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去秋來,寒盡春歸,日子在東平府的煙火氣與蓬勃生機中悄然流轉。
自那批海外作物引入後,試種田的玉米長勢喜人,司戶參軍關勝每日遞上的農報皆透著振奮,百姓眼見著那穗狀穀物顆粒飽滿,對新政的擁護更甚。
街巷間商戶林立,往來流民皆有了歸處,墾荒的田壟延伸至遠山腳下,藥鋪裡《平民急救方》被翻得卷邊,整個京東西路都浸在一派蒸蒸日上的氣象裡。
這日午後,府衙外傳來通報,說是厲天閏、王寅二位求見。
武鬆擱下筆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快請進來。”
不多時,二人大步走入大堂,一身便服,眉宇間褪去了往昔對陣時的桀驁,隻剩全然的懇切。
此前征方臘一役,二人戰敗被武鬆俘虜,押回京東西路時,武鬆並未將他們下獄,反倒當眾放了二人,隻道:
“本官知二位乃豪傑,不願強逼。今放你們離去,可在我治下任意走動觀察,若覺本官值得效力,便再來尋我;若不認可,自可遠去,本官自當親自送二人上路。”
“大人胸襟寬廣,某等佩服!”
二人單膝跪地,語氣無比鄭重,“數月來,某等遍歷京東西路各州府,見流民歸鄉、荒田盡墾,商戶樂業、百姓安和,深知大人確是能安邦惠民的明主,遠勝方臘。
某等願投於大人麾下,效犬馬之勞,護一方百姓安寧,還望大人收留!”
武鬆連忙起身相扶,眼中滿是讚許——當初刻意放二人離去,便是為了收其真心,如今看來,此舉果然奏效。
“二位皆是當世猛將,肯傾心相助,乃我京東西路之幸!”
當即下令,任命厲天閏、王寅為京東西路禁軍副將,統轄各州府守軍操練,整飭防務。二人抱拳謝恩,眼中終是沒了漂泊之意。
處置完軍務,武鬆索性策馬趕往城郊的戰狼大隊營地。
剛至營門,便見一身銀甲、手持長刀的楊誌快步迎了上來,身後親兵分列兩側,神色肅然。
“屬下楊誌,參見大人!”楊誌單膝跪地行禮,聲音鏗鏘有力。作為戰狼大隊統將,他素來治軍嚴苛,此刻見武鬆親至,眉宇間難掩恭敬。
“楊統將免禮。”武鬆翻身下馬,抬手虛扶,“本官今日得空,過來瞧瞧營中操練情況。”
楊誌應聲起身,側身引路:“大人裏邊請,屬下正帶弟兄們加緊操練,您且隨屬下巡視。”
二人並肩走入營地,隻見號角嘹亮徹雲霄,甲葉碰撞聲、腳步聲交織成網,營地規模較征方臘歸來時擴了數倍,千餘名精壯士兵列成數個方陣,招式操練得整齊劃一,氣勢如虹,塵土飛揚間儘是悍勇之氣。
行至操練場中央,便見魯智深赤著臂膀,揮著禪杖指導一隊士兵練近戰搏殺,禪杖起落間勁風呼嘯,震得地麵微顫,額角汗珠順著黝黑的脊背滾落;
不遠處,朱仝身著鎧甲,手持長槍逐一校正士兵的佇列姿勢,神情肅穆嚴謹,偶有士兵動作偏差,便當場示範糾正,一絲不苟。
“大人,”
楊誌側身稟報,目光掃過場中二人,“征方臘一役後,朝廷論功行賞,屬下已按規程上報戰狼大隊升遷名單,幸得大人批複準允。
如今魯提轄、朱都頭皆擢升為戰狼大隊都頭,各領兩百精銳,分管近戰與偵查訓練。”
武鬆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魯、朱二人身上,腦中瞬間憶起那份升遷名單——彼時他正忙於新政推行,楊誌遞來的名單他逐一看過,魯智深深通搏殺之術,朱仝心思縝密、擅長統籌,提拔二人當都頭,確是知人善任。
“嗯,這份名單批得沒錯。”武鬆笑道,“二位皆是身經百戰的好手,由他們帶訓,弟兄們的戰力定然能更上一層樓。”
此時魯智深與朱仝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收勢快步走來,齊聲見禮:“屬下參見大人!”
武鬆抬手示意免禮,目光掃過周遭操練的士兵,讚許道:“短短數月擴編至千人,個個精神抖擻,看來楊統將與二位都頭費心了。”
朱仝躬身稟道:“託大人洪福,我等從返鄉流民與各州銳士中精挑細選,隻留最悍勇忠誠之輩。
如今隊中士兵皆經特戰操練,近戰、潛伏、偵查樣樣精通,尋常士卒十個八個近不得身,真到了特戰之時,以一當百亦非虛言!”
武鬆望著營中龍騰虎躍的景象,心中安定不少——有楊誌統籌全域性,魯、朱二人分管訓練,再加上這千餘名精銳,即便金人來犯,也多了幾分硬氣。
他與三人寒暄片刻,反覆叮囑務必嚴苛操練、築牢邊防,警惕金兵動向,方纔翻身上馬,策馬回府。
......
時光荏苒,轉瞬便踏入靖康元年。七月初一的晨光剛漫過武府的飛簷黛瓦,將青磚院落染成淺金,府中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打破了寧靜。
武鬆一夜未眠,就守在潘金蓮的臥室外廊下,眼下凝著淡淡的青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帶,耳邊反覆迴響著幾日前安道全診脈後的叮囑:
“夫人腹中胎兒生長得極為壯實,體格遠超尋常胎兒,屆時生產恐需格外小心,需提前備好一應藥材與得力產婆,謹防意外。”
趙福金、李師師、蘇小小早已陪在院中,周婉寧也聞訊趕來,幾人神色皆帶著憂色,默默立在一旁。
“夫君!夫君!”
屋內忽然傳來潘金蓮帶著痛楚的呼喊,聲音裹著隱忍,緊接著便是丫鬟們慌亂的應答聲與產婆沉穩的吩咐聲。
武鬆心頭一緊,腳下疾步上前,雙手攥著門框邊緣,卻終究剋製住推門的念頭,隻隔著門板聽著屋內細碎又煎熬的痛哼,心口像是被什麼緊緊揪著。
周婉寧快步上前,輕聲安慰:“大人莫急,產婆經驗老道,安院長也在一旁候著,金蓮姐姐定會平安的。”
趙福金與蘇小小亦在旁點頭,目光緊緊鎖著房門,滿是焦灼。
不多時,一名丫鬟匆匆推門出來取藥材,神色慌張。
“怎麼樣?”
武鬆對著她沉聲問道,聲音因一夜未眠與滿心焦灼而透著沙啞。
丫鬟眼眶泛紅,腳步踉蹌著回話:“大人,娘子肚子一陣陣發緊作痛,產婆正在裏邊照料!”
此時,立在院角的安道全提著藥箱快步走近,神色嚴肅卻難掩沉穩,對著武鬆躬身道:
“大人莫急,夫人這是要發動了。屬下早已備好安胎止痛的藥材,,一旦屋內有需,便即刻處置,定竭盡全力保母子平安。”
安道全的話落定,全府上下瞬間進入緊繃狀態。
屋內丫鬟們往來穿梭,端著滾燙的熱水與疊得整齊的布巾,腳步輕捷卻不敢有半分怠慢,連推門關門都刻意放輕動作。
院中,李師師取來一方凳子勸武鬆坐下,柔聲道:“夫君一夜未歇,好歹坐會兒養些精神,姐姐見了也能安心。”
蘇小小則守在門邊,時不時側耳傾聽屋內動靜,生怕錯過半點聲響。
武鬆搖了搖頭,依舊立在門前,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周婉寧見狀,取來一件外袍輕輕披在他肩上,溫聲道:“大人素來沉穩,此刻更要穩住心神,姐姐還需你撐著。”
耳畔是屋內此起彼伏的痛哼、產婆的指揮與丫鬟們低低的應答,每一聲都像重鎚敲在他心上。
他征戰沙場數十載,刀光劍影裡闖過無數生死關,從未有過半分怯意,可此刻麵對房內之人的煎熬,卻隻覺滿心無力。
他能提刀護一方百姓周全,能整飭軍務抵禦外敵來犯,卻偏偏無法替枕邊人分擔半分生產之苦,唯有在心底一遍遍祈禱,盼著潘金蓮與腹中孩兒都能平安順遂。
屋內的痛哼聲漸漸愈發急促,產婆的吩咐也多了幾分緊迫,丫鬟們的動作愈發麻利,各色藥材的清苦氣息順著門縫漫出來,與晨光交織在院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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