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特意跟林大廚打過招呼,有你愛吃的。”
雲清雅頭垂得更低:“大姐,我真的不餓,你下去吃吧。”
明月把凳子又拉近一點,直接翹起二郎腿,定定看著她:“不餓?你逗我呢?人哪有不吃飯的?”
“還是說你有什麽機遇,要辟穀成仙啊?”
“真有成仙的法子,也告訴大姐一聲,畢竟這可是我們國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不能你成了仙女,就讓我先成老太婆吧。”
雲清雅被她說得一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迴。
明月見她這樣子,也不再逗她。
語氣一收,直接言歸正傳。
“雲清雅,我知道你這幾天在想什麽,你心裏那點糾結、難受、自責,我全都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了些:
“但我覺得,咱們倆之間就別搞那些煽情的了,行不?”
“畢竟揍人我在行,安慰人的活不適合我幹。”
“但是你心裏那些念頭,我懂;你不想說,我也明白。”
“那咱們就別在這兒囉裏八嗦、哭哭啼啼的,一筆帶過就好。”
“說多了你的心裏說不定,會更難受,我也覺得別扭。”
“所以,我直接說,你安靜聽著,怎麽樣?”
雲清雅被她這一番,直白又奇特的話說得一怔,怔怔地望著她。
明月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的話就幾句——別人做的惡,是別人髒,不是你髒。”
“你沒有對不起誰,更不用拿別人的罪孽,來懲罰你自己。”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從你在雲家長大的那天起,你就和那些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這幾句,你記住就行。”
雲清雅聞言,終於抬頭看嚮明月,眼眶通紅,眼淚直直地往下落,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可是大姐,你不恨我嗎?若不是我,你就不會受那麽多的苦,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明月聽著她的話,眼神無比堅定,聲音卻輕緩柔和:
“有些事,本就是命運的安排,誰也說不清誰對誰錯。”
“你不必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攬,更不必一直為難自己。”
她深深望著雲清雅,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
“更何況,我沒有資格怪你。”
不等雲清雅反應,明月又輕輕補上一句:
“而明月也不會怪你。”
雲清雅心頭猛地一震,愣愣地看著她,滿心茫然。
大姐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明月沒有再多解釋,她心裏清楚,真正的明月從不會責怪誰,隻會歎一句命運無常。
所以明月隻是輕輕站起身,緩緩開口:
“所以雲清雅,你可以難過,可以情緒低落,但不必把自己困在這裏這麽久。”
“適當給自己一點時間,情緒放空一下,有個過程就夠了。”
“畢竟嬰兒時期的事情,誰又能做得了主呢?你說是不是?”
她看著雲清雅的臉色,依舊不是很好。
她的語氣直白,又犀利的繼續開口:
“雲清雅,你可千萬不要因為別人吃了屎。”
“你不小心聞到了,就覺得自己也吃了屎,覺得自己身上也臭烘烘的。那怎麽能行?”
“我可跟你說啊!這有些人造的孽,自有天收。”
“他們現在也下地獄了,自有閻君大帝去懲罰,用不著你越俎代庖在這懲罰自己。”
“更用不著你在這兒自怨自艾,什麽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要是真覺得心裏不安,等他們頭七的時候,就去給閻羅大帝上幾炷香。”
“好好跟閻君大帝說清楚,他們都是壞人,求他把這些人打入畜生道,讓他千萬記住你的請求!”
“懂了嗎?但是你要是把自己困在屋裏、不吃不喝、整天胡思亂想。”
“那是隻有蠢貨才會做的事。”
“你要是想當蠢貨,就當我沒說。”
雲清雅還沉浸在低落的思緒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段話猛地打斷,整個人一僵。
情緒瞬間亂作一團,想哭,又覺得莫名荒謬,甚至有點被說得惡心。
她臉上表情複雜至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明月見她這副模樣,輕輕挑眉: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該下去吃飯了。”
“畢竟我可沒有那個機緣修仙,是一頓不吃餓得慌的人。”
“你要是也沒打算成仙,就趕緊下來,別讓大家等太久。”
說完,她直接開啟了門。
門剛一拉開,雲清旭差點直接趴進來。
明月當即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雲清旭被突然,開啟的門嚇了一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但是很快又強撐著,擠出一絲討好的笑,目光緊緊鎖著明月的臉色,顯然是想打探屋裏的情況:
“大姐,你出來了……怎、怎麽樣啊?”
明月懶得跟他磨嘰,伸手直接把人撥到一邊,語氣裏帶著剛當完“心理大師”的明顯疲憊:
“起開,別擋道,我要吃飯了,餓死了。”
雲清旭剛想再追問,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向屋裏,恰好對上了雲清雅的視線。
他眼神裏的擔憂瞬間溢滿,語氣立刻軟得一塌糊塗:
“清、清雅,你餓不餓?小哥下去把飯,給你端上來好不好?端上來給你吃。”
雲清雅的情緒其實已經漸漸迴攏。
看著門外雲清旭急得撓頭、手足無措,卻又滿眼關切的樣子。
她心底忽然泛起一絲暖意,那團擰了許久的亂麻,像是在這一刻被輕輕扯鬆了。
她輕輕扯出一個虛弱卻真切的笑容,聲音溫軟:
“不用了,小哥。我洗漱一下,就下去和大家一起吃。”
雲清旭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整個人瞬間跳了起來,忙不迭地應著,語氣裏滿是雀躍:
“好好好!真的太好了!那我給你關門,你先收拾,我在樓下等你,我們一起吃飯!”
他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蹦起來,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平靜。
雲清雅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慢慢漾開一絲輕鬆的笑意。
她緩緩躺迴床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隻是此刻,她的眼神裏仍帶著,幾分未散的疲憊,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
她好像不太明白,大姐剛才那句“我沒有資格怪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又好像,隱約抓住了一絲頭緒。
她想起父母那天,鄭重告訴她的身世的事情,想起了那句所謂的命格詩。
又想起了被囚禁的日子裏,那些頻繁出現、零碎卻無比真實的噩夢。
那些畫麵太過清晰,清晰得不像是夢,更像是……另一種人生的投影。
腦海中靈光一閃,她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
或許,那些命格曾經真的是,她的人生寫照。
那些“夢”,也根本不是夢,而是她原本該走完的一輩子。
隻是這一世,出現了變數。
這個變數,就是明月。
是大姐,硬生生地改變了那一切。
想到這裏,她再次迴頭品咂大姐剛才的話,彷彿懂了,又彷彿沒懂。
但這一次,她不想再逼著自己去深究了。
重要的是,她還在這裏,還在這個家裏。
重要的是,大姐就是大姐。
僅此一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