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慶安帝的瞳孔,猛地收縮。
孫不易的臉色,也瞬間煞白。
沈冰瞥了一眼兩人沒出息的樣子,淡然笑道:
“陛下,如今兵荒馬亂,誰都不知道哪裏會不會有馬匪流寇作亂。”
這下兩人算是聽懂了。
禦書房裏,安靜了下來。
沉默了許久。
林淵才緩緩開口。
“不愧是三朝元老,當真能為君分憂。”
他目光落在孫不易身上。
“這件事,就由你去做。”
孫不易噗通跪了下去。
他是個文官,縱然心狠手辣魚肉百姓,也頂多逼人賣兒賣女家破人亡,可哪見過這種數千人的陣仗。
罵名我可以背,可...也背不起這麽大的啊。
“陛下...臣...臣不擅此事。”
“瞧你那熊樣!”
林淵罵了一句,隨手抓起一本摺子砸了過去。
“又不是讓你親自去砍別人腦袋,是讓你處理好此事,去把陳思克拖出去斬了,就說他暗中資助馬匪意圖謀反。”
“縱容匪寇大開殺戒,已經被朝廷剿滅。”
聞言,孫不易這才鬆了口氣。
“陛下聖明。”
“今夜就去辦,朕要看到一個繁華的金陵!”
“最近但凡有這種礙眼的,一律如此處置!知道嗎?”
“臣,領旨!”
兩人躬身退去。
慶安帝走至窗邊,遙望天空慘淡烏雲,微微搖頭。
“陳思克啊陳思克,你可千萬別怪朕。”
“要怪隻能怪你瞎了眼,選錯了人!”
禦書房外,孫不易怒視沈冰。
“沈大人,這計策未免太過毒辣了吧?”
沈冰無所謂的笑了笑。
“孫大人你若不想做,老夫現在就去跟陛下請命,老夫來做。”
這哪行...做這種髒事,以後就和陛下綁死的,孫不易哪能讓出潑天功勞。
他隻是覺得,這種事情,他應該表現出憤怒,無比的憤怒。
“孫大人,你撅撅屁股老夫都知道你要拉什麽屎,就不要又當又立了。”
孫不易被看穿心事,臉不紅心不跳。
“如此陰損,你也不怕生兒子沒屁眼!”
說完,怒氣衝衝,拂袖而去。
身後卻傳來了沈冰淡淡的聲音。
“沒那個...的確少了很多樂趣。”
...
是夜!
一支千人騎兵隊伍,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出城。
城外,慘淡月光下,是黑壓壓的難民。
他們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但很多人都睡不著,餓的心發慌。
無神的望著夜空,期盼著天快點亮,盼著城門開啟,盼著在天子腳下討口飯吃。
忽然,一聲馬兒嘶鳴打破寂靜。
有人抬起頭,瞳孔之中,黑影越來越大。
赫然是一支騎兵在快速靠近,轉眼間就在他們百米之處。
“官軍?”
“來救咱們了?”
“蒼天,終於等到他們了!”
人群立即興奮起來,都坐直身子張望。
騎兵來去如風,速度極快。
下一刻,一顆高高飛起的頭顱,和濺起的血霧,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
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夜空。
“為什麽!”
“我們是百姓,是大魏的百姓!”
騎兵訓練有素,無一人開口,隻知肆意殺戮。
這群手無寸鐵,又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的百姓,哪有半點反抗之力。
殺起來,如同砍瓜切菜。
為首之人一槍挑飛一個漢子,又是一槍落下。
槍下卻是一個老漢躬著身子蜷縮在那裏,身下護著一個四五歲的稚子。
老漢迴頭看向那人眼睛。
哀求道:
“我們大魏的城牆,是隻防自己人嗎?”
“我們家破人亡納稅養出來的兵...不去殺蠻子,隻殺我們嗎?”
那將領握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眼神閃過一抹愧色。
也僅僅隻是一閃而逝,長槍刺下,洞穿兩人。
毫不猶豫的拔了出來,轉頭又再次刺下。
黑暗中,金陵最精銳的騎兵,全副武裝,在夜色掩護中,勢如破竹的收割草芥,那最慘的一批百姓。
...
金陵官軍,表現出了良好的軍事素養。
這邊殺完,那邊的萬人坑已經挖好。
在天剛剛亮的時候,一鍬鍬泥土蓋住了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把他們唯一能做的,望天怒目的權利,都給剝奪了。
遠處,一塊巨石後,兩道人影正靜靜的看著那片修羅場。
太子的嘴巴被西門千軍緊緊捂著,他瞪大雙眼,瞳孔地震。
眼眶如同吃人一般的紅。
他拚命掙紮,想衝出去,可西門千軍的手,紋絲不動。
西門千軍則是一臉淡然。
語氣平靜。
“別激動,太子,金陵治下,這很正常。”
“前陣子還有人屠村殺良冒功,他們最擅此事。”
“放開我...”太子用喉嚨eng出了聲音。
西門千軍看了他一眼,見對方已經慢慢冷靜,還是鬆開了手。
“你修為這麽高,為什麽不出手阻止?”
我西門千軍做事,需要跟他人解釋?
但他還是微微搖頭:“來不及了。”
“那你為什麽不早來!”
嗯?
西門千軍一怔,沒想到太子竟然敢這麽跟他說話。
還是這種高高在上的道德綁架。
立即就讓他十分不爽。
這天下,隻有那變態哥倆能這麽跟自己這麽說話,東方萬馬不行,樓主也不行。
“太子殿下,本來我懶得說,你也不配聽。”
“但還是提醒你一句。”
“本座隻是受陛下所托,順道護送你,不是你的手下。”
“另外,你覺得出手有用?殺了這些,其他人呢?殺的完嗎?上梁不正下梁歪。”
太子被西門懟的啞口無言。
是啊,殺了這一波,還有另外一波,不從源頭解決,無窮無盡。
連一個劍客都比自己懂得多,這讓他滿心挫敗感。
“看來,六弟說的...是對的。”
太子再次看向那冷酷的騎兵,拳頭逐漸握緊。
......
林默幽幽醒來。
見自己已經躺在床上,柳如煙坐在旁邊,打著哈欠,拍拍打打。
這麽敬業啊...
林默心中歎服。
察覺到他的動靜,柳如煙立即精神大振。
“陛下醒了。”
林默心疼的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愛妃,辛苦了,該朕伺候伺候你了。”
“啊?使不得,陛下,您萬金之體...”
“誒!反方向的鍾,朕以前就好這口。”
片刻之後,兩人異勢而出。
柳如煙早舒服的睡了過去,林默捏的風生水起。
等走出寢宮,魏公公依舊在外麵候著。
“老魏,朕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陛下請吩咐。”
“你去演一場戲,把整個皇宮搞成朕已經駕崩,卻秘不發喪的模樣。”
魏公公隻是稍微一愣,馬上答道:
“老奴領旨。”
這次輪到林默詫異了。
“你...不問問為什麽?這不像你性格啊?”
魏公公抬起頭。
“那是以前,現在老奴覺得陛下無論做什麽,都是合理的。”
“哪怕昨天翻的盲牌,恐怕都有老奴猜不到的深意。”
“行了,別拍馬屁了,朕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對了,林昊呢?”
“迴陛下,小殿下在...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