怕身死道消，依舊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凜然正氣，周身沒有半分魔氣侵蝕的痕跡，顯然是被那道守護禁製，牢牢護了數萬年。
骸骨的左手，握著一枚刻著“逍遙”二字的令牌，右手則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托著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簡，玉簡之上，流轉著淡淡的空間波動，被一層薄薄的靈力護著，完好無損。
“是淩虛……是淩虛那小子……”
玄老看著寶座上的骸骨，聲音顫抖，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林凡對著骸骨，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這位淩虛長老，帶著三百多名弟子，死守分舵三個月，至死不退，當得起他這一拜。
葉無塵和蘇清瑤，也同時對著骸骨，躬身行禮。
行完禮，林凡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落在了骸骨掌心的那枚玉簡之上。
他能感覺到，玉簡之上流轉的空間波動，極其精妙，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傳送陣紋。
“淩虛長老，晚輩林凡，乃逍遙閣當代傳人，今日多有打擾。”
林凡對著骸骨輕聲說了一句，才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沒有半分塵埃，彷彿剛剛被人放下一般。
林凡閉上雙眼，將一絲神識，緩緩探入了玉簡之中。
瞬間，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與陣紋圖，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這些陣紋極其複雜，環環相扣，蘊含著極致的空間大道法則，哪怕以林凡如今的修為，一時間都有些眼花繚亂。
直到他將所有的內容全部看完，才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震驚與狂喜。
“怎麼樣？小子！裏麵是什麼？”玄老立刻急切地問道。
林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看向玄老，一字一句地說道：
“玄老，是完整的空間傳送陣佈置之法。
是逍遙閣祖師，親手創造的跨界傳送陣！”
“有了它，我們就算得不到戰帝傳承，也能自己佈置傳送陣，打通通往中州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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