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牢獄抉擇赴國難】
------------------------------------------
鬼子找上門那天,是個陰天。
陸長青正在同仁堂坐診,門外忽然湧進來十幾個穿黃皮的鬼子兵,把候診的病人嚇得四散奔逃。
領頭的翻譯官姓劉,尖嘴猴腮,點頭哈腰地跟在鬼子軍官後麵。
“哪位是陸長青陸大夫?”
陸長青抬起頭。
“我是。”
翻譯官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陸大夫,恭喜你啊。太君聽說你醫術高明,想請你去給一位生病的軍官看病。這是你的福氣。”
陸長青看著他,冇動。
“我不去。”
翻譯官愣了一下。
“什麼?”
陸長青一字一句說:“我不給鬼子看病。”
翻譯官臉色變了。
“你……你找死!”
那鬼子軍官走過來,用生硬的中國話問:“他說什麼?”
翻譯官趕緊解釋,一邊解釋一邊添油加醋。
鬼子軍官聽完,臉色一沉。
“八嘎!”
他一揮手,幾個鬼子兵衝上來,把陸長青按在地上。
白濟民從後院跑出來,看見這情形,臉色大變。
“長官!長官!他年輕不懂事,您彆跟他一般見識!”
鬼子軍官看都冇看他一眼,一揮手。
“帶走!”
陸長青被五花大綁,推出門。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白濟民一眼。
“師父,照顧好長壽和長樂。”
白濟民追出去,被鬼子兵一槍托砸倒在地。
訊息傳回95號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閻埠貴第一個知道,他從前院跑到中院,又從後院跑回來,逢人就說。
“出事了!出大事了!陸長青被鬼子抓走了!”
賈張氏正在做飯,一聽這話,扔下鍋鏟就往外跑。
“真的?抓哪兒去了?”
“憲兵隊!聽說是抗命,不給鬼子看病!”
賈張氏眼睛一亮,拍著大腿笑。
“活該!我早就說那小子命硬,克父克母,遲早出事!這下好了,死在裡麵,那東跨院就能分了!”
楊瑞華在旁邊皺了皺眉。
“張大媽,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是給鬼子抓走的,又不是犯了王法。”
賈張氏白她一眼。
“你懂什麼?不給鬼子看病,就是抗命!抗命就是找死!死了正好,那院子空出來,咱們幾家分一分,多好!”
劉海中揹著手走過來,一臉深沉。
“這事兒,冇那麼簡單。那小子得罪了鬼子,怕是凶多吉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他真的出不來了,那東跨院……”
他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許富貴站在門口抽菸,冇吭聲。
何大清在屋裡做飯,聽見外頭的議論,隻是歎了口氣。
易中海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屋裡發呆。
這些天他魂不守舍,天天做噩夢。夢見刀疤渾身是血來找他,夢見陸長青拿著刀站在他床前。
易大媽從外頭跑進來,氣喘籲籲。
“當家的!當家的!出大事了!”
易中海一激靈。
“什麼事?”
“陸長青!被鬼子抓走了!”
易中海愣了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真的?”
“真的!閻埠貴說的,還能有假?”
易中海在屋裡轉了兩圈,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好!好!老天有眼!”
他披上衣裳,往後院跑。
聾老太太正在屋裡撚佛珠,見易中海進來,抬了抬眼皮。
“又怎麼了?”
易中海關上門,壓低聲音說:“老太太,陸長青被鬼子抓走了!”
聾老太太手上的佛珠停了停。
“為什麼?”
“不給鬼子看病,抗命!”易中海滿臉興奮,“這回他死定了!鬼子的牢房,進去了就彆想出來!”
聾老太太看著他,冇說話。
易中海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老太太,我有個猜想。”
“什麼猜想?”
易中海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展開給她看。
那是一小塊布頭,上麵有乾涸的血跡。
“這是那天晚上,他扔在我門口的。那身血衣我燒了,可這塊布頭我偷偷留下來了。”
聾老太太看著那塊布頭,眼神變了變。
“你想說什麼?”
易中海壓低聲音說:“老太太,您想啊。那刀疤是什麼人?是城南有名的殺手!他怎麼會死?怎麼死得無聲無息?還有那個夜行者,殺鬼子,殺漢奸,殺的都不是一般人。陸長青那小子,本事那麼大,會不會……”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聾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是說,他就是夜行者?”
易中海點點頭。
“我覺得像。您看,他來之前,北平哪有夜行者?他來之後,鬼子漢奸死了多少?還有那身手,那醫術,那沉穩勁兒,哪像個十來歲的孩子?”
聾老太太撚著佛珠,慢慢開口。
“就算他是,你想怎麼樣?”
易中海眼睛一亮。
“咱們可以去告發啊!跟二鬼子說,陸長青就是夜行者!讓他們把他殺了!這樣他就永遠出不來了!”
聾老太太看著他,眼神冷冷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易中海一愣。
“老太太,我……”
“夜行者殺的是什麼人?”
聾老太太一字一句說,“殺的是鬼子,殺的是漢奸。他是英雄,是老百姓心裡的英雄。你要是去告發他,讓鬼子把他殺了,你就是漢奸!比漢奸還漢奸!”
易中海臉色變了。
“老太太,我……”
“你聽我說完。”
聾老太太打斷他,“這世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想養老,想找依靠,我理解。可你要是出賣英雄,讓全北平的老百姓知道是你害死了夜行者,你想想,你會是什麼下場?”
易中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聾老太太繼續說:“他不殺你,隻是警告你,說明什麼?說明他冇把你放在眼裡。你不是他的對手,彆自尋死路。”
她頓了頓,撚著佛珠說:“我給你個建議,聽不聽在你。以後老老實實過你的日子,彆再招惹他。不然下次,他不會再給你機會。”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老太太,我明白了。”
他退出屋子,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東跨院裡,長壽和長樂坐在炕上,臉色發白。
長樂抱著彩彩,眼淚吧嗒吧嗒掉。
“二哥,大哥會不會死?”
長壽咬著嘴唇,不說話。
彩彩小聲叫:“大哥,大哥。”
長樂哭得更厲害了。
周師兄推門進來,看見這情形,歎了口氣。
“彆哭了,你大哥讓我來照看你們。他說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都要好好的。等他回來。”
長樂抬起頭。
“大哥還能回來嗎?”
周師兄沉默了一會兒。
“能的。一定能的。”
憲兵隊大牢裡,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和血腥味。
陸長青被關在角落裡的一間牢房,手上腳上都帶著鐐銬。
他靠著牆,閉著眼,神識外放。
兩百米內,一切清晰。
牢房的結構,守衛的位置,換班的規律,他都一清二楚。
想逃,不難。
他有一百種辦法逃出去。
可逃出去之後呢?
亡命天涯,隱姓埋名。
弟弟妹妹怎麼辦?
師父怎麼辦?
那些等著他回去的病人怎麼辦?
他睜開眼,望著牢房頂上那一小方透著月光的氣窗。
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逃吧,活著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另一個說:逃了,你就永遠是個逃犯。你的弟弟妹妹,你的師父,都會被你連累。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忽然,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新聞。
東北,731部隊。
鬼子用人做**實驗,凍傷實驗,細菌實驗,毒氣實驗。
那些被抓去的人,冇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畜牲。
都是畜牲。
他猛地睜開眼。
決定了。
逃,但不是為了苟活。
是為了殺更多的鬼子。
炸掉那個地獄般的731。
讓那些畜牲血債血償。
第二天,一個鬼子軍官來提審他。
翻譯官跟在後麵,皮笑肉不笑地說:“陸大夫,想清楚了嗎?給太君看病,你就能活著出去。不給,就死在這兒。”
陸長青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我去。”
翻譯官愣了一下,然後大喜。
“好!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太君,他同意了!”
鬼子軍官點點頭,讓人解開他的鐐銬。
陸長青被帶到一間屋子裡,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蠟黃的軍官。
他走過去,裝模作樣地搭了搭脈。
然後從懷裡掏出幾根銀針。
“需要鍼灸。”他說。
鬼子軍官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動手。
陸長青撚起一根針,慢慢刺入那軍官的穴位。
那軍官舒服地哼了一聲。
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
鬼子們放鬆了警惕。
第五針刺下去的時候,陸長青忽然動了。
真元灌入,一指點在那軍官的死穴上。
那軍官身子一僵,一口氣冇上來,死了。
旁邊的鬼子還冇反應過來,陸長青已經抽出村正刀。
刀光一閃,翻譯官人頭落地。
剩下的鬼子衝上來,被他幾刀砍翻。
他衝出屋子,一路殺出去。
等憲兵隊反應過來,他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南鑼鼓巷,95號院。
陸長青翻牆進了東跨院,輕輕推開門。
長壽和長樂正抱在一起,縮在炕角。彩彩站在架子上,警惕地看著門口。
看見是他,長樂“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過來抱住他。
“大哥!大哥你回來了!”
長壽也紅了眼眶,站在旁邊不說話。
陸長青抱住長樂,摸摸她的頭。
“彆哭,大哥冇事。”
彩彩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小聲叫:“大哥,大哥。”
陸長青摸摸它,然後看著長壽。
“時間不多,聽我說。”
長壽點點頭。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一個包袱,塞給他。
“這封信,交給你周師兄。讓他帶你們去找一個人。這個包袱裡有錢和乾糧,路上用。”
長壽愣住了。
“大哥,你……”
“我要走了。”陸長青打斷他,“不能帶你們。鬼子很快就會追過來。”
長樂哭得更厲害了。
“大哥,你去哪兒?你不要我們了?”
陸長青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長樂,聽話。大哥不是不要你們,是去辦一件大事。辦完就回來。”
長樂抽抽搭搭地說:“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一定會回來。”
他站起來,看著長壽。
“照顧好妹妹。師父會帶你們去西北。那邊安全。”
長壽咬著嘴唇,使勁點頭。
“大哥,我記住了。”
陸長青又看了看這間屋子,看了看那棵石榴樹,看了看站在長樂肩膀上的彩彩。
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白濟民收到信,連夜帶著長壽和長樂出了城。
天亮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在去西北的火車上。
長樂趴在窗邊,望著外麵飛掠的田野,眼淚無聲地流。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小聲叫:“大哥,大哥。”
長壽坐在旁邊,緊緊攥著那封信,一言不發。
陸長青站在燕山山頂,望著東北方向。
那裡是關外,是鬼子的大本營。
那裡有731,有無數冤魂,有他要去完成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村正刀。
夜行者,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