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姐姐卡莉芬，她人很好，佩圖拉博。”珞珈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儘，溫熱的液體似乎沖淡了些許話題轉換的痕跡，他的聲音平穩，卻將對話引向了一個更為私人的領域。
“好好珍惜她吧。在這星辰之間，能稱得上‘親人’的，並不多。”
佩圖拉博剛剛因戰術討論而略顯生動的臉，幾乎瞬間重新板結。
他放下茶杯，金屬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他移開視線，看向牆壁上某處無形的焦點，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帶著防禦性的冷硬：
“我不喜歡談論親情。無用的情感紐帶隻會乾擾判斷，引入不必要的變數，降低決策效率。”
他頓了頓，語氣中摻入一絲明確的厭惡，尤其是提到那個名字時。
“我尤其厭惡達美克斯所代表的那種‘親情’，充滿算計與索取的偽裝。他隻會利用我，去完成那些他定義的、無聊的‘功績’。”
然而，在快速撇清自己與“親情”的關係後，他話鋒忽然一轉。
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看向珞珈，裡麵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探究的好奇。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打量一個剛剛發現的、複雜的戰術謎題：
“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珞珈。”他問，語氣聽起來儘量隨意，但那專注的神情出賣了他的認真。
“你降落的那個世界…科爾奇斯，對嗎？那裡怎麼樣？在你成長的時候…有人照顧你嗎？像卡莉芬…或者彆的什麼人？”
“咳…！”
珞珈剛剛嚥下最後一點茶水，聽到這個問題，氣息微微一岔，差點被嗆到。
他抬手掩唇，輕咳了一聲，這個細微的失態瞬間被他控製住。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迎向佩圖拉博的注視，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幽暗的東西掠過。
“珍惜你擁有的吧，佩圖拉博。”珞珈的聲音迴應道。
你已經過得…相當不錯了。”
他停頓了片刻，像在確認某個久遠的事實。
“我冇有父親。冇有母親。冇有任何名義上或血緣相連的兄弟姐妹。在我擁有這個名字、這個身份之前…冇有任何‘親人’，陪伴過我哪怕一天。”
“我隻能靠自己，在科爾奇斯的岩石、風沙與那些…古老遺蹟的陰影裡，一個人摸索。學會站立，學會行走，學會理解我所看到的一切，學會…活下去。”
他選擇性略過了養父科爾法倫，以及其後的變故。
這番話說完，房間內安靜了幾秒。
佩圖拉博定定地看著珞珈，臉上慣常的擰巴、懷疑與陰鬱，在這一刻被一種更為直白的情緒所覆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卡在喉嚨裡。
那雙總是忙於計算得失、評估優劣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了一種近乎愕然的驚歎。
他想象過各種可能，或許是嚴酷但有序的教導，或許是冷漠但提供基本庇護的環境，或許是充滿競爭與考驗的宗族，但他冇料到是這個。
絕對的，一無所有的，孤獨。
與他那充滿利用、壓抑卻至少存在最基本的親情關係的奧林匹亞童年相比，珞珈所描述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荒蕪。
連佩圖拉博都有點可憐珞珈了，在這樣的環境下，珞珈的性格居然能如此正常，如果換做自己，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
“好了，我也該準備離開了。”珞珈放下茶杯，從座椅上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不打擾你處理軍務了，佩圖拉博。”
他說罷，轉身向門外走去，長袍的下襬隨著步伐微微拂動。
“等等，珞珈！”
佩圖拉博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比平時急促，少了些冷硬的包裹。
珞珈停下腳步，在門口半轉過身。
佩圖拉博仍坐在桌後，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沿。
他冇有看珞珈，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檢視一個剛浮現在戰術圖上的難題。
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但語速稍快：
“帝皇…剛剛交給我一項新指令。要求我的軍團前往清剿一支讓遠征艦隊都遭遇阻滯的異形種族。它們自稱‘赫魯德’。”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珞珈，那眼神裡冇有求助，更像是一種罕見的、對兄弟意見的征求。
“你覺得…我應該接受這個任務嗎？”
珞珈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房間內隻有壁爐火焰細微的劈啪聲。
“遵循你的內心，佩圖拉博。”珞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不要讓你對‘必須勝任一切’的執念困住你的判斷。真正的效率，在於將合適的任務交給最合適的力量。”他頓了頓，目光與佩圖拉博相接。
“如果你評估這場戰鬥的特質，並非鋼鐵勇士所擅長，那麼…將它讓給更懂得如何應對的兄弟，並非怯懦，而是更明智的戰爭邏輯。”
說完，他對佩圖拉博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推門離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房間重新隔絕成一片隻屬於鋼鐵之主的寂靜。
佩圖拉博冇有動。
他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雙手按在桌沿，目光重新落回空無一物的桌麵，彷彿那裡正展開一幅無形的星圖與敵我態勢表。
珞珈的話語，簡短，平靜，卻像一枚精準的鑿子，敲打在他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外殼上。
虛假的榮譽…擅長與否…更適合的人…
這些詞在他精密而慣於批判的思維中反覆碰撞、迴響。
他想起關於赫魯德種族的有限情報，關於敵人使用的某種時間武器，這確實不是鋼鐵勇士擅長的，以絕對火力正麵碾碎防線、攻堅拔寨的作戰模式。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整整半個小時。
冇有碰觸任何檔案，冇有檢視資料屏，隻是沉默地思考。
壁爐的火光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最終，他伸出手，啟用了桌麵內建的保密通訊陣列。
幽藍的光芒亮起，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調出那個需要極高許可權才能使用的、直通少數幾位原體兄弟及其核心指揮鏈的通訊頻道程式碼，手指在確認鍵上懸停了片刻。
然後，他按了下去。
赫魯德異形。
珞珈是對的。
這種敵人，或許真的應該交給更擅長應對此類詭譎戰術、擁有相應特殊手段的軍團兄弟。
而非讓鋼鐵勇士，去硬啃這根不符合他們“工具”規格的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