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柳條衚衕，安靜得像還在夢裡。
陸長青推開白家大門時，院子裡那幾株臘梅正頂著霜，香氣幽幽地往鼻子裡鑽。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清冽吸進肺裡，渾身都精神了。
白濟民已經在堂屋裡坐著了，手裡捧著一盞茶，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
“來了？”
“師父早。”
陸長青走過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白濟民放下茶盞，從旁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
“這是給你寫的學習安排。從今天開始，照著這個來。”
陸長青雙手接過，低頭看去。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行字。
階段1：啟蒙入門·明理（1–3個月）
目標：懂中醫基本思維、術語、整體觀、辨證論治。
重點：陰陽、五行、臟腑、經絡、四診、病因。
行動：讀啟蒙書、背基礎歌訣、不急於臨床。
必讀書目：《醫事蒙求》《中醫入門》《中國醫學源流論》《醫學三字經》。
階段2：基礎夯實·方葯（3–6個月）
目標：掌握常用中藥、方劑、炮製、配伍。
重點：藥性、歸經、功效、禁忌；湯頭、方義、主治。
行動：背藥性歌、湯頭歌；認葯、識方。
必讀書目：《藥性賦》《本草備要》《藥性歌括四百味》《湯頭歌訣》《時方歌括》《方劑學講義》。
階段3：診斷辨證·臨床入門（6–12個月）
目標：會望聞問切、八綱辨證、六經/三焦辨證。
重點：舌診、脈診、問診、常見病辨證框架。
行動：練看舌、摸脈、讀醫案、學簡易治法。
必讀書目：《四診抉微》《辨舌入門》《診脈入門》《百病診斷門徑》《中醫臨證備要》。
階段4：經典精進·臨證實踐（長期）
目標：通四大經典、會辨證開方、懂內外婦兒。
重點：《內經》《傷寒》《金匱》《溫病》；臨床醫案。
行動：跟師、抄方、臨證、總結。
必讀書目：《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醫學衷中參西錄》《丁甘仁醫案》《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最後師傅叮囑：
“書房在東廂房，書架上按階段擺好了。怎麼學，學多久，看你自己。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有不懂的，可以問我，也可以問師兄弟。”
“謝謝師父。”
白濟民擺擺手。
“去吧。書房裡有紙筆，有什麼想記的，自己寫。”
東廂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靠牆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書。書架前是一張書案，案上有筆墨紙硯，還有一盞油燈。
陸長青走到書架前，按著那張清單的順序，一本一本找過去。
《醫事蒙求》《中醫入門》《中國醫學源流論》《醫學三字經》……
都在。
他抽出一本《醫事蒙求》，翻開。
豎排繁體，字印得清清楚楚。開篇第一句：
“醫之為道，本於岐黃，始於《靈》《素》，繼於《難經》……”
他讀了一句，腦子裡那行字就印進去了。
再讀一句，又印進去了。
一頁翻過去，全記住了。
他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頁。
還是過目不忘。
他笑了。
這本事，從穿越過來就有了。喝靈泉水，練五行拳，魂魄比常人強，記性自然也好。
他拿起《醫事蒙求》，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一炷香的功夫，一本書，全在腦子裡了。
他又拿起《中醫入門》。
同樣，一頁一頁翻過去，一字一句記住。
然後是《中國醫學源流論》。
然後是《醫學三字經》。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陸長青坐在書案前，一本一本翻過去。手不停，眼不停，腦子也不停。
中午的時候，白濟民進來過一次，看他正埋頭看書，沒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傍晚的時候，他又進來一次，陸長青還在看。
“看了一天了，歇歇吧。”白濟民說。
陸長青擡起頭，眼睛亮亮的。
“師父，那幾本啟蒙書，我看完了。”
白濟民愣了一下。
“看完了？《醫事蒙求》《中醫入門》《源流論》《三字經》，都看了？”
“看了。”
白濟民沉默了一會兒，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醫事蒙求》，翻開一頁。
“《醫事蒙求》第三章，講什麼？”
陸長青說：“第三章講臟腑，開篇說‘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後麵講五臟六腑的職能，以及臟腑之間的表裡關係。”
白濟民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最後一句是什麼？”
陸長青想了想，說：“‘醫者不明臟腑，如盲人夜行，雖有好方，不知何處下藥。’”
白濟民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又問了幾句，陸長青都對答如流。
最後，白濟民把書放回書架，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這記性……我當年要是有你一半，能少挨師父多少罵。”
陸長青笑了。
白濟民也笑了，擺擺手。
“行了，回去吧。明天接著看。”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東跨院裡，長壽正在竈台邊忙活，長樂坐在旁邊，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看鍋裡的東西。
竈上蒸著二合麵饅頭，旁邊碗裡放著幾個煮紅薯。
見陸長青進來，長樂跳起來，跑過來。
“大哥，你回來了！”
彩彩也跟著叫：“回來了回來了！”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嗯。今天乖不乖？”
“乖！我練功了，還認字了！”
長壽從竈台邊擡起頭，說：“哥，飯快好了。饅頭，紅薯，還有雞蛋。”
陸長青點點頭，在炕沿上坐下。
長樂湊過來，問：“大哥，今天學醫累不累？”
“不累。看書而已。”
“看書還不累？”長樂眨眨眼，“我最怕看書了，一看就困。”
彩彩在旁邊學舌：“困困困！”
長樂瞪它一眼，它歪著頭，裝沒看見。
陸長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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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還沒找到看書的樂趣。”
長樂撇撇嘴，不太信。
吃完飯，長壽和長樂去睡了。
陸長青坐在炕上，沒有睡。
他在想今天的事。
白濟民給的那份學習安排，是正兒八經的中醫路子。啟蒙，基礎，診斷，經典，一步一步，循序漸進。
他今天翻了一遍那些書，腦子裡裝了不少東西。
但他心裡清楚，光靠這個，不夠。
他有《濟世醫典》。
那本從龍鳳玉佩裡得來的書，他一直覺得不簡單。今天看了白濟民給的清單，又對比了一下《濟世醫典》裡的內容，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濟世醫典》裡的東西，和普通中醫，不太一樣。
它講葯修境界，講靈草品階，講葯鼎靈火，講丹方煉藥，講葯瞳神通，講道醫心法。
這些東西，不是給普通大夫看的。
是給……道醫看的。
道醫。
醫道通仙道，葯德合道心。以草木煉己，以丹方渡人，外療肉身瘡瘍，內修經脈靈根。
他想起《濟世醫典》卷首的那段話。
葯修一途，先修心，再煉藥，後證道。心不正則葯毒，心澄明則草靈。
他之前照著《濟世醫典》練，雖然也有效果，但總覺得進步慢。
現在明白了。
不是他練得不對，是環境不對。
《濟世醫典》需要靈氣，需要靈草，需要靈鼎，需要靈火。
可這個世界，沒有靈氣。
那些靈草，也找不到。
葯鼎、靈火，更是想都別想。
所以他的修鍊，一直卡在最初級的階段。
他想了想，站起來，進了空間。
空間裡還是老樣子。
五畝地，種滿了莊稼和藥材。畜牧區裡，野豬又肥了一圈，山羊懷了崽子，老虎還在睡覺。靈泉井水清亮亮的，泛著微微的光。
他走到藥材區，蹲下來，看著那些他之前從山裡挖來的藥材。
柴胡，甘草，黃芪，黨參，當歸，川芎……
這些都是凡草。
《濟世醫典》裡說，凡草之上，還有靈草。
靈草蘊天地靈氣，可煉靈丹。
靈草之上，還有仙草。
仙草孕道韻，可助證道。
他站起來，看著這片地。
如果，他能在這裡種出靈草呢？
空間裡雖然沒有靈氣，但有靈泉。
靈泉水能加速生長，能提高品質，能讓人喝了強身健體。
那能不能……讓凡草慢慢變成靈草？
他不知道。
但可以試試。
他又想起《濟世醫典》裡說的葯鼎。
煉藥需要葯鼎。凡鼎，靈鼎，仙鼎。鼎愈靈，聚靈愈強，丹效愈高。
他沒有葯鼎。
但普通的鍋呢？
能不能先拿普通的鍋，煉一些最簡單的丹藥試試？
他又想起《濟世醫典》裡說的葯浴。
葯浴淬體，以凡草打底，驅凡毒，凈肉身雜質。
這個可以試試。
空間裡有藥材，有靈泉，他可以自己配藥浴的方子。
還有葯瞳。
《濟世醫典》裡有一套完整的葯瞳修鍊法。觀葯形，辨葯氣，凝神入瞳，循序漸進。
他可以一邊跟著白濟民學普通中醫，一邊在空間裡練葯瞳，試藥浴，摸索自己的道醫之路。
他站在藥材區邊上，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草藥，心裡慢慢有了主意。
普通中醫的路，他走。
道醫的路，他也走。
兩條路，一起走。
白天，他是白濟民的徒弟，老老實實讀書認葯，學望聞問切，背湯頭歌訣。
晚上，他是自己的師傅，進空間練葯瞳，配藥浴，琢磨怎麼把凡草養成靈草，怎麼用普通的鍋煉出最簡單的丹。
總有一天，他能把這兩條路，走成一條。
一條隻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道醫之路。
他蹲下來，摘了一片薄荷葉，放在眼前。
凝神，盯著那片葉子。
看它的形狀，看它的顏色，看它的紋路。
看久了，他隱約覺得，葉子表麵好像有一層極淡極淡的光暈。
若有若無，像霧氣，又不像。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光暈還在。
他想起《濟世醫典》裡說的葯瞳入門。
取新鮮藥草，放眼前，閉目凝神，用意念加目力去“看”葯氣。
初期，隻覺模糊光暈。
中期，能分清五色葯氣。
他剛纔看見的，就是那種模糊的光暈。
他心跳快了一拍。
葯瞳，入門了。
他又盯著看了一會兒，那光暈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了。
眼睛有點酸。
他想起葯瞳的禁忌，不能過度使用。趕緊閉上眼，養了一會兒神。
再睜開眼時，眼睛舒服多了。
他看著那片薄荷，笑了。
萬事開頭難。
開了頭，就好辦了。
從空間出來，炕上長壽和長樂睡得正香。
陸長青躺下來，閉著眼，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事。
明天，接著去白家讀書。
《藥性賦》《湯頭歌訣》《四診抉微》……一本一本，都背下來。
晚上回來，進空間，練葯瞳，配藥浴。
空間裡那些藥材，柴胡、甘草、黃芪、黨參，都試試能不能升級。
等葯瞳練得差不多了，再試著煉丹藥。
還有周扒皮。
不知道那老東西住哪兒，得慢慢打聽。
還有鬼子。
總有一天，他要讓那些畜生，嘗嘗什麼叫真正的“死神”。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月光透過窗戶紙，落在炕上，一片銀白。
他閉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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