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詞誦畢,他回頭看向下方的滅絕師太,恬不知恥地笑道:
“師父,弟子這首《沁園春·雪》寫得如何?”
滅絕師太抬起頭。
那一刻,宋青書愣住了。
此時的她不再是平日裡那張冷冰冰的閻王臉,也不是偶爾流露的無奈和溫和,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表情:
嘴角輕輕上揚,眼睛微微眯著,帶著淡淡的笑意,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風,可愛得像是一隻曬著太陽的小白貓……
“師兄,峨嵋就交給你了……”
滅絕師太聲音輕輕的,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宋青書心裡猛地一沉。
不對,這話不對,這語氣不對。
而且她剛叫自己什麼?師兄?
誰是她師兄?莫非是孤鴻子?
這時滅絕師太睜開含淚的雙眼,直直看著宋青書:
“若來世有緣,豔青不想再做什麼掌門、做什麼師太。隻想做你的……你的……”
說罷她鬆開雙手,使出千斤墜的功夫,直直向下墜去。
“師父!!!”
宋青書的吼聲在山穀間炸開,震得雪沫簌簌落下。
他來不及思考,鬆開冰鎬縱身一躍,朝著那道急速下墜的身影追去!
風聲灌滿耳朵,呼嘯如鬼哭。
他拚命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滿手的寒風,眼前那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師父——!!”
他又喊了一聲,可聲音瞬間就被風吹散,破碎得聽不清音節。
眼淚湧出來,立刻被風吹成冰屑,打在臉上生疼。
此刻他總算明白了。
怪不得滅絕師太會和自己冷戰,怪不得對自己這般耐心,怪不得寧可捨棄清白也要救自己……
原來是她把自己當成了孤鴻子的轉世,可自己不是啊!
自己是宋青書,是個穿越者,是個從一開始就心懷鬼胎、算計著她的混蛋!
不行,絕對不行!
宋青書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追上她,無論如何也要追上她!
他下意識地左腳在右腳背上猛地一踩,身形猛地往前一竄!
“居然有用?”
宋青書心頭一驚,繼續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速度越來越快……
此時滅絕師太閉著眼睛,任由身體急速下落。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冷得像刀子,但她心裡卻是格外的寧靜。
自從師兄走後,這三十多年她不敢有一絲懈怠,練就了一身高強武藝,壯大了門派,江湖上誰敢對她、對峨嵋有半分不敬?
可那又如何?她還不是一個人練劍,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禪房,直到遇見宋青書……
第一次見他是在武當山,他魂不守舍,被宋遠橋拎著耳朵罵,那時候自己還覺得這個武當首徒不過是箇中看不中用的紈絝子弟。
後來他夜闖自己房間,用神鬼之說和天下大義說服自己來到崑崙山,每天在自己麵前上躥下跳、嬉皮笑臉,變著法子逗自己開心。
再後來兩人被困密室,他身中淫毒無法自持,卻願意用性命來換自己周全……
滅絕師太知道自己是個尼姑、是宋青書的師父。
可她還是忍不住,忍不住看宋青書練劍時嘴角上揚,忍不住聽他說話時心軟,忍不住在他睡著時多看一眼。
她知道這一定是師兄放心不下,轉世投胎來陪自己了。
可不管是誰,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自己走了,他就可以冇有負擔地活下去。
他會替自己統領峨嵋、驅逐韃虜,他會娶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生兒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