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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統一!為了人類!統一!!”
震耳欲聾的咆哮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己的喉嚨深處、從他記憶的每一個細胞核深處迸發出來,如同驚雷般在顱腔內炸響。
卡西俄斯感覺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離了現實的廢墟與塵土,猛地拋入一片熾熱、喧囂、充滿硫磺與鋼鐵燃燒氣味的時空。
泰拉。
是泰拉。
是他魂牽夢繞又深惡痛絕的故土,是那段被鮮血與榮耀、背叛與終局浸透的歲月。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身披著那身標誌性的、經過無數次修補仍顯斑駁的金色動力甲,甲片上沾滿了泥濘、煙塵與深褐色的、層層疊疊的血垢。
手中沉甸甸的,是那麵殘破卻依舊倔強飄揚的軍團戰旗,旗麵被硝煙灼出破洞,被鮮血染成暗紅,但上麵的鷹徽與象征符號依舊醒目。
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把老式但威力驚人的爆彈槍,槍管因為持續射擊而滾燙髮紅。
周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
是某處城市廢墟,斷壁殘垣在重炮的轟擊下顫抖,天空被濃煙染成肮臟的橘黃色。
空氣灼熱,充滿了能量武器過載的臭氧味、**燒焦的臭味和血腥氣。
震耳欲聾的baozha聲、能量束的尖嘯、金屬的碰撞、垂死的哀嚎、狂熱的戰吼……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他無比熟悉、幾乎融入本能的戰爭交響曲。
前方,是敵人的防線。
在他此刻沸騰的記憶與感知中,那是一堵由扭曲的金屬、破碎的混凝土、閃爍的能量屏障和無數攢動的人影構成的、充滿惡意的障礙。
障礙後麵,是分裂,是混亂,是阻礙人類歸於“一統”的一切。
“衝啊!為了統一!”
他聽到自己嘶啞的吼聲,那聲音裡充滿了原始的、不加掩飾的破壞慾和對“終結”的渴望。
他動了,沉重的動力靴踩碎了腳下的瓦礫,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頭髮狂的、被塗成神聖顏色的戰爭巨獸。
“跟我衝!撕碎他們!”
他不再刻意尋找掩體,而是以最直接的路線,撞向敵陣。
爆彈槍在怒吼,每一發灼熱的彈頭都尋找著血肉之軀,在人群中炸開一團團猩紅的血霧。
但很快,射速跟不上他衝鋒的**,也跟不上敵人湧來的速度。
於是,他鬆開了扳機,將爆彈槍掛在身側,空出的手握成了拳。
他衝入了敵群。
冇有技巧,隻有力量。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
刹那間,景象變成了慢動作,又像是加快了萬倍。
他撞上了一個穿著拚湊裝甲的敵方士兵,對方的胸膛在金色肩甲的撞擊下如同爛西瓜般凹陷、破裂,碎裂的骨茬和內臟碎片向後噴濺。
他揮舞著戰旗的金屬旗杆,將其當作巨型棍棒橫掃,沉重的旗杆帶著呼嘯的風聲,將麵前三四個人如同稻草人般攔腰掃飛,骨骼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密集。
有人試圖用簡陋的能量長矛刺向他腰腹的接縫,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拳砸下,對方的頭顱連同頭盔一起,像被重錘擊中的瓜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了他小臂滿滿一層。
血肉橫飛。
這個詞語在此刻失去了比喻意義,成為字麵描述。
斷裂的肢體、拋飛的臟器、噴湧的動脈血、碎裂的骨頭和裝甲破片……
在他周圍構成了一場短暫而殘酷的血肉之雨。
溫熱的、帶著鐵鏽腥氣的液體濺到了他裸露的下頜和頸部的麵板上,黏膩,滾燙。
不知為何,他笑了。
那笑容並非愉悅,也非嘲諷,而是一種純粹的、釋放的、近乎獸性的猙獰快意。
看著那些剛剛還怒吼著、射擊著的敵人,在他的力量下變成支離破碎的殘骸,看著生命在最野蠻的方式下被強行終止,一種冰冷的、空虛的、卻又無比強烈的滿足感,如同毒藥般注入他的血管,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享受著。
享受著重甲碾過血肉之軀的觸感,享受著骨骼在巨力下碎裂的聲響,享受著敵人臨死前那絕望而扭曲的眼神,享受著自身力量毫無保留傾瀉而出的肆意。
鮮血飛濺,他不在乎,反而微微仰頭,讓更多的血點落在麵甲和麵板上,如同戰紋。
肢體破碎,他視若無睹,隻是踏著殘骸繼續前進,每一步都踩出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甚至開始“聆聽”。
在震天的喊殺和baozha聲中,分辨那些瀕死的、短促的哀嚎,那些絕望的呻吟。
然後,他會“給予”他們終結。
有時是順手一拳砸碎頭顱,有時是戰旗旗杆的尖端精準地刺入心臟,有時隻是重重一腳踏下。
戰鬥,戰鬥,繼續戰鬥。
腎上腺素、戰鬥藥劑、以及他體內那被刻意設計、又瀕臨崩潰的生化機能,如同最狂熱的鞭撻者,不斷抽打著他的神經,刺激著他的肌肉,壓榨著他每一分潛力。
大腦在轟鳴,在尖叫,隻剩下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指令迴路在瘋狂運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感知威脅,摧毀威脅,移動,尋找下一個威脅,摧毀……
迴圈往複,永無止境。
他成了一架徹底為殺戮而生的機器,理性、記憶、情感,一切都被這純粹的、暴烈的戰鬥本能所吞噬、淹冇。
他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戰士,隻是“戰爭”這個動詞的具現化。
“轟!!!”
卡西俄斯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冇有硝煙,冇有血雨,冇有敵人。
隻有一片模糊的、晃動的光影,和鼻腔裡湧入的塵土味、黴菌味,以及一絲極淡的、陌生的、屬於活人居所的氣息。
身體比意識更快。
百餘年來深植骨髓的戰鬥本能,在“甦醒”與“危險環境”這兩個訊號接通的瞬間,接管了控製權。
他甚至冇看清周圍是什麼,左拳已如同出膛的炮彈,條件反射地向上、向前轟出!
這一拳凝聚了雷霆戰士即使在衰弱期也遠超星際戰士的恐怖力量。
“哐當——!!!”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他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了上方,那並非天空,而是低矮的、用粗糙金屬板拚接而成的天花板。
厚重、足以承受一定重量的金屬板,在他這一拳之下,如同紙片般被輕易洞穿、撕裂,露出了後麵黑黢黢的屋頂夾層和幾根彎曲的龍骨。
破碎的金屬邊緣割破了他拳鋒的麵板,滲出幾滴暗紅色的血珠,但他毫無所覺。
拳風帶起的勁氣,捲動了空氣中的灰塵,也讓不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被死死壓抑住的驚呼。
卡西俄斯猛地轉過頭,混沌的意識瞬間被這陌生的聲音拉回現實。
瞳孔適應了昏暗的光線,聚焦。
他看到了。
就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一個身材瘦小、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裙的女人,正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背對著他,用身體死死護著什麼。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破舊的、顏色難辨的抹布,抹布的一角浸滿了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那是他的血,從他先前倒下時身上的擦傷處流出的。
在她身後,一個更小的身影蜷縮著,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把臉死死埋在女人的裙襬裡,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正從那裡傳來,小小的肩膀不住地聳動。
女人聽到了金屬破碎的巨響,聽到了他轉頭時頸甲摩擦的細微聲音。
她顫抖得更厲害了,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卻依舊死死擋在孩子前麵,連回頭看的勇氣似乎都冇有。
卡西俄斯的大腦一片混沌。
劇烈的頭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鼻腔裡彷彿還殘留著幻境中的硝煙與血腥,耳朵裡嗡嗡作響,混雜著戰場上虛幻的餘音和小女孩真實的哭泣。
他什麼都記不清,隻殘留著最後清晰的畫麵。
自己還在無儘的敵人中衝殺、粉碎、享受著殺戮的快感。
然後,他在這裡醒來,一拳打穿了似乎是天花板?
他緩緩坐起身,破碎的磚石和灰塵從身上簌簌落下。
這個動作似乎驚動了那個女人,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身體僵直,但依舊冇有挪開。
卡西俄斯甩了甩昏沉脹痛的頭,視線掃過四周。
這裡是一間極其簡陋、甚至堪稱家徒四壁的棚屋,空間低矮狹小,自己剛纔躺著的地方壓塌了一片用破木板和防水布搭成的、充當隔斷的牆壁。
屋外黯淡的天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牆壁裂縫透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他看到了角落裡一個簡陋的、用石塊壘砌的灶台,幾個破爛的瓦罐,地上鋪著臟汙的草墊。
這裡,是這對母女的家。
而他,一個陌生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巨漢,昏迷中撞塌了她們家的一麵牆,現在醒來,又一拳打穿了天花板。
混亂的思緒艱難地拚湊著。
昏迷……房子塌了……女人……血……抹布……處理傷口?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幾處較深的擦傷和瘀青,確實有被粗糙清理、胡亂按壓止血的痕跡,手法笨拙,但能看出儘力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混雜著殘留的殺戮暴戾、宿醉般的眩暈、以及一絲極其陌生、幾乎讓他無所適從的類似“尷尬”或“無措”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最後,他聽到自己用那種久未與人正常交談、因而顯得格外沙啞、粗糲,甚至帶著一絲未散儘戾氣的聲音問道,目光落在那顫抖不止的女人背上: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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