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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虛空,無儘的黑暗,唯有遠方恒星投來淡漠的光,勾勒出“黃沙之手”號猙獰的輪廓。
這艘曾經榮耀、如今卻佈滿戰鬥傷痕與褻瀆塗裝的戰列艦,如同一條受傷的毒蛇,靜默地潛伏在星塵與碎石的陰影中。
艦橋內部,昏暗的紅色警示燈是唯一的光源,將一切染上血汙般的色澤,空氣裡瀰漫著迴圈係統也無法完全祛除的機油、金屬鏽蝕、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血液與焚香混合的甜膩氣味。
阿卜杜拉,昔日的第二軍團第四大連指揮官,如今的叛徒軍閥,叛變軍團的殘餘領袖之一,此刻正像一頭困獸,矗立在艦橋中央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圖前。
星圖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他那張因憤怒、焦慮與長久沉溺於黑暗力量而扭曲變形的臉。
曾經的英武早已被乖戾和狠厲取代,眼窩深陷,目光卻如同淬毒的刀鋒,在星圖上那一個個或熄滅、或閃爍、或正被代表帝國艦隊的刺目光點吞噬的紅色標記上來回掃視。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渣滓!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的蠢貨!”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艦橋內迴盪,嘶啞而充滿戾氣,指關節捏得嘎嘣作響,幾乎要嵌進堅固的戰術控製檯邊緣。
星圖上,象征著昔日同僚、其他叛徒軍閥艦隊的紅色光點,正一個接一個地黯淡、消失,或是被數倍於己的帝國光點包圍、絞殺。
希爾庫的“沙暴”號訊號在不久前徹底寂滅,他曾經的副官的“枯萎之風”號在三個標準日前於一場絕望的突圍戰中被太空野狼的主力撕碎。
還有更多他連名字都記不太清的小股叛軍,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消融在帝國無情推進的戰線上。
憤怒,像毒液一樣在他的血管裡奔流。
憤怒於同僚的無能,憤怒於帝國的緊逼,更憤怒於這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敗退與逃亡。
他們曾夢想在冉丹的麾下獲得力量與自由,換來的卻是分崩離析和永無止境的追殺。
然而,在這滔天的怒火深處,一絲冰冷的、不容於光明但卻切實存在的“喜色”,如同毒蛇般悄然抬起頭,在他渾濁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
這“喜色”與忠誠、榮耀無關,隻與最原始的生存與權力**相連。
壞訊息是,帝國這條多頭獵犬,正以驚人的效率和冷酷的決心,清掃著銀河中他們這些叛徒。
帝國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其釋放出的毀滅效能量,即便是得到異形幫助的他們,也感到心悸。
各條戰線上傳來的都是噩耗,生存空間被不斷壓縮。
但好訊息是……
阿卜杜拉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星圖上代表自己勢力的、那相對最為集中、也最為明亮的一片紅色區域。
經過一係列的吞併、收攏殘兵,以及在關鍵戰役中“明智”的撤退,他麾下聚集的,已是第二軍團破碎後最大的一股成建製力量。
儘管戰艦損失慘重,儘管士氣低迷,但他手中依然握有超過一萬名阿斯塔特戰士。
這些是曆經血戰、在背叛與逃亡中存活下來的老兵,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他們或許疲憊,或許迷茫,但戰鬥本能和對生存的極端渴望,使得他們依舊是一股不可小覷的、瘋狂的力量。
一萬名星際戰士。
阿卜杜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控製檯上敲擊著。
這個數字,在軍團全盛時期或許隻是某個大連的規模,但在如今這分崩離析、各自逃亡的叛徒殘部中,已是足以稱王稱霸的本錢。
帝國的主力,那些可怕的軍團,那些龐大的遠征艦隊,此刻正分散在銀河各處,追獵著其他叛徒,鎮壓著冉丹的殘黨,或是進行著新的征服。
帝國的疆域是如此遼闊,它的防線不可能處處堅固。
更重要的是……
阿卜杜拉陰沉的目光從星圖上帝國艦隊的密集區移開,投向那看似廣袤無垠、實則“空虛”的帝國腹地。
一個念頭,一個危險、瘋狂,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逃?
是的,他可以逃。
帶著這一萬人,逃向銀河的邊緣,逃向那些帝國觸角難以延伸的蠻荒星域,甚至……
逃向傳聞中那些被陰影籠罩的、法律與秩序蕩然無存的失落星區。
在那裡,憑藉這一萬阿斯塔特和剩餘的艦隊,他完全可以割據一方,自立為王,做一個逍遙法外的土皇帝。
不必再擔心帝國的追剿,不必再看帝皇那變幻莫測的臉色,隻需要對自己負責,劫掠、征服、享受權力與鮮血的甘美……
但就這樣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在蠻荒中度過餘生?
不,這不夠。
遠遠不夠。
帝國給予的恥辱,同僚覆滅的怒火,還有內心深處那未曾熄滅的、對毀滅與報複的渴望,像毒蟲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需要一場勝利,哪怕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劫掠式的勝利,來證明他依然強大,來提振他麾下這些驚弓之鳥的士氣,來為那已然隕落、被他親手埋葬的過往,做一個血腥的告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的目光,如同禿鷲發現了腐肉,死死鎖定了星圖上的一個區域。
那裡並非帝國最富庶的核心世界,也非防禦最嚴密的要塞星區,但它有一個名字,一個足以讓任何瞭解內情的叛徒,尤其是第二軍團的叛徒,血脈賁張的名字。
“塔格姆。”阿卜杜拉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激動的思考而有些沙啞。
“大人。”一個身影應聲從陰影中走出。那是塔格姆,他新任的副官,一個在背叛發時候因手段格外狠辣、心思格外縝密而被他提拔上來的前第五大連老兵。
塔格姆的盔甲同樣佈滿褻瀆的印記,但相比阿卜杜拉的狂躁,他顯得更加陰鷙和沉靜,像一條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毒蛇。
“帝國的大後方,”阿卜杜拉冇有回頭,手指在星圖上劃過一片廣闊而標記稀疏的區域,那裡象征著帝國相對平靜的疆域。
“帝國就像一頭把爪子、利齒都伸出去捕獵的巨獸,它的腹部,是柔軟的,空虛的。它的主力,那些忠誠的走狗軍團,正被我們的‘好兄弟’們拖在各條戰線上,疲於奔命,首尾難顧。”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燃燒著混合了瘋狂與算計的火焰,那火焰幾乎要灼傷塔格姆的臉。
“現在,塔格姆,現在正是我們撲上去,狠狠撕下它一塊血肉,然後趁著它吃痛回頭之前,遁入深空的好時候!”
塔格姆的目鏡微微閃爍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同樣看向星圖,聲音平穩而缺乏起伏:“大人的意思是……劫掠帝國本土?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風險極高。但收益也足以匹配風險。我們確實需要補給,需要提振士氣。目標,已有決斷?”
阿卜杜拉的嘴角咧開一個殘酷而冰冷的笑容,他粗糙的手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重重地點在星圖上一個星係之上。
那個星係的標識,在星圖幽藍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裡。”
塔格姆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個星係,他認得。
或者說,每一個參與過冉丹戰爭,尤其是瞭解那場導致第二軍團徹底覆滅的、針對某個特定目標的、可恥失敗行動的叛徒,都應該認得。
科爾奇斯。
懷言者軍團的母星。
珞珈·奧瑞利安的子民繁衍生息之地,第十七軍團的精神與信仰源泉。
“科爾奇斯星係的邊陲,”阿卜杜拉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危險,彷彿毒蛇吐信。
“幾個富庶的農業、礦業世界,防禦力量相對薄弱。懷言者……哼,那些該死的、頑固的真理販子,他們的主力現在在哪?忙著在各處追獵我們,忙著舔舐冉丹戰爭給他們帶來的傷口,忙著在帝國麵前扮演忠犬!”
他的手指在那幾個星球標識上狠狠敲了敲,彷彿要將它們從星圖上摳下來。
“他們元氣大傷,後方必然空虛。我們集結全部力量,像一陣真正的、毀滅一切的沙暴,以最快的速度撲過去!掠奪!破壞!焚燒!”
“帶走一切有價值的物資、技術、人口!然後,在懷言者瘋狗們嗅到氣味、帝國其他艦隊反應過來之前,立即撤退,遠遁深空,去到一個連星炬的光芒都照不到的角落!”
“這不僅僅是劫掠,塔格姆。這是複仇!為那些死在冉丹戰場上的‘兄弟們’複仇!為被他們像垃圾一樣追殺的我們複仇!更是為了我們的基因之父——”
“——向那些偽帝的走狗,向那個自以為是的珞珈和他那群神神叨叨的廢物軍團,討還一筆血債!哪怕隻是利息!”
艦橋內一片死寂,隻有迴圈係統低沉的嗡鳴和阿卜杜拉粗重的喘息。
塔格姆沉默地站在那裡,消化著指揮官這瘋狂而大膽的計劃。
攻擊科爾奇斯,哪怕隻是邊陲世界,這無疑是在沉睡的巨龍巢穴邊偷取財寶,是在懷言者軍團的信仰核心上插下一把帶毒的匕首。
一旦成功,其象征意義和對士氣的提振,將遠超劫掠本身。
而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像老鼠一樣在陰影中逃竄,直至被逐一剿滅?
還是轟轟烈烈地咬下敵人一塊肉,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幾秒鐘後,塔格姆緩緩低下頭,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冰冷的決意。
“如您所願,大人。一場複仇的閃電,一次對偽帝走狗心臟地帶的……致命問候。”
“我這就去製定詳細的航線與攻擊計劃。”
阿卜杜拉滿意地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艦橋內迴盪,顯得格外刺耳和陰冷。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星圖上那個名為科爾奇斯的光點,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裡將燃起的熊熊戰火,聽到了懷言者子民驚恐的哀嚎。
(明天加更,3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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