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賊伏誅三日後,武鬆已將東京的諸事盡數安排妥當——五路兵馬的初步排程、麾下將士的歸營準備,一一清點無誤。
天剛破曉,晨光尚未染透東京的街巷,武鬆便身著常服,步履沉穩地入宮,向宋欽宗拜別。
紫宸殿內,宋欽宗端坐龍椅,神色較之往日多了幾分期許,對著武鬆溫言勉勵:“武卿,
朕知你急於返回東平府整頓防務,朕不攔你。
如今金人雖退,邊防仍不可鬆懈,朕盼你早日穩固五路防線,護我大宋北疆無虞。若有需朝廷調配之處,隻管奏報上來。”
武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臣遵旨。定當盡心整頓邊防,守好大宋疆土,不負陛下所託。
此番離京,特來向陛下辭行,願陛下聖體安康,朝政順遂。”
宋欽宗又叮囑了幾句糧草籌備、將士安撫的事宜,便準了他的辭呈,還特意賜了禦馬與錦緞,以示恩寵。
武鬆謝恩後,轉身出宮,沒有半分停留,徑直翻身上馬,朝著周府疾馳而去——他已於昨日派人提前知會周伯衡,今日便是啟程歸營之日。
周府門房早已等候在門口,見武鬆到來,立刻快步通報。
不多時,周伯衡便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強堆著笑意,隻是眼底的疲憊與不捨難以掩飾,上前拱手道:
“武大人來了,快請進!一切都已備好,就等你臨門了。”
武鬆跟著周伯衡走入府中,庭院裏的氣氛卻透著幾分壓抑。
周夫人正立在廊下,眼眶紅腫,神色懨懨,見了武鬆,勉強福了一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武大人,勞你特意跑一趟,小女就拜託你了。”
她昨夜徹夜未眠,亂世之中,女兒此去東平府,前路茫茫,怕是再難相見,這份擔憂與不捨,全都寫在了臉上。
武鬆心中一暖,亦上前回禮:“周夫人言重了,晚輩既已應允大人,自當盡心。婉寧姑娘是你們的掌上明珠,晚輩定護她周全。”
說著,他目光掃過庭院,隻見兩輛裝飾雅緻的馬車靜靜停在院中,車夫與婢女垂手侍立,卻唯獨不見周婉寧的身影,不由得心中泛起一絲疑惑,問道:
“周大人,婉寧姑娘何在?昨日我派人來知會時,大人不是說已勸服姑娘了嗎?”
周伯衡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對著一旁的婢女使了個眼色,才對武鬆低聲道:
“武大人,你也知曉小女的性子,執拗得像頭驢。這幾日我們夫婦輪番勸,她隻說要死守著我們,說什麼都不肯跟你走。”
話音剛落,兩名婢女便快步走進廂房,不多時,合力將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抬了出來——正是周婉寧。
她身著素色衣裙,雙目緊閉,睫毛上還沾著淚珠,臉頰仍留著未乾的淚痕,顯然是睡前還在哭鬧。婢女們將她安穩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擔架上,緩緩抬進了其中一輛馬車。
武鬆頓時一怔,下意識地走上前,看著馬車中毫無聲息的周婉寧,臉上滿是錯愕。
周伯衡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幾分愧疚與自嘲,苦笑道:
“武大人,讓你見笑了。老夫也是實在沒法子,纔出此下策,讓人在她的湯藥裡加了點迷藥,讓她昏沉著隨你出發。等她醒了,木已成舟,想必也能慢慢接受。”
周夫人此時也快步走了過來,扶著馬車邊緣,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淚水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武大人,我們不是狠心,實在是東京太危險了。金軍遲早會再來,我們夫婦一把年紀了,死不足惜,可婉寧還年輕,我們不能讓她陪著我們冒險啊。”
武鬆聞言,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心頭慼慼。周伯衡這份護女心切的極端手段,周婉寧那份執拗的相守之情,都讓他動容。
在這亂世之中,連骨肉相守都成了奢望,金軍南下,不知添了多少這般身不由己的父女、母子。
他對著周伯衡夫婦點了點頭:“晚輩明白二位的苦心,亂世之中,保全性命已是不易。婉寧姑娘醒後,晚輩會慢慢勸她,絕不會苛待她。”
周伯衡對著旁邊的一個婢女說道:“這是春桃,婉寧自小養在身邊的貼身婢女,手腳麻利,也最懂婉寧的性子。”
周伯衡叮囑道,“你跟著小姐去東平府,好生照料小姐的飲食起居,小姐醒了若是鬧脾氣,你多勸著點,凡事聽武大人的安排。”
春桃眼眶泛紅,重重點頭:“奴婢曉得,定當盡心照料小姐,不辜負老爺夫人所託。”
周夫人拉著武鬆的衣袖,哽嚥著再三託付:“武大人,婉寧性子烈,醒了若是鬧脾氣、說胡話,還請你多擔待。
她從小嬌生慣養,吃不得苦,馬車上我備了她愛吃的桂花糕和蜜餞,還有她慣用的熏香,就麻煩你多費心照看。
若有機會,還請讓我們母女再見一麵,哪怕隻是捎封書信也好。”
周伯衡也紅了眼眶,拍了拍武鬆的肩膀,語氣沉重:“武大人,小女就全權託付給你了。
此生若能護她平安無恙,老夫夫婦便是粉身碎骨,也感激不盡。她若是不聽勸,你儘管管教,隻別委屈了她。”
武鬆望著二人懇切又悲痛的模樣,鄭重點頭:“大人、夫人放心,晚輩既答應了你們,便絕不會負諾。
定會護婉寧姑娘一世安穩,待局勢稍緩,晚輩必親自帶她回來探望二位,或是捎去書信,讓你們知曉她的近況。”
周伯衡稍稍寬心,轉頭指了指另一輛馬車,語氣帶著幾分侷促,又滿是真誠:“武大人,那輛馬車內,是老夫籌備的一些銀錢與珍寶。
老夫知道你手握兵權,身居高位,定然不缺這些錢財,可除此之外,老夫也無以為報。這些絕非貪汙所得,都是老夫歷任官職的俸祿、祖產田莊的經營所得,乾乾淨淨,問心無愧。
就當是給婉寧的嫁妝,也是我們夫婦給她的傍身之物,亂世之中,多些銀錢,也能少受點委屈。”
武鬆聞言,立刻擺手拒絕,語氣堅定:“大人,此事萬萬不可。晚輩答應照顧婉寧姑娘,是出於道義與承諾,絕非圖這些財物。
這些銀錢還請大人收回,留作自用也好,以備不時之需也罷。婉寧姑孃的安危,晚輩自會放在心上,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周伯衡還想再勸:“武大人,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婉寧的……”
話未說完,便被武鬆堅決的眼神製止。他無奈嘆氣,隻能作罷,對著武鬆拱了拱手:“武大人這般品性,真是難得。婉寧跟著你,我們也算放心了。”
說著,便引著武鬆往外走,周夫人亦步亦趨跟在一旁,目光始終黏在載著女兒的馬車上,滿是牽掛。
一行人緩緩走到府門口,武鬆對著周伯衡夫婦深深一揖,作別道:“大人、夫人,晚輩告辭了,二位務必多保重身體。”
周夫人早已泣不成聲,緊緊攥著衣角用力點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周伯衡強忍著眼底的淚水,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去吧去吧,路上小心,護好婉寧,也護好自己。”
武鬆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如鬆,麾下親衛立刻登上了馬車坐到了駕駛位,春桃也迅速鑽進車廂旁的側座。
武鬆對著周伯衡拱手一禮,就緩緩往大營走去,馬車緊隨其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