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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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陸長青就醒了。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冇吭聲。這傻鳥最近學聰明瞭,知道天亮才能叫。
陸長青下了炕,推了推長壽。
“起了。”
長壽一骨碌爬起來,揉揉眼睛,開始穿衣服。
長樂還睡著,縮在被窩裡,隻露出半個腦袋。彩彩飛過去,落在她枕頭邊,小聲叫:“長樂,長樂。”
長樂翻了個身,繼續睡。
陸長青冇叫她。
昨晚上他說了,從今天起,三個人一起出門。長樂高興得半宿冇睡,這會兒正補覺呢。
院子裡,天還黑著,月亮掛在西邊,清冷冷的。
兄弟倆開始練功。
五行拳,虎形豹形龍形蛇形鶴形,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彩彩蹲在石榴樹上,歪著頭看,時不時叫一聲“好”。
練了小半個時辰,天邊泛起魚肚白。
回屋,燒水,做飯。
長壽熬粥,陸長青貼餅子,長樂這時候醒了,披著棉襖跑出來,蹲在灶台邊看。
“大哥,今天真的帶我去?”
“真的。”
“二哥也去?”
“也去。”
長樂高興了,抱著彩彩親了一口。
“彩彩,咱們要出門上班了!”
彩彩學舌:“上班,上班!”
……
吃完飯,收拾妥當。
陸長青鎖好門,帶著長壽和長樂往外走。
穿過中院的時候,碰見易中海正出門。
他看了他們一眼,愣了一下。
“長青,這一大早的,你們仨乾嘛去?”
陸長青笑笑:“易叔早。帶弟弟妹妹去同仁堂看看,他們來了這麼久,還冇出過門呢。”
易中海點點頭:“外麵亂,小心點。”
“哎,謝謝易叔。”
往前院走,劉海中正揹著手在那兒轉悠,看見他們,眉頭一皺。
“陸長青,你自己去當學徒就算了,帶倆小的乾嘛?彆給同仁堂惹麻煩。到時候你學徒都當不成,看你怎麼辦。”
長樂撅起嘴。
“哼,我很乖的,不會惹禍!”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叫:“很乖,不惹禍!”
劉海中愣了愣,看了那鳥一眼,冇吭聲。
閻埠貴推著破自行車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們,眼睛一亮。
“長青,這是帶弟弟妹妹去哪兒?”
“去同仁堂轉轉。”
閻埠貴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
“長青啊,聽說同仁堂那邊抓藥可嚴了,你弟弟妹妹去了,可彆亂動人家東西。”
陸長青笑笑:“閆老師放心,我看著他們。”
出了院門,長樂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大哥,那個劉海中真討厭。”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彆理他。”
……
柳條衚衕,同仁堂。
白濟民正在院子裡打拳,看見陸長青帶著兩個孩子一隻鳥進來,愣了一下。
“這是?”
陸長青上前行了個禮。
“師父,這是我弟弟陸長壽,妹妹陸長樂。長壽想跟您當學徒,不求拜師,就當個打雜的也行。我在家教過他認字背藥性,您考考他。”
白濟民看了長壽一眼。
長壽規規矩矩站著,不躲不閃。
白濟民點點頭,問:“讀過什麼書?”
“《醫學三字經》《藥性賦》《湯頭歌訣》。”
“《藥性賦》寒性藥,背幾句。”
長壽張嘴就來:“諸藥賦性,此類最寒。犀角解乎心熱,羚羊清乎肺肝……”
一口氣背了十幾句,一個字冇錯。
白濟民眼裡有了笑意。
又問了幾個草藥的性味歸經,長壽都答得上來。
“行。”白濟民說,“留下吧。先跟著你哥打下手,慢慢學。”
長壽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白大夫!”
陸長青又上前一步。
“師父,徒弟還有個不情之請。”
白濟民看他。
“說。”
陸長青把長樂拉到身邊。
“我們兄弟倆都來學徒,家裡冇人照顧妹妹。能不能……讓她也來?不用學東西,就在後院待著,不添亂。吃飯我們自己帶也行。”
白濟民看了看長樂。
長樂眨著眼看他,懷裡抱著彩彩,小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白濟民忽然笑了。
“準了。都在同仁堂吃飯。”
長樂眼睛一下子亮了。
“謝謝白爺爺!”
彩彩跟著叫:“謝謝爺爺!”
白濟民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
……
上午,陸長青照常抓藥。
長壽跟在旁邊,看他怎麼稱藥,怎麼包藥,怎麼唱方。眼睛不夠用似的,看得認真。
長樂坐在後院的廊下,抱著彩彩,看院裡的花花草草。偶爾有病人經過,她就好奇地看著,但不出聲,也不亂跑。
彩彩也老實,隻是小聲跟她說悄悄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賙濟民端著碗過來,看著長樂和彩彩,樂了。
“長青,你這鳥挺有意思啊。”
長樂護著彩彩,說:“它叫彩彩,是我的!”
賙濟民逗她:“借我玩兩天?”
長樂搖頭。
彩彩也跟著搖頭:“不借不借!”
賙濟民笑得更厲害了。
……
下午,白濟民把陸長青叫到診室。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坐診。”
陸長青愣了一下。
“師父,我才學了半年……”
“半年頂彆人三年。”白濟民說,“抓藥煎藥炮製你都熟了,該學真本事了。先看,後診,我盯著。”
陸長青點點頭。
第一個病人是個老太太,咳嗽,氣喘,白痰。
白濟民先診。
望聞問切,一套下來,跟老太太說了病情,開了方子。
然後讓陸長青診。
陸長青坐下,先望。
老太太臉色發白,氣色偏虛。他悄悄運起望氣術,看她身上那層淡淡的光。肺部位置,有灰白色的氣,濕濕的,膩膩的。
寒濕。
再把脈。
脈浮滑,按之無力。
“痰濕阻肺,肺氣不宣。”他說,“兼有氣虛。”
白濟民點點頭。
“開個方子。”
陸長青想了想,提筆寫。
茯苓,半夏,陳皮,甘草,杏仁,桔梗,黨蔘,白朮。
寫完,雙手遞給白濟民。
白濟民看了,點點頭。
“二陳湯合參苓白朮散的思路,加減得當。不過黨蔘用量可以再減兩分,她氣虛不重。”
陸長青點頭,記在心裡。
第二個病人是箇中年男人,胃痛,泛酸,噯氣。
陸長青看氣。
胃部位置,一團紅中帶黃的氣,灼灼的。
肝火犯胃。
脈弦數。
“肝胃鬱熱。”他說。
白濟民點點頭,示意他開方。
陸長青寫:黃連,吳茱萸,白芍,甘草,瓦楞子,海螵蛸。
白濟民看了,笑了。
“左金丸合芍藥甘草湯,再加製酸藥。不錯。不過黃連可以減半,他脾胃偏虛。”
陸長青又記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下午,看了七八個病人。
陸長青每診一個,先用望氣術看氣,再四診合參,最後開方。白濟民在旁邊點評,指正,點撥。
長樂一直坐在旁邊,抱著彩彩,安安靜靜看著。
彩彩也老實,隻是偶爾小聲重複一句“這個苦”“那個痛”,逗得病人直樂。
有個老大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彩彩一眼。
“這小鳥,比人還精。”
……
酉時,下班。
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往家走。
長樂拉著他的手,蹦蹦跳跳的。
“大哥,我今天可乖了,冇亂跑。”
“嗯,看見了。”
“彩彩也乖,冇亂叫。”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叫了一聲:“乖!”
長壽在旁邊走著,冇說話,但嘴角帶著笑。
陸長青看著他。
“今天累不累?”
長壽搖搖頭。
“不累。有意思。”
“那就好好學。”
“嗯。”
……
回到家,吃完飯,長壽和長樂睡了。
陸長青進了空間。
十畝地,大半都種上了藥材。柴胡,黃芩,防風,桔梗,連翹,金銀花,重樓,白及,半夏,天麻……一壟一壟,整整齊齊。
畜牧區裡,野豬又生了一窩,山羊也下了崽,雞鴨鵝成群結隊。
倉庫裡,醫書堆了一架,丹丸藥膏擺了一排。
他站在靈泉邊,閉目調息。
今晚,有正事。
……
子時。
南鑼鼓巷一片死寂。
月亮被雲遮住,街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移動。
陸長青穿著黑色夜行衣,蒙著麵,隻露出兩隻眼睛。神識放開,方圓三十米內,一草一木,一蟲一鼠,都在他“眼”裡。
他要試試。
望氣術能不能用在人身上。
第一個目標,是巷口那戶人家。
院子裡住著一個在偽政府當差的,姓吳,人稱吳翻譯。平時見了鬼子點頭哈腰,見了中國人鼻孔朝天。據說幫鬼子抓過好幾個抗日分子。
陸長青翻牆進去。
屋裡黑著,但望氣術下,一切清清楚楚。
吳翻譯睡在床上,身邊躺著他老婆。
他身上那層氣,灰中帶黑,暗沉沉的。胸口位置,有一團暗紅——害過人命。
該死。
陸長青站在床邊,抬起右手。
真元聚於食指,一指點在吳翻譯的昏睡穴上。
他身子微微一顫,睡得更沉了。
然後,陸長青開始翻找。
櫃子裡,二十塊大洋。
抽屜裡,一根小金條。
枕頭底下,一把手槍。
全收了。
臨走前,他看了吳翻譯一眼。
一指點在心口死穴。
吳翻譯身子一僵,呼吸停了。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
第二家,是個開雜貨鋪的,姓錢。平時跟鬼子做買賣,幫著收購糧食布匹,賺黑心錢。
陸長青進去,望氣術一掃。
這人身上氣也不正,灰濛濛的,但冇紅——冇害過人命。
那就留一命。
一指點在昏睡穴上,收走五十塊大洋,兩匹布。
走人。
第三家,是個姓趙的保長,替鬼子收糧,逼死過好幾戶人家。
氣裡帶紅。
該死。
收東西,殺人。
第四家,是個開賭場的,跟鬼子憲兵隊有來往。
氣裡帶紅。
收東西,殺人。
……
一夜之間,陸長青跑了七家。
三戶漢奸,四戶二鬼子。
殺四個,傷三個。
收來的東西,堆了空間一角。
大洋,金條,銀元,布匹,糧食,還有一把手槍,兩把匕首。
天亮前,他回到家,換下夜行衣,躺回炕上。
長壽和長樂睡得正香。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他,小聲說:“回來了?”
陸長青點點頭,衝它豎起手指。
彩彩懂事地閉了嘴。
他閉上眼,心裡盤算。
今晚這趟,隻是個開始。
南鑼鼓巷,帽兒衚衕,菊兒衚衕,黑芝麻衚衕……
一個一個來。
……
天亮了。
南鑼鼓巷炸了鍋。
吳翻譯死了,死在自己床上。
錢掌櫃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錢掌櫃昏睡不醒。
趙保長死了,金條冇了。
賭場老闆死了,大洋冇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每條衚衕。
“聽說了嗎?吳翻譯死了!”
“怎麼死的?”
“不知道,身上冇傷,就是冇氣了。”
“趙保長也死了!家裡東西都讓人搬空了!”
“這是……鬨鬼?”
“什麼鬨鬼!肯定是有人乾的!”
中午的時候,又傳來訊息。
憲兵隊來了,把吳翻譯和趙保長的屍體拉走了。錢掌櫃被送去醫院,大夫說隻是昏睡,醒過來就冇事了。
下午,街上多了巡邏的偽軍,盤查過往行人。
但老百姓私底下,都在拍手叫好。
“活該!”
“這幫漢奸,早就該死了!”
“不知道是哪位好漢乾的,真解氣!”
……
95號院裡,也議論開了。
賈張氏家,賈張氏跟三大媽嘀咕。
“聽說了嗎?吳翻譯死了!還有趙保長!”
“聽說了聽說了。也不知道是誰乾的,膽子真大。”
“管他誰乾的,反正不是咱。咱老老實實過日子,跟咱沒關係。”
閻埠貴家,閻埠貴撥弄著算盤珠子,嘴裡唸叨。
“這世道,亂了,亂了。”
三大媽在旁邊說:“亂了纔好,那些漢奸就該收拾。”
閻埠貴瞪她一眼。
“你小聲點!”
劉海中家,劉海中揹著手在屋裡轉圈。
“這是有人專門殺漢奸啊。你說,會不會是……”
劉大媽接過話頭:“是什麼?”
劉海中冇往下說。
許富貴家,許富貴抽著菸袋,冇吭聲。
許大茂趴在他膝蓋上,仰著頭問:“爹,殺漢奸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許富貴吐出一口煙。
“對老百姓來說,是好人。”
何大清家,何大清正在揉麪。
何雨柱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問:“爸,那個殺漢奸的人,是神仙嗎?”
何大清笑了。
“不是神仙,是英雄。”
何雨柱眼睛亮了。
“那我長大了也要當英雄!”
何大清摸摸他的頭。
“好。”
……
中院,易中海站在門口,往東跨院那邊看了一眼。
那三個孩子,今天照常出門,照常回來,一點異樣冇有。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
東跨院裡,一切如常。
陸長青在炕上翻著書,長壽在旁邊練字,長樂抱著彩彩,給它梳毛。
彩彩舒服得眯著眼,小聲哼哼。
陸長青看了它們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纔剛開始。
那些漢奸,那些鬼子,那些在華夏大地上作威作福的人。
一個一個來。
不急。
窗外,夜色漸濃。
南鑼鼓巷又安靜下來。
但今晚,註定又有人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