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站在桌前,心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這案子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刺骨的悲涼。
他同情那個,被逼到絕路的女孩,可殺人終究是殺人。
無論理由多讓人心碎,無論怨恨多真切,在法紀麵前,誰都不能例外。
他壓下心頭紛亂,將事情經過緩緩道來。
她之所以能夠輕易的殺人,就是因為洪家內部,驟然爆發內亂,看守的保鏢被內亂引開。
那女孩便趁虛而入一刀致命。
而她被捕之後,她臉上沒有半分懼色,隻有一腔沉到穀底的執念。
安局長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輕點桌麵,麵色愈加深沉。
等他說完,局長才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裏裹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既然證據確鑿,就按正常流程走吧,該立案立案,該審訊審訊吧!”
說完之後,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安局長忽然抬眼,看向王警官,壓低了聲音:“老王,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
“洪家偏偏在這個時候內亂?”
“宋臨玄也偏偏在這個時候身亡,這一連串的事情,你說真的是報應啊!”
“還是……會不會和明月那個丫頭有關係?”
王警官聞言心頭猛地一震,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的嘴上卻答得異常堅定:“怎麽會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洪家自己內鬥造成的。”
“是他們自己造的孽,這看都是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情。”
“這怎麽會和明月有關係,明月都不在現場,和她可沒有關係,她又不是神仙,還能控製別人動手啊!”
說完之後他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但是他還是篤定的把話說了出來,可那一瞬間的神色異動,卻沒能逃過安局長的眼睛。
安局長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隻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王警官被他看的也不心虛,反正這和明月沒有關係,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而安局長則是看他一眼之後,就心領神會了,有些事,不必點破,不必深究,知道太多並不好。
這樣的水麵平靜,便已是最好的結局。
若不是他們一步步把路走絕,也不會落得這般地步,到頭來不僅毀了自己,還連累了無辜的人。
安局長在心底輕輕一歎,這等結局,本就是他們一手釀成。
他收迴思緒,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案件摘要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光天化日之下,豪門內鬥陡生慘劇,傷者經過全力搶救,終究沒能挽迴性命,最終釀成了四死一傷的沉重結果。
這件事不過短短幾天,訊息便傳遍大街小巷,一時間滿城風雨,街頭巷尾無人不談。
可就在輿論最洶湧沸騰的時候,所有相關話題,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按住,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網路上的討論被清理,熱議被壓下,前幾日還鬧得,沸沸揚揚的風波,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淡了下去。
有人說上麵動了手,有人說背後有大人物壓場,猜測紛紛,卻無人能觸碰到真相。
然而這一切的喧囂、動蕩、陰謀與塵埃落定,都被擋在了明月的世界之外。
病房裏暖意安靜,半點外界的風浪都滲不進來。
明月正坐在床邊陪著小星說話。
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小星的身體已經穩定了許多,雖然依舊虛弱,眼神卻亮了起來。
“明月姐姐……”小星望著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真的可以迴家了嗎?”
明月重重點頭,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語氣溫柔又肯定:“當然可以。等你養好身體,明月姐姐就帶你迴家,迴我們真正的家。”
小星輕輕應了一聲,指尖微微攥緊,像是要把這句話牢牢握在手心裏。
她垂下眼,聲音細細的:“我想迴家……我不想待在醫院裏。”
明月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放輕了聲音:“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小星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
“我最近老是做夢……夢見我一個人在醫院裏,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院長媽媽,沒有明月姐姐,隻有我自己……孤零零地死掉了。”
她聲音發顫,帶著孩童最純粹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怕黑、不是怕疼,而是怕被丟下、怕一個人。
“我不想死……”小星攥緊明月的手指,小小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我不想變成天上的星星。”
“星星雖然好看,可我……我現在不想變成星星。我想迴家,我想陪著你們。”
這話一落,病房裏瞬間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裏滴答的聲響。
院長媽媽心口猛地一酸,連忙上前輕輕撫著,她的頭頂,聲音已經哽咽:“傻孩子,別害怕,隻是做夢而已。”
“我們都會一直陪著你,絕不會讓你一個人。”
翟阿姨也紅了眼眶,轉過身悄悄抹了抹眼角。
明月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小星,看著那雙盛滿恐懼,卻依舊信任地望著她的眼睛。
她握緊那隻小小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別怕,你不會變成星星的。”
“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一字一字釘進空氣裏。
“漫天星辰再好看,也不急這一時。”
“我們要好好活著,一起走很長很長的路。”
“等你身體徹底養好,我們就出院,再也不迴來了。”
小星望著她,望著那雙平靜,卻讓人安心的眼睛,緊繃的小身體漸漸軟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卻認真:“好……我們不變成星星,我們要好好活著。”
沒過一會兒,小家夥便安心地睡了過去。
小眉頭終於舒展開,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安靜的小臉上。
這樣溫馨又帶著幾分酸澀的場景,落在旁人眼裏,隻當是孩子受了驚嚇,做了噩夢。
可沒有人知道。
小星夢見的,從不是虛幻的恐懼。
那是她原本早已註定的命格——孤死病床,化作天星。本該是逃不開的結局。
直到一輪彎月,闖入她的命途。
那個女孩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說: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於是命盤改了,死劫破了,孤絕的宿命被生生斬斷。
從今往後,她不必在此刻化作天上星辰。
她隻需在人間,慢慢長大,擁有很長很長的一生。
溫暖,圓滿,被愛包圍。
等小星熟睡後,明月才和院長媽媽、翟阿姨一起輕輕退出病房。
她們向醫生仔細詢問了,小星的情況,確認病情穩定,幾人才真正放下心來。
醫生臨走時順帶提了一句,另外那個一同被送來的小男孩,身體也已經平穩好轉。
眾人聽了都鬆了口氣,連忙向醫生道謝。
等醫生離開,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院長媽媽轉過身,看著明月,眼眶微微泛紅。
她伸手拉住明月的手,握得很緊,聲音有些發顫:
“明月,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要不是你,這兩個孩子恐怕一個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