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陸長青就醒了。
生物鐘這東西,養成了就改不掉。
他睜開眼,炕上暖烘烘的,長壽和長樂擠在一起,睡得正香。
牆角立著一根木架子,是前天他用樹枝做的。彩彩站在架子上,閉著眼,縮成一小團,毛茸茸的。
像是感覺到他的目光,彩彩睜開眼,歪著頭看他。
“早上好!”它叫了一聲,聲音脆脆的,“早上好早上好!”
陸長青笑了。
“早上好。”
他輕手輕腳下炕,披上棉襖,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彩彩的腦袋。彩彩蹭了蹭他的手,又叫了一聲。
“起床起床!”
陸長青回頭看了一眼炕上。
長壽還在睡,一點反應沒有。
他走過去,推了推長壽。
“起來,練武了。”
長壽翻了個身,嘟囔著:“再睡一會兒……”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陸長青說,“快點。”
彩彩飛過來,落在炕沿上,歪著頭看著長壽。
“都沒有我起的早!”它說,“懶蟲懶蟲!”
長壽睜開眼,看見彩彩正盯著他,哭笑不得。
“這傻鳥……”
院子裡還黑著,東邊的天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陸長青帶著長壽,開始練功。
先站樁。
混元樁,雙腳與肩同寬,屈膝微蹲,雙手抱於腹前。沉肩,墜肘,含胸,拔背。
站了一刻鐘,身子熱了。
然後練拳。
虎形,豹形,龍形,蛇形,鶴形。
一招一式,慢慢演練。
陸長青在前,長壽在後,跟著比劃。
練完一遍,又練一遍。
天慢慢亮了。
“來,我們對練。”陸長青說。
長壽點點頭,擺開架勢。
兩人你來我往,拆起招來。
陸長青控製著力道,不傷著他,但也不讓他輕鬆。
長壽進步很快,半年多下來,已經有模有樣了。雖然力氣還不夠,但招式記住了,反應也快了。
打了小半個時辰,兩人都出了汗。
“行了,收功。”
長壽收了架勢,喘著氣,臉上卻帶著笑。
“哥,我是不是進步了?”
“嗯。還得繼續練。”
彩彩飛過來,落在陸長青肩膀上。
“厲害厲害!”
洗漱,燒水,做早餐。
長壽去井邊打水,陸長青生火,長樂這時候也醒了,披著棉襖跑出來,站在竈台邊看著。
“大哥,今天吃啥?”
“二合麵饅頭,雞蛋,紅薯。”
長樂眼睛亮了。
“有雞蛋?”
“嗯,一人一個。”
長樂高興了,蹲在竈台邊,盯著鍋裡的雞蛋。
彩彩落在她肩膀上,也盯著鍋。
“雞蛋雞蛋!”
吃完飯,陸長青開始收拾東西。
拜師禮,拜師帖,贄敬紅包,一樣一樣裝進背簍。
長樂在旁邊看著,小聲問:“大哥,你今天去拜師?”
“嗯。今天正式拜師。”
“那還回來吃晚飯嗎?”
“回。你們在家好好練武,讀書識字。”
長壽點點頭。
“知道了,哥。”
長樂也點頭。
“大哥你放心,我乖。”
彩彩在旁邊學舌:“乖乖乖!”
陸長青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背起背簍,出了門。
穿過中院的時候,又遇到幾個男人正站在那兒說話,準備去上工。
易中海看見他,笑著打招呼:“長青,又出門?”
陸長青點點頭:“易叔早。”
賈有纔在旁邊,打量著他的背簍:“今天還背特產呢?”
“是呀,昨天沒有換到東西。”陸長青說,“看今天能不能換到。”
賈有才:你這麼背著東西出門,被鬼子遇到,肯定被搶了。
陸長青:那我隻能小心點,看到鬼子就跑,多謝賈叔提醒了!
何大清在旁邊擦著脖子上的汗,說:“找到活了沒?”
陸長青搖搖頭:“哪有那麼容易。這不今天還得早點出門轉轉。”
劉海中走過來,背著手,挺著肚子。
“我就說嘛,婁半城安排工作你不幹,非要自己去找。這年頭,活哪兒那麼好找?腦子有病。”
陸長青笑笑,沒接話。
出了中院,前院閻埠貴正在刷牙。
“長青,又出門?”
“嗯,去找活。”
閻埠貴搖搖頭,一臉同情。
“難啊。你出門在外,注意安慰,外麵亂的很!”
陸長青:謝謝,閆老師關心,我會注意的。
出了院門。
身後,幾個女人的聲音飄過來。
“看見沒?又出門了。”
“找活呢。這年頭,活哪兒那麼好找?”
“三個孩子,沒大人,坐吃山空,能撐幾天?”
“等著吧,過幾天就該來借糧了。”
陸長青腳步沒停,出了巷子。
柳條衚衕,同仁堂。
黑漆大門開著,門口停著幾輛洋車,還有一輛小汽車。
陸長青心裡一動。
來的人不少。
他整了整衣裳,走進院子。
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穿棉袍的。婁半城也在,正跟幾個老人說話。
看見他,婁半城招招手。
“長青,過來。”
陸長青走過去,先給婁半城行了個禮。
“婁先生。”
婁半城點點頭,指著旁邊幾個老人。
“這位是王老,北平中醫學會的會長。這位是張老,濟仁堂的東家。這位是李老,跟你師父是師兄弟。”
陸長青一一見禮,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幾個老人打量著他,眼神裡有審視,也有好奇。
王老捋著鬍子,問:“你就是長青?聽說你背了不少醫書?”
陸長青點點頭:“背過一些。”
“《傷寒論》背到第幾條了?”
陸長青說:“全文都背過。”
王老挑了挑眉,隨口問了幾條,陸長青都對答如流。
張老也問了幾個《本草綱目》的問題,陸長青也答了。
李老問的是《黃帝內經》裡的經脈篇,陸長青也背得滾瓜爛熟。
幾個老人對視一眼,眼裡都帶了笑意。
“好,好。”王老點點頭,“老白收了個好徒弟。”
吉時到了。
堂屋裡,香案已經擺好。
香案上供著藥王孫思邈的牌位,香爐、燭台、供品,一樣一樣,整整齊齊。
白濟民穿著長衫,正坐在上首。旁邊坐著幾個老夥計,婁半城也在。
陸長青站在香案前,手裡捧著拜師帖。
儀式開始。
白濟民先上香,行三鞠躬。
陸長青跟著行禮。
然後,白濟民開始念祝文。
祝文不長,是祭告藥王的,意思是今天收徒,請藥王保佑,傳承醫道,濟世救人。
唸完,焚化。
然後,陸長青跪下來。
他雙手捧著拜師帖,高高舉過頭頂。
“弟子陸長青,願拜入白公濟民門下,學習醫術。自入門之後,誓遵師教,恪守門規,勤學苦練,不負師恩。如有違背,甘受門規懲處。”
白濟民接過拜師帖,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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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陸長青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從旁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茶盞,雙手捧著,跪著遞到白濟民麵前。
“師父請用茶。”
白濟民接過茶盞,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茶盞,看著陸長青。
“長青,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我送你幾句話,你要記住。”
陸長青跪著,認真聽著。
白濟民緩緩開口。
“醫乃仁術,濟世救人。學醫先學做人,做人先立德。不貪財,不欺弱,不妄治。不重利輕義,不訛詐病家。不妄議同道,不詆毀他醫。不輕傳秘方,不授匪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
白濟民點點頭,從旁邊拿起一個包袱,遞給陸長青。
“這是師父送你的。裡頭有幾本書,一個脈枕,一套針。書是我手抄的《傷寒論》注,針是當年我師父傳給我的。你好好用。”
陸長青雙手接過,又磕了一個頭。
“多謝師父。”
旁邊,引師王老站起來,笑著說:“好了好了,禮成了。起來吧。”
陸長青站起來。
白濟民指著旁邊幾個老人,說:“來,見過你師伯師叔。”
陸長青走過去,一一見禮。
王老捋著鬍子,笑著說:“好好學,別給你師父丟臉。”
陸長青點頭:“是。”
張老也笑著說:“有空來濟仁堂坐坐,看看我們那邊的藥材。”
陸長青又點頭:“多謝師叔。”
李老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
“長青啊,你師父說你過目不忘,是真的?”
陸長青說:“記性好一點。”
李老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拜師宴擺在正房。
八仙桌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熱氣騰騰的。
白濟民坐了主位,幾個老夥計陪坐,婁半城坐了客位,幾個徒弟在旁邊招呼。
陸長青沒上桌,站在旁邊伺候著。
這是規矩。拜師宴上,徒弟得伺候著,端茶倒水,添酒佈菜。
王老看了他一眼,笑著說:“老白,你這徒弟挺規矩。”
白濟民點點頭,臉上帶著笑。
“還行。”
張老說:“這孩子記性好,背功紮實,好好教,將來有出息。”
李老沒說話,隻是看了陸長青一眼,眼神有點複雜。
婁半城在旁邊笑著說:“諸位,這孩子是我看著的,人品沒問題。往後在各位的地盤上,還請多關照。”
王老擺擺手:“好說好說。”
宴席散了,客人們陸續走了。
陸長青幫著收拾碗筷,又幫著打掃了堂屋。
白濟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忙活,沒說話。
等收拾完了,陸長青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師父,還有什麼事嗎?”
白濟民搖搖頭。
“沒事了,回去吧。明天開始,每天卯時過來,先認葯,抓藥。”
陸長青點點頭。
“是,師父。”
他背起背簍,往外走。
走到門口,白濟民忽然叫住他。
“長青。”
陸長青回頭。
白濟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那幾個師伯師叔,你都見過了。往後在北平城,遇到什麼事,可以找他們。但也別什麼事都找。”
陸長青點點頭。
“記住了。”
白濟民擺擺手。
“去吧。”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
東跨院裡,亮著燈。
陸長青推門進去,長壽正在竈台邊忙活,長樂坐在旁邊,抱著彩彩,眼巴巴等著。
竈上蒸著饅頭,熱氣騰騰的。
旁邊碗裡,放著幾個煮好的紅薯。
陸長青看了看鍋,又看了看碗。
“就吃這個?”
長壽點點頭。
“饅頭,紅薯。夠吃了。”
陸長青看著他。
“怎麼不炒肉吃?你看長樂都饞哭了。”
長樂在旁邊抗議:“我沒哭!”
長壽說:“我們要節約點。昨天剛剛吃了肉,不能天天吃。而且大哥你剛拜師,是學徒,沒有工錢。”
彩彩在旁邊學舌:“節約節約!”
長樂也跟著說:“對,我們一個月吃一次肉。等大哥有工資了,再天天吃肉。”
陸長青看著他們兩個,心裡暖洋洋的。
他走過去,摸摸長壽的頭,又摸摸長樂的頭。
“好孩子。”他說,“放心,就算大哥沒有工錢,也能養活你們。以後咱們一個星期吃一次肉。”
長樂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是要記住,家裡吃了什麼,家裡有什麼,到外麵都不要說。”
長樂眨眨眼。
“為啥?”
“因為說了,就有人來借糧。咱們要假裝很窮的樣子,飢一頓飽一頓的。”
長樂想了想,點點頭。
“這樣就沒有人來借糧了是不是?我就能多吃一些!”
陸長青笑了。
“對。你真聰明。”
彩彩在旁邊學舌:“聰明聰明!”
長樂高興了,抱著彩彩親了一口。
吃完飯,長壽和長樂去睡了。
陸長青坐在炕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他心裡卻靜不下來。
今天拜師,是好事。往後有了身份,有了來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他心裡還裝著別的事。
父母的仇沒有報。
還有鬼子。
那些在中華大地上耀武揚威的鬼子。
每天出門,都能看見鬼子。
穿著黃軍裝,扛著槍,在街上走來走去。見了中國人,眼睛一瞪,動不動就打罵。過城門要鞠躬,慢了就扇耳光。
還有那些二鬼子,漢奸。
他們對鬼子諂媚,對同胞下殺手。為了幾個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陸長青每次看見他們,心裡都堵得慌。
他才十歲,又不能參軍,不能上戰場。
可也不能幹看著。
龍鳳玉佩把他帶到這個時代,一定有它的用意。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新聞。
鬼子從中國搶走了多少東西,都是按噸,按箱算的。
文物,古玩,金銀,礦產。
光是北平,就搶走了多少?
那些醫書,那些古籍,那些傳承了幾百上千年的東西,被他們一箱一箱運走。
他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有了。
空間。
他可以一邊學醫,一邊用空間把那些被搶走的東西偷回來。
鬼子的倉庫,鬼子的運輸隊,那些二鬼子漢奸的家。
把醫書偷回來,把古玩偷回來,把金銀偷回來。
讓它們留在華夏的土地上。
這也是一種抗日。
還有那些漢奸。
一個個,慢慢來。
他睜開眼,眼睛裡閃著光。
周扒皮還不知道在哪兒。
但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還有那些鬼子。
殺一個,少一個。
他下了炕,進了空間。
練功。
看書。
變強。
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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