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翻湧如浪，東平府巍峨的城樓終於刺破天際，在暮色中漸漸清晰。武鬆率大軍歷經五日晝夜兼程，靴底沾著征塵，終於踏回了這片他苦心經營多年的疆土。
城樓上的守軍早已望見遠方浩蕩的軍陣，那一麵麵綉著“武”字的大旗在風裏獵獵翻卷，醒目如炬。
守卒立刻鳴鑼通報，沉重的城門緩緩向內敞開，守將率領一眾官吏躬身迎出，齊聲高呼：“恭迎大人凱旋！”聲浪震得街巷兩側的燈籠微微晃動。
旌旗獵獵作響，甲葉碰撞聲鏗鏘入耳，數萬將士列著齊整的隊伍入城，個個昂首挺胸，眉宇間滿是凱旋的驕傲。
街道兩旁的百姓聞訊蜂擁而出，扶老攜幼夾道歡呼，還有膽大的直接擠到隊伍邊緣，揚聲問道：“大人，咱們啥時候再招兵？我家小子身強力壯，也想跟著您保衛咱們的家園！”
武鬆勒住馬韁，目光掃過沿街歡騰的百姓，一一點頭示意。
厲天閏、王寅二人立在馬側，望著百姓自發簇擁、眼中滿是崇敬的模樣，心頭震撼不已。
他們從未見過哪位將領能如此深得民心，先前對武鬆的說辭尚存疑慮，此刻卻不由得動搖。
二人相互對視一眼，眼神裡皆掠過一絲複雜，先前那份對舊主的執念，竟悄然鬆了幾分：或許，在這位武大人麾下效力，真的是條明路？
一旁的龐萬春望著這熱鬧景象，暗自慶幸當初審時度勢，早早歸降。
他不著痕跡地瞟了厲天閏、王寅二人一眼，嘴角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嗤笑：
若非自己識時務，此刻怕是要和這兩個死心眼一樣，進退兩難，徒增煩惱。
武鬆抬手示意將士們暫且止步，對著迎上來的守將與官吏略一點頭，隨即轉頭喚來林沖與祝彪：
“林總管、祝都監，辛苦二位帶大軍回營休沐三日，讓弟兄們好生養足精神。
三日後卯時，即刻展開強化訓練，重點操練陣法與攻防戰術，二路防務重中之重，萬不可懈怠。
龐將軍也一同前往，你的具體職務，容我後續另行安排。”
“末將遵令！”龐萬春率先躬身領命，語氣恭敬。
林沖與祝彪亦齊齊躬身應道，神色沉穩如磐：“大人放心，末將定當妥善排程，絕不敢誤了軍務。”
二人隨即轉身，與龐萬春一同排程軍隊，號令聲此起彼伏，大軍有條不紊地朝著城外軍營開去，甲葉反光在街巷間連成一片流動的銀海。
武鬆的目光落在王寅與厲天閏身上，語氣懇切又坦蕩：“我武鬆向來真心待人，今日便放二位自由。
你們盡可在東平府內走走看看，瞧瞧我治下百姓的生計，看看我麾下的軍紀。若覺得我還值得託付，隨時可來武府尋我；若執意要走，我亦不強留，送二位‘上路’。”
王寅與厲天閏眼神複雜地望著武鬆，既有動容，又有遲疑，二人相互對視一眼，雙雙拱手：“謝大人成全。”說罷，便轉身融入了沿街的人群中。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武鬆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誹：MD，裝逼遭雷劈！這倆要是真敢拍拍屁股走了，留著也是隱患，說不得隻能暗中派人做了他們，絕不能放虎歸山！
軍務安置妥當，武鬆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身後那輛裝飾雅緻的馬車，眉頭瞬間蹙起，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暗自盤算起來：
家中已有福金、金蓮、小小、師師四位娘子，平日裏相處和睦融洽，如今貿然將婉寧接回武府，未經她們應允，難免生出嫌隙，傷了府中和氣；
可若讓她住客棧，既顯得自己怠慢了周大人的託付，又實在不安全，亂世之中，一個嬌弱女子獨居客棧，稍有不慎便會出事。
正左右為難間，馬車簾被輕輕掀開，一縷清淺的熏香隨微風溢位，周婉寧款步走下馬車。
她已細心整理過衣飾，烏黑的髮絲柔順地貼在頰邊，眉眼間雖染著旅途勞頓，卻難掩那份清麗溫婉。
她望著武鬆蹙眉沉思的模樣，似是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緩步上前，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
“我知曉你為難，我住客棧便是。這般既不叨擾府上，也省得你左右為難，再好不過。”
武鬆聞言，心頭既有愧疚，又有幾分釋然，望著她這般懂事的模樣，語氣軟了幾分：
“委屈你了。我會安排最可靠的親衛守在客棧內外，寸步不離，絕不讓你受半分驚擾。等我回府與娘子們說清緣由，定會即刻來接你回府安置。”
說罷，他召來四名精銳親衛，沉聲叮囑：“你們四人輪流值守城南悅來客棧，務必護好婉寧姑孃的安危，但凡有半點異動，即刻快馬通報於我，明白嗎？”
“末將遵令！”四名親衛齊聲應道，聲音擲地有聲。隨後，便護送著周婉寧與婢女春桃，朝著悅來客棧的方向緩步而去。
諸事處置完畢，武鬆翻身上馬，對著身旁靜立如鬆的西門吹雪道：“走，回府！”西門吹雪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縱身躍上隨行的快馬。
二人策馬揚鞭，馬蹄急促地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塵土，朝著武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在耳畔呼嘯，武鬆心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腦海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
他的兒子，到底長什麼樣？在征方臘途中，一封家信輾轉千裡送到軍中，家裏告訴他，趙福金順利生產，誕下一名男嬰，母子平安。而在他走後不久，潘金蓮也懷了身孕。
彼時他正領兵與叛軍死戰，縱是欣喜若狂，也隻能將這份牽掛深埋心底，如今終於歸府，總算能親眼見見這個未曾謀麵的孩兒。也不知道金蓮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不過男孩女孩都一樣！
不多時，武府硃紅色的大門便出現在眼前。守門的家丁見是武鬆歸來，驚得連忙躬身行禮，一邊高聲通報：“老爺回來了！老爺凱旋了！”一邊快步推開沉重的大門。
武鬆翻身下馬，不等家丁引路，便大步流星踏入府中。
庭院裏暖陽正好，趙福金抱著繈褓坐在雕花廊下，李師師、蘇小小、潘金蓮圍在一旁，低聲說笑，語氣溫柔；不遠處的石桌旁，武大郎正陪著妻子孫阿妹慢悠悠理著豆子，指尖動作嫻熟，一派歲月靜好。
聽到腳步聲，幾人同時轉頭看來，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下一瞬便被洶湧的驚喜淹沒。
“夫君！”
趙福金抱著孩子，腳步都有些踉蹌地迎了上來，眼中噙著晶瑩的淚光，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你可算回來了！”
李師師、蘇小小亦緊隨其後，臉上皆是喜不自勝，一聲聲“夫君”喚得情真意切，潘金蓮挺著大肚子落後一步。
武鬆快步走上前，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在趙福金懷中的繈褓上，腳步不自覺放緩，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這就是我們的孩兒？”
趙福金含淚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繈褓遞到他麵前，聲音輕柔得怕驚擾了孩子：“是個男孩，你征方臘的時候生的，如今已有兩個多月了。他性子乖順，平日裏極少哭鬧，倒是省了不少心。”
武鬆俯身，輕輕掀開繈褓一角，隻見裏麵的嬰兒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瞼上，小臉粉嘟嘟的，呼吸均勻而安穩，正睡得香甜。
那一刻，連日行軍的疲憊、軍務的繁雜、亂世的陰霾，盡數煙消雲散，隻剩下滾燙的暖意與為人父的極致喜悅充盈心頭。他伸出指尖，剛觸到那溫熱柔軟的肌膚，便立刻收了力道，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的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眼中滿是化不開的珍視與疼愛。
“好，好得很……”武鬆喉頭微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三個字，轉頭看向幾位娘子與兄長嫂子，臉上露出久違的爽朗笑容，眼底滿是愧疚與溫柔，“讓你們久等了，我回來了。”
武鬆又拉著潘金蓮的手，伸手撫摸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蘊動。
李師師走上前，縴手輕抬，細細拂去他肩頭沾染的塵土，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回來就好，我們等了你許久，隻要你平安歸來，便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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