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許了那陳淮安官職,留他性命,可他呢?去了臨安,當著滿城百姓的麵,撕了陛下的聖旨,蠱惑民心,汙衊我北莽。”
“草原上的人,你敬他,他敬你。”
“但漢人就是賤骨頭,你敬他,他隻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畏威而不懷德,就是他們的本性!”
“連那慶安帝都是如此,更何況百姓?”
蕭月容微微有些不悅,這和她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但蕭戰天的話,應該代表了大部分草原人。
隻是平日裏無人敢反駁自己,並不敢提。
可她心中,和林默的諸多見解倒是不謀而合。
林默說十萬青年十萬兵,民心纔是最不可擋的利刃,她完全認同。
並且也是打算這麽做的。
風水輪流轉,皇帝到我家,若打下臨安,她不會大舉屠刀,反而會師漢長技以製漢。
廢除苛政,拉攏民心。
征服者改為天命所歸。
入侵轉化為改朝換代。
軍事上保持絕對控製,政治上借用本土官僚,文化上接受文明同化,宗教上采取寬容政策。
蕭月容知道這很難,因為很多人跟著她打仗,就是為了搶錢,搶女人。
此時也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她岔開話題:
“此事容後再議,皇叔既然前來,想必已有破敵之策?”
“是,陛下。”
蕭戰天躬身一禮:“陛下說得對,隻要拿下臨安,那些百姓群龍無首,翻不起什麽風浪。”
“老臣有一計,可破臨安,且幾乎不用任何傷亡。”
所有人均是眼中一亮。
臨安的戰力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如果不用點陰招,單純拿人命填,填多少算夠?
“皇叔請講!”
“老臣先問陛下,如今最大的難題是什麽?”
“臨安成堅,一時難破。”蕭月容脫口而出。
蕭戰天則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最大的問題,是後方的漢人。”
“臨安城破是早晚之事,無非是用時多久,傷亡多少罷了。”
“但身後數州的百姓,加起來幾十萬,上百萬人,他們留在後方,遲早是隱患。”
“若全部殺了,會髒了陛下名聲,所以老臣建議。”
蕭戰天眼中寒光迸發,一字一句道:
“驅民攻城!”
“把附近的漢人全部抓起來,趕到臨安城下。”
“一方麵是殺雞儆猴,讓那些漢人安分點,至於另一方麵。”
說到這,蕭戰天笑了笑,“據說那林默孤身前來大營,和陛下談民心,論天下。”
“老夫觀察此人多時,其最擅拉攏民心,讓民賣命。”
“這些漢人難民,也算是給他林默一個言出必踐的機會。”
“他若為了臨安安危,拒不開門相迎,不顧數萬百姓的死活,那民心,可就散了。”
“嘴上說與民同生,君王死社稷,實則眼睜睜的看著百姓死在城下,他這個皇帝,還有什麽臉當下去?”
“不用我們動手,臨安自然亂作一團。”
“他若是開啟城門,那臨安還能抵擋我們北莽鐵騎?”
“哪怕拿不下,咱們就一直往裏塞百姓,圍城臨安,那麽多人,若是沒糧,最後可是要人吃人的。”
蕭戰天講完,看向眾將領:
“誰讚成,誰反對?”
眾將士無不歡欣雀躍,漢人對他們來說,就是兩腳羊。
閑事耕田,戰時做糧。
用他們幾萬人的性命來換取一場大勝,傻子才會反對。
可偏偏就有傻子。
女帝蕭月容眉頭凝成了川字。
“皇叔此計,雖有效,但...朕不同意。”
“陛下?”眾人詫異。
蕭月容負手而立,緩緩開口:
“諸位,縱觀曆史,有多少勢力,逐鹿中原?”
“可最後結果全部一樣,被趕迴了老家,被殺盡了子孫。”
“你們可知這是為什麽?”
“就是因為他們隻懂殺,不懂養。”
“朕南下之前便已深思熟慮,想要坐穩江山,唯一可用的,就是人心!”
“民心所向,雖千萬人吾往矣,民心所棄,雖千萬人亦土雞瓦狗。”
“若朕今日驅民攻城,那朕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與其如此,不如我們剛入關就大肆殺戮,殺光燒光搶光,讓將士們賺個盆滿缽滿。”
“可那有什麽用?朕要的是江山永固,長治久安,而非一時之快,眼前利益。”
“驅民攻城,就算拿下臨安,可以後會有無數個臨安冒出來,屆時,就是我們的滅頂之災!”
蕭月容為人孤傲,做事向來不解釋。
麵對這位皇叔,和神情激動的眾將士,她也不得不破例。
她思想高屋建瓴,想的是千秋萬代。
但...卻過於鶴立雞群。
蕭戰天冷笑一聲,“陛下,如今我們已經騎虎難下,民心是重要,但臨安更重要,再拿不下臨安,我們大軍的士氣就沒了。”
“江山都沒有,又何談坐穩?”
其他將士,此時也是紛紛附和出聲。
這一路隻勝不殺,早就給眾人憋壞了。
“陛下,您說的那些,末將聽不懂。”
“末將隻知道,來打仗,就是為了中原的花花世界,可不是為了那些下賤的漢人百姓。”
“沒有錢,沒有女人,底下將士早就抱怨連天。”
“咱們打仗,不是為了伺候那些中原人的。”
“咱們草原人性子直接,做事爽利,不能這樣婆婆媽媽。”
“陛下啊,若不如此,咱們何時才能拿下臨安,何時才能把親人接來安享天年啊!”
“您說的那些,等拿下臨安再講也不遲。”
“是啊,先把城破了再說,更何況中原百姓那麽多,殺幾萬簡直就是九牛一毛,殺不幹淨的。”
“要不,咱們還早早撤軍,去草原放馬的好!”
一時間,群情激憤。
往日裏在蕭月容麵前大氣都不敢出之人,也紛紛捶胸頓足。
蕭月容靜靜的看著他們。
心中感覺可笑,怎麽都是如此鼠目寸光!
她不想殺嗎?
這是想不想的事情嗎?
此時,蕭月容心中突然想起了那個賤兮兮的男人。
若他...是自己部下,那麽一定會站出來支援自己吧。
真是可笑,一個知己,一個最理解自己之人,竟然就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你們這是在逼宮嗎?”蕭月容有些失望。
眾將士,包括蕭戰天,立即大驚失色,跪倒在地。
“陛下冤枉!”
“我等非是逼宮,而是在為北莽著想。”
“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就下令撤軍,這仗咱們不打了!”
蕭月容遲遲不言。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將士,心中微微有些發苦。
這不是逼宮,這是兵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