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掃昨夜雨後的寒意。
宋青書策馬跟在滅絕師太身側,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師父,您知道所有顏色裡誰最聰明嗎?”
滅絕師太目視前方,淡淡回道:
“不知道。”
“白色!”
“為何?”
宋青書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
“因為~書都白讀了,哈哈哈……”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然而滅絕師太麵無表情,甚至連嘴角都冇抽動一下,隻淡淡回了一個字:
“哦!”
“……”
宋青書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不是,這笑話雖然冷,但也不至於冷到這種程度吧?好歹給個反應啊喂!
過了片刻宋青書又湊上去,不死心地換了話題:
“師父,您知道蘇東坡的《水調歌頭》其實也能唱嗎?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調子可好聽了,您想不想聽弟子給您唱一段?”
滅絕師太依舊麵無表情,微微搖了搖頭:
“不必了。”
“……”
宋青書徹底沉默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息。
就在這時,胯下的棗紅馬忽然發出一陣“嘶嘶嘶”的怪叫,那聲音抑揚頓挫,怎麼聽怎麼像是在笑。
它甚至還扭頭暼了宋青書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舔狗舔狗,一無所有……
宋青書老臉一紅,一巴掌拍在馬腦袋上:
“閉嘴,叫什麼叫!”
然而那馬非但冇有消停,反而更加來勁了。
它猛地一甩脖子,前蹄揚起,在原地蹦躂了兩下,一邊蹦一邊繼續嘶鳴,賤兮兮的模樣簡直就是欠揍。
“你……”
宋青書急忙一把抓緊韁繩纔沒被顛下去,正想開口罵它幾句,目光忽然被路旁的一片柿子樹吸引了。
那是一片野柿子林,低處的果實已經被路人摘得七七八八,隻剩下些青澀的小果。
但高處的枝頭上還掛著幾顆紅彤彤的柿子,在秋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宋青書靈機一動,也顧不上和這賤馬較勁,腳踏馬背騰空而起,左腳踩右腳——武當梯雲縱!
身形瞬間拔高數丈,輕飄飄地落在樹梢,伸手摘下四五顆品相最好的柿子,然後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在滅絕師太馬前:
“師父!您看這運氣多好,這柿子長得可真俊,飽滿圓潤,一看就甜!弟子給您摘了幾個,您嚐嚐?”
滅絕師太低頭看了看宋青書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依舊麵無表情:
“為師不愛吃柿子,你自己吃吧。”
說完便不再看他,雙腿一夾,策馬繼續趕路。
“……”
宋青書當場石化。
手裡捧著那幾顆柿子,遞也不是,收也不是,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他腦子裡瘋狂轉動:難道還在因為吵她睡覺生氣?不對啊,都過這麼長時間了。
難道嫌我話太密了?可不應該啊,昨天不還聊得好好的嗎?
唉,女人心、海底針,尼姑心更是比海底針還難琢磨!
正想著,那匹棗紅馬溜溜達達走上前來,大舌頭一卷,幾顆柿子眨眼間全進了它的馬嘴,嚼得汁水四濺,還砸吧砸吧嘴,一臉滿足。
宋青書一臉懵逼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
那馬又走上前來,伸出前蹄,在他腳上輕輕踩了一下。
雖然收著力,但一匹馬的分量豈是開玩笑的?
宋青書“嗷”的一聲跳起來,抱著腳單腿蹦躂,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你這個不長眼的畜生!我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說罷抄起腰間帶鞘的長劍,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那棗紅馬見他衝來,不知是害怕還是犯賤,甩開四蹄,撒歡一般往前狂奔,揚起一路煙塵,正好撲向滅絕師太。
滅絕師太被嗆得輕咳一聲,胯下的白馬也被這動靜驚得躁動起來,前蹄刨地,連連嘶鳴。
“夠了!”
一聲厲喝,不怒自威。
棗紅馬瞬間定住。
宋青書瞬間定住。
就連滅絕師太胯下的白馬也乖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滅絕師太輕咳一聲,語氣放緩,但依舊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彆鬨了,抓緊趕路。”
宋青書悻悻然收起長劍,一瘸一拐地爬上馬背,嘴裡還小聲嘀咕:
“你等著,今天彆想吃到草料了!”
棗紅馬回頭暼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有種你試試?
行程繼續。
不知是不是錯覺,從那天之後,滅絕師太明顯著急了許多。
兩人幾乎是晝夜兼程,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其餘時間幾乎全在馬背上度過。
宋青書一路乖巧恭順,儘力伺候著這位師父。
冷了?遞上準備好的披風,餓了?及時遞上乾糧,渴了?水囊永遠提前裝滿。
看到好看的風景,他會指著讓師父看;偶爾還會唱幾首歌,講幾個笑話,雖然每次都以冷場告終……
可滅絕師太的反應卻很是奇怪。
既不給他正麵的迴應,對他笑笑或者誇幾句,也不會直接喝罵,讓他“正經點”,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上躥下跳。
那感覺怎麼說,就好像女朋友生氣在冷戰一樣。
宋青書心裡直犯嘀咕:可這冷戰的時間也太長了吧?難道還在因為我吵著她睡覺?這起床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好在傳授功夫的環節滅絕師太還是十分用心的。
劍法考校了幾遍,確認他已徹底掌握之後,各種基礎的拳腳、輕功、內功、暗器也陸陸續續安排上來。
宋青書一路連演帶裝,愣是用一隻左手把這些基礎武學全部練到了熟練乃至精通境界,也間接坐實了自己是個左撇子的事實。
滅絕師太見他如此“爭氣”,漸漸地將許多本屬於高階弟子的武學,甚至一些獨門招式也拿出來展示和講解,儼然一副真的把宋青書當成親傳弟子的模樣。
就在這樣尷尬又微妙的氛圍中,時間一晃過去了兩個月。
兩人一路向西,穿過陝西,跨過甘涼,越過河西走廊,終於踏入了崑崙山地界。
臘月的崑崙山已然是真正的寒冬。
遠處雪山連綿,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近處的山坡上,幾縷枯黃的草甸透過霜雪,倔強地挺立在寒風中。
宋青書裹緊了身上的棉袍,看著前方那道依舊挺直的灰色身影,心裡有些著急。
他和滅絕師太朝夕相處兩個月了,從湖北走到崑崙山,幾千裡路都走過來了。
可攻略這事彆說進展,連一點苗頭都冇有。
人家滅絕師太每天除了趕路就是教武功,半點私人情感都不流露。
這怎麼搞,要不直接表白攤牌吧?
不過轉念一想,他們兩人輕裝簡從、快馬加鞭都花了兩個月纔到崑崙山。
大部隊那種拖家帶口、輜重成堆的走法,再給他們兩個月也未必能到。
罷了,自己還有時間,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正琢磨間,走在前麵的滅絕師太忽然勒住馬,抬手一指:
“南山,你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