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肉磨盤下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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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钜鹿城下已是喧聲震天。
張皓被張梁硬拉著登上了臨時搭建的高台。
台下黑壓壓聚集著數萬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狂熱和饑餓。
“大賢良師!為我等祈福!”
“黃天當立!”
“攻破钜鹿!”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此起彼伏,震得張皓耳膜發麻。
他站在台上,俯視著這群狂熱的信徒,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人眼中的光芒,讓他想起現代那些傳銷組織的受害者——同樣的盲目,同樣的狂熱,同樣的不顧一切。
“大哥!”張梁大步走上高台,粗獷的臉上寫滿興奮。
“先鋒軍已經整備完畢!隻等您一聲令下!”
張皓看向台下那些所謂的“先鋒軍”,
媽的真不愧是黃巾軍啊!
先鋒軍也是一群衣衫襤褸的難民!
最前麵的幾百人還算像樣,至少手裡拿著刀槍。
但後麵那些…有人拿著鋤頭,有人握著木棍,甚至還有人隻是懷裡抱著石頭。
更要命的是,隊伍裡竟然還夾雜著半大的孩子和麻木的女人。
那些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瘦得皮包骨頭,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草…”張皓在心中狂罵,“這他媽是要拿孩子當炮灰?”
“大賢良師。”白芷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
她今天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手中提著藥箱,臉色有些蒼白。
“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張皓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冇什麼,隻是有些…擔心。”
白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台下的“軍隊”,眉頭微皺。
“這些人看起來都很年輕…很多還是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安。
“他們真的要去攻城嗎?”
張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他能說什麼?
說這些人都是炮灰?
說黃巾軍打仗就這實力?
“放心吧。”他最終隻能違心地說道。
“一切都在天意的安排之中。”
白芷似乎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勉強,但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目光擔憂地看著台下的人群。
“攻城!”張梁高舉長刀,聲音如雷。
悠揚的號角聲響起,如同死神的召喚。
台下瞬間沸騰了。
數萬人齊聲呐喊,聲浪如潮水般湧向钜鹿城。
“黃天當立!歲在甲子!”
“殺貪官!除惡霸!”
“大賢良師保佑!”
最前麵的“先鋒軍”開始衝鋒。
他們嘶吼著,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舉著簡易雲梯,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張皓站在高台上,第一次親眼目睹古代攻城戰的真實麵貌。
冇有電影裡的英勇壯烈。
冇有小說中的智勇雙全。
隻有最原始、最血腥、最殘酷的人肉消耗戰。
城牆上的守軍早有準備。
滾木礌石如雨點般落下。
每一塊石頭砸中人群時,都會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
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
一個張皓有印象的士兵——就是那個組織製作萬民傘的王鐵柱——被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正中腦袋。
瞬間,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他甚至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就直接倒在了血泊中。
張皓的胃部猛地翻湧。
他死死咬住舌尖,強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
但這隻是開始。
城牆上開始傾倒滾燙的金汁——那是糞水和熱油的混合物。
當這種東西澆在人身上時,會瞬間將血肉燙得焦爛。
一個年輕的士兵被金汁澆了滿頭滿臉。
他發出非人的哀嚎,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身體冒著白煙,散發出焦臭味。
他伸出手,似乎在求救。
但周圍的人都被嚇傻了,冇人敢靠近。
最終,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徹底沉寂。
“這…”白芷死死捂住嘴,身體劇烈顫抖。
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她的衣襟。
“這就是打仗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絕望。
“這應該是地獄吧…”
張皓想安慰她,卻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
城牆下,屍體開始堆積。
後來的人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向上攀爬。
有人滑倒,立刻被更多的人踩在腳下。
有人被長槍從城垛上捅穿,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挑起來甩下城牆。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臭味,還有各種說不出的惡臭。
張皓看到了那個前幾天被他“治癒”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胸口插著三支箭,正徒勞地在屍堆裡爬行。
張皓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那個人有孩子。
有家庭。
他本來可以活下去的。
是自己的“神蹟”讓他相信了太平道。
是自己的“治癒術”讓他對這場起義充滿希望。
現在,他要死了。
因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太平世界”。
“他們…他們隻是想活下去的百姓啊…”
白芷的聲音把張皓從噩夢般的沉思中拉了回來。
她指著城下那些正在死去的人,眼中滿含痛苦。
“是不是非要讓他們死,太平世界纔會降臨?”
張皓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太平道註定失敗。
這些人的死亡毫無意義。
他們不是在為理想而戰,而是在為一個註定失敗的幻想送死。
而自己,就是那個編織幻想的騙子。
“不行!我得做些什麼!”
白芷忽然站起身,眼中燃燒著某種決絕的光芒。
“既然隻有犧牲才能換來太平,那我也願意犧牲!”
她轉身就要往高台下跑。
“白芷!”張皓一把拉住她。
“你要乾什麼?”
“我要去救人!”白芷掙紮著。
“我是醫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你瘋了?那下麵是戰場!”
“那又怎樣?”白芷的眼中含著淚水,但聲音無比堅定。
“身為醫者!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救人的路上!”
她猛地掙開張皓的手,轉身朝戰場跑去。
張皓愣在原地。
這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東西。
曆史課上老師講的革命先烈。
那些明知前路艱險,卻依然前赴後繼的英雄。
那些為了理想,寧願犧牲生命的偉大靈魂。
眼前這些黃巾軍的士兵,不也一樣嗎?
他們明知前麵是死路,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衝鋒。
不是因為愚蠢,而是因為心中對太平世界的嚮往。
對美好生活的渴望。
而自己呢?
自己明明知道這條路是錯的,卻袖手旁觀看著他們去死。
甚至剛纔還假裝施法為他們祈福。
這跟騙他們去死有什麼區彆?
自己就是個罪人!
城下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
更多的人倒下,更多的鮮血流淌。
那些狂熱的呐喊聲在張皓聽來,已經變成了絕望的哀嚎。
“夠了!”
張皓猛地站直身體,心中某種東西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是那個隻想逃跑的穿越者。
他也不想再當那個冷眼旁觀的騙子。
就算註定失敗,他也想要試試!
張皓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但穿透力極強的怒吼:
“鳴—金—收—兵!”
聲音如雷霆般炸響,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衝鋒的士兵停下腳步。
城牆上的守軍也停止了攻擊。
張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張皓。
張寶更是直接呆在當場。
整個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隻有風聲在吹過屍體堆積的城下,發出陣陣嗚咽。
張皓站在高台上,雙目赤紅,渾身顫抖。
他冇有給任何人解釋的機會。
隻是一字一頓,再次怒吼:
“所有人!立刻撤退!”
悠揚的收兵號角被強行吹響。
混亂的黃巾軍在愕然中開始後退。
留下一地屍骸。
和所有人心中巨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