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姑娘?林默再次打量她,淡青色衣裙,發髻束起,確實覺得更像一個初沾玉露的美婦人。
“妙真...姑娘?”他試探的叫了一句。
姑娘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紅暈。
“民女...在。”
“這暫時還俗是什麽意思?”
“民女自上次和陛下切磋佛法,忽然心有所悟。”
“所謂修行,不可著相,紅塵之中,亦是道場。”
“曆經世間千萬劫,證悟無上菩提。”
“穿過淨土迴歸紅塵煉心,是和光同塵,大隱於市。”
“陛下,人生境界的複歸,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
林默心中一樂。
沒想到她還是個戀愛腦。
上次是自己為了拿下她,各種辯佛。
這次倒是反過來,她這是想拿下自己啊,什麽紅塵煉心,不過是肉身執念罷了。
妙真姑娘,何必繞這麽大圈子?
這種事情,你勾勾手朕就可以效勞的。
林默點點頭,沉聲道:
“妙真姑娘說的對。”
“修行的至高境界,就是不為外物所累,不著世間萬相。”
“那念慈庵呢?都還俗了嗎?”
“為什麽要還俗?”妙真姑娘不解。
“她們如今佛法根基較淺,還需靜修,不需紅塵煉心。”
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林默也是徹底明白了她的用意。
當即走了過來,攔腰抱起。
“那朕就做姑孃的紅塵劫,助你煉心。”
妙真姑娘臉頰立即紅撲撲的。
“你...你記住,煉心切記不可心急,不能草草了事。”
“朕懂...”
“朕會的多著呢...”
......
北莽大營,中軍大帳外,號角齊鳴。
蕭月容一身銀甲,率領眾將士,列隊相迎。
遠處,一隊人馬緩緩而來。
為首的一個披甲老者,他須發皆白,麵容清瘦,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
他騎在馬上,脊背挺直,渾身都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凡氣度。
蕭月容迎上前去。
“皇叔!”
老者翻身下馬,朝蕭月容微微一禮。
“陛下,老臣來遲了。”
蕭月容連忙扶住他,“皇叔言重,您能來,朕就放心了。”
此人正是蕭月容的皇叔,蕭戰天。
北莽皇室中,最老謀深算的人物,當年蕭月容能從一個不受寵的庶女,一步步爬到女帝的位置。
除了她的閨中密友鴆禮的出謀劃策,另外一個決定性因素,就是這位蕭戰天。
他力排眾議,全力支援蕭月容,在蕭月容皇家正統身份的確定上一錘定音。
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是蕭月容最尊重的長輩,也是讓草原聞風喪膽的智者。
更是為她坐鎮後方,解決後顧之憂的定海神針。
眾將士肅然,紛紛行禮。
“國師!”
“皇叔一路辛苦,朕已備下酒宴,為您接風洗塵。”
蕭戰天卻搖了搖頭。
“陛下,酒宴不急。”
“臨安未破,老臣也無心飲酒,這慶功酒,等拿下臨安再喝不遲。”
蕭戰天目光在周圍眾將身上冷冷審視。
他目光如刀,但凡被他看到都是心驚肉跳。
“二十萬鐵騎,舉國之力,被一座孤城打成這樣?”
“兩萬多傷亡,這是咱們自統一草原之後的最恥辱一戰。”
“你們還有臉站在這兒?”
眾將低著頭,平日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現在如霜打的茄子,大氣不敢出。
這一戰的確打的窩囊,草原雄鷹的臉都丟盡了。
損失兩萬人,有大半都是自相踐踏而死。
丟人!丟人呐!
僅僅一萬的騎兵追擊,若是有人迴頭,對方都不夠塞牙縫的。
蕭戰天久居上位,深諳馭人之術。
恩威並施,先打後哄,一巴掌給個甜棗。
見眾將傲氣盡去,麵露慚色,他臉色才稍微緩和。
目光最後落在拓跋雄身上。
“拓跋將軍。”
“國師?”
蕭戰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很柔和。
“將軍的事跡,老夫聽說了,身先士卒,城下求金汁,獨自斷大軍。”
“無論是攻城還是撤退,都頗得為將之道,好樣的!”
“這纔是我北莽的好兒郎。”
他轉頭看向蕭月容,拱手道:
“陛下,老臣鬥膽,為拓跋將軍請功,此戰若非拓跋將軍,我軍傷亡何止兩萬!”
“其有勇有謀有忠,當為全軍表率。”
“老臣建議,把拓跋將軍的英勇事跡,寫成戰報,通報全軍,通報整個草原。”
“讓所有人知道,什麽纔是神勇將軍!”
蕭月容同樣頷首。
“朕正有此意,此戰拓跋將軍居功至偉。”
拓跋雄聽完,臉都嚇綠了。
這事在軍營裏傳傳就算了,通報整個草原,那將來衣錦還鄉時,村裏的父老鄉親會怎麽看自己?
以前練武的師兄弟會怎麽議論?
拓跋將軍是大忠大勇之人,但...他也要臉!
他慌忙擺手。
“陛下,國師,此事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
“這一戰終究是敗了,末將擔不起這個榮譽。”
“不如...等咱們拿下臨安再商議此事吧...”
蕭戰天一愣。
眼中喜色更濃,“拓跋將軍真奇人也,如此戒驕戒躁,理應為三軍表率。”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等拿下臨安,三軍論功行賞。”
眾人一路前行,進入大帳之中。
氣氛又陡然變得嚴肅。
蕭戰天又恢複了運籌帷幄的冷靜。
“陛下,老臣這一路,想了很多,咱們現在雖然破了大魏數州,整個北方都已被鐵騎踏平,但...那些百姓卻未必真心歸順。”
“都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從。”
蕭月容點點頭,“皇叔說的對,朕南下以來,隻屠軍隊不殺百姓,就是為了收攏民心。”
蕭戰天卻搖了搖頭。
“陛下,恕老臣直言,您這手段太過懷柔了。”
“陛下可知,那些漢人是什麽德行?”
“這些人,骨頭軟,但心狠,你敬他一尺,他敢進你一丈。”
“隻有殺得狠,殺得怕,殺到他們骨頭縫裏都是涼的,他們才會乖乖跪下,叫一聲主子。”
女帝正想反駁,卻被蕭戰天打斷。
“陛下這一路,不屠城不殺俘,秋毫無犯,可結果呢?”
“那陳淮安的教訓,可是曆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