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武府院落內的空氣卻愈發凝重。
武鬆依舊立在產房門外，外袍披在肩上卻未曾繫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他耳邊唯有屋內不斷傳來的、潘金蓮隱忍又煎熬的痛哼，以及產婆沉穩的指揮聲。
這產婆姓張，之前趙福金也是她為其接生，手法熟練，在她手上無一事故。
“夫人，深呼吸！莫急，氣要勻！”
“再用力些！頭已經出來了！”
產婆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傳入院中，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婉寧下意識攥住了趙福金的手，指尖冰涼；
李師師雙手合十，低聲默唸祈福之語；
蘇小小踮著腳，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連呼吸都忘了調勻。
安道全站在院側，藥箱早已開啟，手中捏著一包備好的百年人蔘片，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武鬆喉結滾動，喉間發緊，恨不得立刻沖入屋內，卻又深知此刻不能添亂，隻能一遍遍在心底默唸：
“金蓮，堅持住，我在外麵等你。”
屋內，潘金蓮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髮絲黏在額角與脖頸，眼前陣陣發黑。
她緊咬著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耳邊是產婆不斷的鼓勵，心中卻隻有一個念頭，為了夫君，為了腹中孩兒，一定要撐下去。
原來剛嫁給夫君的時候，夫君因為她年紀小怕生產有危險，每次在最後關頭都會出來，還是福金姐姐有孕後，在自己的強烈要求下，每次房事才讓夫君的精華留在自己體內。
就是拚上這條命，自己也要為夫君誕下這孩兒。
她按照產婆的指引，藉著一股氣力猛然發力，隻聽產婆一聲高呼：“出來了！出來，是個千金！”
緊接著，一聲清脆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產房的緊繃，也穿透了房門，傳入院中。
“生了！生了，是個姑娘！”一名丫鬟喜極而泣，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跑出來，臉上還沾著水汽，對著武鬆與眾人高聲稟報。
“大人！夫人生了！是位千金，哭聲響亮著呢！”
院中眾人瞬間鬆了口氣，臉上不約而同地綻開喜色。
武鬆緊綳的身軀微微一震，眼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剛要邁步上前，卻猛地聽見產房內傳來產婆驚呼聲：
“哎呀！還有一個！夫人腹中還有一個！”
這一聲驚呼，讓院中剛剛消散的焦灼瞬間翻倍，喜意凝固在眾人臉上，轉而被更深的擔憂取代。
“還有一個？”
武鬆失聲問道，心臟驟然縮緊。
他早已將產鉗推廣開來，整個京東西路的產婆都會熟練使用產鉗，之前福金生產的時候也全賴產鉗。
可雙胞胎生產的兇險，即便有產鉗輔助，在這年代依舊是闖鬼門關——產婦本就耗盡氣力，再要誕下一個，怕是難以支撐。
周婉寧臉色瞬間蒼白，聲音帶著顫抖：“怎麼會還有一個？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安道全心頭一沉，立即走到武鬆身邊拱手急道：“大人，需要想辦法恢復夫人的精力才行，如若精力不恢復，實在太過危險。”
武鬆對著安道全道：“安院長有什麼方法儘管施為，一切就拜託你了。”
安道全點了點頭，立刻對身邊丫鬟吩咐：
“快！將備好的人蔘片化入溫水，速速送進去給夫人服下，務必讓她儘快恢復些精力！”
丫鬟不敢耽擱，捧著早已準備好的參湯，快步沖入產房。
屋內的氣氛再次緊繃到極致。
潘金蓮剛生下女兒，渾身氣力已然耗盡，聽聞腹中還有一個，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產婆連忙扶住她，急聲道：“夫人莫慌！已給您送了參湯，您先緩一緩，攢足氣力，咱們再迎第二個孩兒！”
溫熱的參湯入喉，帶著淡淡的甘味，一絲暖意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潘金蓮勉強撐著睜開眼，望著產婆，聲音微弱卻堅定：“我……我能行。”
她歇了片刻，在產婆的指引下，再次凝聚氣力。
這一次，她比之前更為艱難，每一次發力都像是抽走了全身僅存的元氣，痛哼聲愈發微弱，卻依舊咬牙堅持。
安道全守在產房門口內側，目光緊盯著屋內動靜，隨時準備施以援手，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院外，武鬆來回踱步，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趙福金、李師師與蘇小小相互扶持著，臉上滿是憂色，卻不敢出聲打擾。
唯有那初生嬰兒的啼哭，斷斷續續從屋內傳來，像是一絲微弱的希望，支撐著眾人。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武鬆幾乎要按捺不住沖入屋內時，產房內再次傳來產婆激動的呼喊：
“出來了！是個公子！夫人，您挺過來了！”
緊接著，又一聲響亮的啼哭響起，與先前女兒的哭聲交織在一起，清脆悅耳，響徹院落。
“母子平安！哦不，是母女、母子平安！夫人誕下一對龍鳳胎！”
產婆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高聲喊道，能平安接生武鬆武大人的孩子，她也是鉚足了勁兒。
丫鬟再次飛奔而出，臉上滿是淚水與笑意：
“大人！恭喜大人！夫人生了一對龍鳳胎！公子小姐都平安！”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武鬆懸著的心轟然落地，渾身緊繃的力道散去，竟有些站立不穩，李師師蘇小小連忙上前扶住他。
他望著房門，眼中滿是狂喜與後怕，聲音帶著哽咽：“金蓮，你辛苦了。”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產房內漸漸收拾妥當，丫鬟輕輕推開房門，對著眾人道：
“大人，諸位夫人，產房已收拾乾淨，夫人醒著，諸位可進去探望了。”
武鬆率先邁步走入屋內，腳步放得極輕。
隻見潘金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卻帶著一絲虛弱的笑意。
她身旁躺著兩個繈褓，一個裹著粉色錦緞，一個裹著青色錦緞，正是那對龍鳳胎。
嬰兒們閉著眼睛，小嘴巴微微蠕動，呼吸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