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林硯視角】
子時，鬼燈集中央。
立堂台是用九十九塊青石壘成的圓台，直徑約十米，四周點著九十九盞白燈籠，每盞燈籠裏都是慘白的磷火，火苗一跳一跳，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今晚來的人比昨晚多了一倍。有半透明的遊魂，有披麻戴孝的陰差，還有各家仙家化形而來的“人”——黃鼠狼精戴著金絲眼鏡假裝斯文，白刺蝟精拄著柺杖咳嗽連連，灰鼠精抱著個算盤滴溜溜轉眼珠，柳家幾條小蛇精盤在角落，吐著信子。
最顯眼的是柳青璃。她今晚穿一身大紅嫁衣，頭上鳳冠霞帔，像來搶親的新娘，身後跟著七八條半透明的銀蛇，盤旋護法，蛇信吞吐間帶出綠光。
林硯提著三牲和香燭，一步步走上台。
胡老根現出原形——一隻體型碩大的赤紅火狐，蹲在他左肩，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脖子，像在給他壯膽。
白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台下第一排，眼神凶狠地瞪著柳青璃，像隨時要撲上去咬一口。
林硯把三牲擺好，點燃紅燭和線香，雙手捧起請神牒，高舉過頭。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穿透整個鬼燈集：
“弟子林硯，今立鏡心堂，供奉胡門胡老根為堂頭大爺，蘇晚卿為護法殘魂。願以陰德為基，化解執念為業，上不欺天，下不欺地，中不欺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魂飛魄散！”
話音落。
九十九盞白燈籠同時爆出強光。
請神牒自動燃燒，化作一道金光衝天。
刹那間，鬼燈集所有陰魂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堂口氣運。
立堂，成了。
但下一秒——
柳青璃嬌笑一聲，身後銀蛇全部暴起，化作數十道銀鏈，直撲林硯！
“晚了！”她厲聲道，“立堂又如何？今天我就鎖了你這麵破鏡！”
銀鏈如活物，纏向胸口的銅鏡。
林硯猛地抽出白骨刺。
白光大盛！
所有銀鏈在靠近銅鏡三寸時，齊齊斷裂，化作黑煙消散。
白老太太冷哼：“柳七丫頭，當著我的麵動我認可的人，你真當白家沒人了？”
柳青璃臉色一變，卻強笑：“白婆婆，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
胡老根火狐尾巴一甩，捲起狂風：“滾！今晚誰敢動手，就是和胡黃白三家同時開戰！”
台下群仙嘩然。
柳青璃盯著林硯看了很久，終於收了銀蛇。
“林硯，鏡心堂……我記住了。”
她轉身離去，紅嫁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血。
【現實·蘇晚卿視角】
立堂成功那一刻，蘇晚卿清晰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氣運灌入銅鏡。
她的魂魄像被春風吹過，胸口的舊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鏡麵裂縫緩緩合攏。
她終於能把手指完全伸出鏡麵，觸碰到林硯的指尖。
冰涼，卻真實。
林硯感覺到那觸感，渾身一震，低頭看向鏡子。
鏡中，她對他輕輕一笑：“林硯……我們，有堂口了。”
那一刻，鬼燈集的白燈籠集體爆開，化作漫天螢火。
像一場遲到百年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