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去,濟州城牆高聳,城門處守衛森嚴,往來行人皆需仔細盤查,透著幾分亂世中的緊張氣息——顯然梁山賊寇的侵擾,已讓這座城池草木皆兵。
濟州城門下的官員佇列已等候近三個時辰,為首的知州範維撚著山羊須,對著身旁的都監張彪假意嘆氣:“武通判一路風塵僕僕,耽誤些許時辰也是常情,咱們身為同僚,當多些體恤纔是。”可眼底卻藏著不耐與算計,手指悄悄叩了三下——這是他與心腹約定的訊號。
不多時,一行六人緩緩走來——正是武鬆、蘇小小與四名軍漢,皆是常服打扮,步履從容,並無半分官派排場。
範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狂喜,嘴角卻立刻掛上和煦的笑容,對著身後官員朗聲道:“快,武通判到了,咱們上前迎一迎,莫要失了濟州官場的禮數。”
可他剛邁出兩步,巷口突然衝出一輛失控的馬車,馬匹受驚嘶鳴,四蹄翻飛,徑直朝著武鬆一行人撞來。車夫在車轅上驚慌呼救,眼神卻下意識地瞟了範維一眼——這一眼被武鬆精準捕捉。
街道兩旁百姓驚呼奔逃,隨行官員也紛紛後退避讓。
蘇小小像是被嚇住了一般,眼看馬匹沖拉過來,四名軍漢剛要上前護駕,武鬆已大步流星衝到馬前,雙手攥住韁繩,丹田發力大喝一聲:“定!”烈馬被硬生生拽得人立而起,片刻後便平復下來,喘著粗氣不再掙紮。
車夫驚魂未定地跳下車,對著武鬆連連作揖,又轉頭看向範維,露出一個隱晦的眼神。
範維立刻換上“大驚失色”的模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武鬆麵前,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語氣急切得幾乎帶哭腔:“武通判!你沒事吧?可嚇壞老夫了!”
他故意用力捏了捏武鬆的手臂,眼神卻快速掃過其常服,見並無官印、官袍痕跡,心中愈發篤定。
隨即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捕頭厲聲嗬斥:“廢物!都是廢物!老夫特意吩咐你們管好城門口的車馬,為武通判掃清道路,你們竟敢如此疏忽!險些傷了朝廷命官,老夫看你們是活膩了!”
捕頭配合地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知州大人饒命!是小的們失職!”
範維“怒不可遏”地踹了捕頭一腳,又轉頭對著武鬆躬身道歉,語氣誠懇得彷彿要落淚:“武通判,都怪老夫馭下無方,讓你受了驚嚇,老夫這就上書朝廷,自請罰俸三月,為你賠罪!”
這一番“先怒後歉、自請罰俸”的表演,做得滴水不漏,不知情的官員和百姓都暗暗稱讚範知州“體恤下屬、勇於擔責”。可武鬆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演得真夠逼真。
不等武鬆開口,範維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在武鬆的常服上,語氣瞬間變得沉重,帶著幾分“痛心疾首”:“隻是武通判,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見武鬆不答,他便自顧自往下說,聲音拔高,確保在場眾人都能聽見:“你身為朝廷正六品通判,奉旨赴任,乃是濟州百姓的指望!
卻身著常服、輕車簡從,這般模樣,豈不是讓百姓覺得朝廷不重視濟州匪患?豈不是讓賊寇以為你膽小怕事、不敢以官身示人?”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痛心道:“老夫並非要指責你,實在是憂心忡忡啊!你這般‘低調’,是丟了朝廷的體麵,寒了百姓的心!日後你要剿匪安民,百姓如何信服你?賊寇如何懼怕你?”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站在“朝廷大義”“百姓福祉”的製高點,彷彿他全心全意為武鬆著想,實則是借“失儀”的罪名,當眾羞辱武鬆,同時塑造自己“心繫大局”的形象。
武鬆鬆開韁繩,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看著範維這副“影帝級”表演,突然笑了:“範知州真是‘體恤’下官,連下官穿什麼衣服、帶多少人,都替下官操心到了這份上。”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直刺範維:“隻是不知,範知州這般‘心繫百姓’,為何濟州城外黑風寨賊寇盤踞多年,劫掠商旅、殘害百姓,州府卻視而不見?
下官一路走來,見了三具被賊寇洗劫後拋屍荒野的百姓屍體,聽聞附近村落被黑風寨擄走了七八個壯丁,這些百姓的苦楚,範知州怎麼不‘憂心忡忡’?”
範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嘴角,像是被凍住的假麵具,眼神慌亂地閃爍了兩下,強裝鎮定地擺著手:“武通判有所不知!黑風寨賊寇個個狡猾兇悍,又佔著山險地利,州府先前組織過三次圍剿,都被他們僥倖逃脫!
老夫為了這事日夜操勞,寢食難安,你看這頭髮,都白了大半,怎會坐視百姓受苦?”
他說著,故意抬手撩開額前的髮絲,露出幾縷泛著灰敗光澤的白髮,甚至還刻意嘆了口氣,眼角擠出幾分疲憊,那副賣慘的模樣,彷彿真真是為剿匪耗盡了心力。
“圍剿未果?”
武鬆猛地上前一步,身形逼近範維,兩人之間不過兩步之遙,他身上的凜然之氣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聲音洪亮如驚雷炸響,震得周遭百姓都下意識後退半步:
“據下官所知,黑風寨滿打滿算不過六十餘眾,皆是些劫掠為生的烏合之眾,連像樣的兵器都沒幾件!而範知州手握濟州廂軍三百、弓手兩百,糧草軍械一應俱全,卻連一個小小的山寨都拿不下?”
他目光如刀,直刺範維眼底最深的慌亂,一字一頓加重語氣:“還是說——範知州是故意養寇自重,藉著賊患之名剋扣軍餉、中飽私囊,甚至與賊寇暗通款曲,坐視他們殘害百姓?!”
“養寇自重”四個字,如同四記重鎚,狠狠砸在範維心頭。他臉色瞬間從青白轉為鐵青,又驚又怒,手指著武鬆,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血口噴人!老夫對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怎能容你這般汙衊!”
他慌不擇路地轉頭對著身後的官員們大喊,聲音都帶著幾分破音:“諸位同僚!你們可為老夫作證!老夫平日裏如何勤政愛民、如何一心撲在剿匪之事上,你們都看在眼裏!”
幾名早已被範維收買的心腹連忙應聲附和,可聲音細若蚊蚋,中氣不足,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旁人對視,反倒顯得愈發欲蓋彌彰。錄事參軍陳默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譏諷——範維這副慌了陣腳、強行辯解的模樣,實在是可笑至極。
“忠心耿耿?”
武鬆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弄:“若範知州真有半分忠心,便該整頓軍備、全力剿匪,而非在這裏糾結下官穿什麼衣服、帶多少人!若你真有心,這黑風寨的匪患,早該被剿滅乾淨,何至於讓百姓受苦至今?”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不妨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本官在來濟州的路上,已然率軍踏平了黑風寨!六十餘名賊寇盡數被擒,賊巢被搗毀,劫掠的財物也已繳獲!往後,黑風寨再也不會為禍商旅、殘害百姓,大夥盡可安心!”
“什麼?!黑風寨被平了?”
“太好了!武大人真是為民除害啊!”
百姓們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掌聲、叫好聲此起彼伏,看向武鬆的目光滿是崇敬與感激。
武鬆卻沒理會眾人的歡呼,轉頭看向範維,眼神陰惻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聲音壓得極低,卻足以讓範維聽得清清楚楚:
“對了,範知州——”他特意在“範知州”三個字上拖長了語調,又在“好東西”三個字上重重加重,“我在黑風寨的地窖裡,可是找到了一些‘好東西’,想來你見了,定會喜歡得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插範維的心臟。
他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悄悄滑落,後背的官袍都被浸濕了一片。
黑風寨確實年年都有孝敬他的金銀財物,每次都是在他指定的隱秘地點交接,按理說不該留下任何把柄……可萬一呢?萬一那夥蠢貨真的留下了什麼憑證?
範維的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又驚又怕,坐立難安,卻偏偏不敢追問“好東西”究竟是什麼,隻能強忍著心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青一陣紫一陣,難看至極。
不管黑風寨有沒有留下證據,這頂“通匪”的帽子,對方已經先扣了過來!黑風寨已滅,死無對證,他現在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武鬆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冷笑不止,他當然沒有在黑風寨找到什麼範維通匪的證據,但是不妨礙扣一個屎盆子在他頭上去。
反正黑風寨的賊人已經全數被我拿下,我倒要看你如何反駁。
範維被懟得啞口無言,又怕激起民憤,隻能硬生生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恐慌,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僵硬的笑:“武……武通判有此雷霆手段,老夫佩服!自然全力支援!天色已晚,一路勞頓,不如先入城歇息,剿匪的後續事宜,咱們日後再從長計議?”
“不必勞煩範知州‘支援’。”武鬆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疏離,“下官隻盼範知州往後在其位謀其政,別在背後使絆子、拖後腿,便是對濟州百姓最大的功德了。”
範維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卻隻能側身讓開道路,眼睜睜看著武鬆在百姓們的簇擁歡呼中,昂首挺胸地朝著城門走去。
他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怨毒,對著武鬆的背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武通判一路辛苦,老夫已在州府備下薄宴,為你接風洗塵!”
待武鬆一行人走遠,都監張彪連忙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大人,這武鬆太不識抬舉,簡直是騎在您頭上拉屎!要不要……找個機會做了他?”
“蠢貨!”範維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捂住嘴,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地低吼,“沒看見百姓都向著他?現在動他,就是自尋死路!先忍一忍!他剛到濟州,根基未穩,日後有的是機會!等他露出破綻,或是剿匪出了紕漏,老夫再聯合百官聯名彈劾他,定要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入城後,錢大快步跟上武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鄙夷:“大人,範維這戲演得真是夠噁心的,表麵上關懷備至、勤政愛民,背地裏一肚子壞水,還想靠賣慘博同情!”
“越是虛偽的人,越容易暴露破綻。”武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神銳利,“方纔提到‘好東西’時,他臉色都白了,這裏麵定然有鬼。等著吧,等咱們把黑風寨的‘證據’擺出來,看他還怎麼抵賴!”
陳默落在隊伍後側,望著武鬆挺拔的背影,心中暗暗讚歎——這位新通判,不僅有勇有謀,更有洞察人心的銳利,行事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範維的虛偽遇上這樣的硬茬,怕是討不到半分好處。
濟州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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