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宮紫宸殿內,早朝的肅穆氛圍正被一份急奏攪得支離破碎。
禮部尚書手持奏疏,神色凝重地出列:
“陛下,金國使者已於三日前抵達汴京驛館,今日一早便遞上國書,執意要麵見陛下親呈。”
“金國使者?”
宋欽宗趙桓手中的玉笏險些滑落,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殿內群臣亦是嘩然,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炸開了的蜂窩。
自去年金國撤兵後,宋廷雖未交割三鎮,卻也一直小心翼翼維繫著表麵和平,如今金國使者突然到訪,誰都知曉絕非好事。
“陛下,金國狼子野心,使者此來怕是來者不善,需謹慎應對啊!”
一位老臣顫聲進言,眼中滿是憂色。
另一位武將咬牙道:
“去年我軍雖退,卻也並非全無戰力,若金國敢尋釁,我等願領兵拒敵!”
宋欽宗嘴唇囁嚅著,心中早已亂作一團。
他既怕金國藉機發難,又不敢輕易開罪,沉吟半晌,終究還是妥協:“宣……宣金國使者入殿。”
片刻後,一名身著金國服飾的使者昂首闊步走入殿中,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目光掃過殿內文武,毫無敬畏之色。
他停在殿中,僅僅對著宋欽宗拱了拱手,便從懷中取出一卷國書,淡淡道:
“南朝皇帝陛下,我奉大金皇帝之命,特來遞送國書。”
“放肆!”宋欽宗身旁的大太監尖聲喝道,“見我大宋天子,為何不跪?”
使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語氣倨傲如冰:
“我乃大金使者,隻跪我大金皇帝陛下。
南朝皇帝若想受我一拜,需得看看自家是否有這個分量。”
這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宋廷君臣臉上。
群臣皆是怒目而視,不少人按捺不住想要發作,卻被宋欽宗眼中的驚懼製止。
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金國鐵騎的威懾,如同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罷了……”
宋欽宗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既然是使者,不必強求禮數,將國書呈上來吧。”
太監憤憤然走上前,接過國書,小心翼翼地遞到宋欽宗手中。
宋欽宗展開國書,目光掃過其上的字句,臉色愈發蒼白,雙手甚至開始微微顫抖。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緊張。
“使……使者遠道而來,怕是有所不知啊。”
宋欽宗強壓下心中的驚懼,臉上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對著金國使者說道:
“福金公主……她早已出嫁,嫁與我朝武鬆為妻,至今已有一年有餘。
婚姻大事,豈能隨意反悔?不知可否……可否換一位宗室貴女,以全兩國邦交?”
他滿心期盼使者能鬆口,畢竟趙福金已為人婦,金國或許不願再要。
可誰知使者聞言,眼中嘲諷更甚,語氣愈發強硬:
“南朝皇帝不必多言,你們皇室除了趙福金的美貌,無人能配得上我大金皇帝陛下。換人之請,絕無可能!”
使者的話,字字如刀,刺穿了宋欽宗最後的僥倖,也讓殿內群臣一片嘩然。
宋欽宗臉上的笑容僵住,徹底沒了血色,癱坐在龍椅上,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他才強打精神,賠著小心翼翼的笑容道:
“此事關乎宗室體麵,我朝需召集群臣從長商議。
使者遠來辛苦,先回驛館歇息,朕稍後便給你答覆。”
金國使者冷哼一聲,也不糾纏,拱了拱手便轉身昂首離去,那倨傲的姿態,看得殿內群臣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待使者身影消失在殿外,宋欽宗才緩緩沉下臉,沙啞著嗓子對身旁太監道:“將國書念於眾卿聽聽。”
殿下群臣早已從宋欽宗的神色與使者的強硬中猜出幾分端倪,此刻皆屏息凝神,豎起耳朵聽太監宣讀:
“大金皇帝致書南朝皇帝:去歲盟約,南朝許諾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然我軍撤兵之後,南朝出爾反爾,拒不交割,此乃背信棄義之舉。
今特遣使者問罪,限南朝五日內,將延慶公主趙福金送入大金,獻於我皇;
另即刻交割太原、河間、中山三府,獻上金帛萬兩,以贖前罪。
若有半分遲疑,或敢推諉抗拒,我大金鐵騎即刻南下,踏平汴京,生擒二帝,覆滅宋室,雞犬不留!”
當“五日內獻上趙福金”、“踏平汴京,生擒二帝”的字句落下,紫宸殿內瞬間炸開了鍋,震驚與憤怒的呼喊聲險些掀翻殿頂。
“金國欺人太甚!竟敢指名索要已婚公主,這是要將我大宋顏麵踩在腳下!”
“割地獻金還不夠,還要如此折辱宗室,絕不能答應!”
一位武將出身的大臣跨步出列,憂心忡忡地叩首:
“陛下,萬萬不可啊!武鬆乃我朝功臣,平梁山亂匪、滅方臘逆賊,憑一己之力蕩平東南數路寇患,為朝廷穩固江山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他鎮守京東西路、淮東路,安撫地方、威懾宵小,實為國之柱石。
若朝廷為求自保,強令他獻出妻子,便是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功臣蒙此折辱,日後誰還肯為朝廷效命疆場?”
另一位老臣亦上前附和,語氣沉痛:“是啊陛下!武鬆鞠躬盡瘁,大小數十戰未嘗一敗,麾下將士皆敬其忠勇、服其威名。
今日若虧待這般功臣,強行奪其愛妻送入蠻夷之手,不僅會讓武鬆寒心,更會讓天下將士齒冷。
連為國征戰的功臣都能被如此犧牲,尋常士卒又何談歸心?屆時人心渙散,金國再至,無人肯戰,汴京便真的迴天乏術了!”
“可金國鐵騎近在咫尺,三日內便要發難!”
贊同派大臣急忙出列,語氣急切,“汴京防務尚未整飭完畢,禁軍戰力孱弱,如何抵擋大金精銳?武鬆雖立有大功,但終究是大宋臣子。”
“臣以為,為君分憂、為國盡忠,乃臣子本分!”
一位文官上前說道,“國難當頭,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公主一人之犧牲,能換得暫緩兵戈的時機,便是值得。
陛下可對武鬆多加安撫,晉其官職、賞其金銀,再擇一位宗室公主指婚於他,雙份恩寵加身,他必能理解陛下的苦衷,為國家忍辱負重。”
“此言有理!”又一人附和,“隻要武鬆肯獻公主,陛下待他不薄,屆時既平息金國之怒,又穩住內部,實為權宜之策。”
群臣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大殿內一片混亂。
宋欽宗閉著眼,腦中翻湧著妹妹的安危、金國的威脅、武鬆的兵權,隻覺得頭痛欲裂,左右為難。
他既捨不得疼愛的妹妹落入虎口,又怕金國即刻揮師南下,更忌憚武鬆因怨生亂,可眼下的局勢,似乎容不得他過多猶豫。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滿是疲憊與掙紮,擺了擺手道:
“此事重大,容朕三思。今日先散朝,各卿且退,切勿外傳此事。”
群臣見狀,隻得紛紛叩首退下,殿內很快空蕩下來,隻留宋欽宗一人癱坐在龍椅上,望著殿外陰沉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妥協。
散朝後,宋欽宗即刻召來親信太監與殿前司統領,秘密下達兩道旨意。
第一道為公開聖旨,擬晉陞武鬆為樞密副使,另賞黃金千兩、錦緞千匹,以示朝廷恩寵;
第二道為秘密旨意,令殿前司遴選五百精銳禁軍,喬裝成驛卒,星夜趕往東平府,以“太上皇與陛下思念公主”為由,秘密將趙福金接入汴京,全程不得聲張,更不得讓武鬆知曉實情。
“務必速去速回,五日內需將公主帶回汴京,遲則生變。”
宋欽宗握著太監的手,語氣急切又帶著一絲狠厲,“若有阻攔,格殺勿論,但切記,不可與武鬆正麵衝突。”
“奴才遵旨!”太監與統領齊聲領命,轉身便暗中部署去了。
與此同時,吏部尚書周伯衡剛回到府中,便接到了宮中傳來的訊息——陛下已擬旨晉陞武鬆為樞密副使,不日便會派人齎旨前往東平府。
周伯衡聞言,眉頭瞬間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冷意。
他混跡朝堂數十年,早已看透了宋欽宗的懦弱與算計。
金國指名索要趙福金,陛下既不敢硬抗,又忌憚武鬆的兵權,這道陞官聖旨,分明是安撫武鬆的緩兵之計。
陛下這般急於籠絡武鬆,定然是已暗中派人去接趙福金,打算犧牲公主平息金國之怒了。
“糊塗啊!”
周伯衡重重一拍案幾,臉色陰沉得可怕。
武鬆性情剛直,重情重義,若知曉陛下用陞官作餌,暗中擄走他的妻子送入金國,必不會善罷甘休,到那時,內亂必起,大宋隻會陷入更深的危機。
事不宜遲,周伯衡即刻屏退左右,親自提筆疾書。
他將金國使者入京、國書內容、朝堂爭論,以及陛下明升武鬆官職、暗派禁軍接趙福金入京的算計一一寫明,字裏行間滿是急切與擔憂。
寫完後,他仔細用蠟封好密信,召來府中最親信的護衛,鄭重吩咐:
“此信事關東平府安危,乃至大宋國運,你即刻快馬加鞭趕往東平府,務必親手交到武鬆大人手中,半分不得延誤,也絕不能讓任何人截獲!”
“屬下遵命!”護衛接過密信,貼身藏好,翻身上馬,藉著暮色掩護,快馬加鞭衝出府門,朝著東平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周伯衡站在府門前,望著護衛遠去的背影,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他能做的,唯有儘快傳遞訊息,至於能否阻止這場荒唐的鬧劇,護得趙福金周全,便隻能看武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