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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的腳步踏在科爾奇斯首府“聖諭城”的街道上。
地麵是潔淨的、帶有防滑紋理的合金板材,兩側是巍峨的建築,線條筆直,風格統一,在高效實用中透出宗教般的肅穆。
他並未乘坐任何載具,隻是緩步而行,如同一位尋常的歸鄉者,在審視自己闊彆已久的家園。
長袍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那雙眼眸平靜而深邃,倒映著這座他親手規劃的巨城。
伯恩上將跟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最初的緊張感並未完全消退,但隨著交談的深入,一種奇異的鬆弛感逐漸取代了部分惶恐。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非正式地與一位基因原體相處,更未曾想到,這位在傳說中如同行走人間的神隻、在戰場上令異形與叛徒膽寒的軍團之主,私下裡的言談竟能如此平和,甚至帶著一種傾聽者的謙遜。
珞珈會詢問一些細節,會對他講解中的某些資料表示讚許,會就某個訓練環節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語氣始終平穩,冇有居高臨下的壓迫,隻有一種就事論事的專注。
這極大地緩解了伯恩的侷促,讓他能夠更流暢地彙報,甚至偶爾帶上些許職業軍人的自豪。
“大人,科爾奇斯的兵役,遵循自願原則。”
“我們冇有強製征召。帝國稅法豁免後,人民參軍更多是出於對您的信仰,對軍團偉業的嚮往,以及保衛家園的榮譽感。”
珞珈微微頷首,一旁的全息螢幕上是懷言者軍團征戰四方的鼓舞影像,洪亮的戰歌與口號聲隱約可聞。
“自願,但熱情不減。”伯恩繼續道。
“每年,申請加入科爾奇斯各星係輔助軍的適齡公民,穩定在千億規模以上。”
“這還不包括那些因年齡、基礎條件明顯不符而在初篩階段就被係統婉拒的。”
“千億請願者。”珞珈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隻是腳步略微放緩。
“是,大人。但兵員質量必須保證。”
“體能、心理、忠誠審查、基礎知識、信仰虔誠度……共計二**類,超過三百項具體測評。最終能夠通過所有篩選,正式穿上軍裝的,通常不足百億。”
“百裡挑一。”珞珈評價道。
“甚至更苛刻,大人。”伯恩點頭,“這百億新兵並非終點,隻是開始。他們會根據測評結果與個人意願,被分流至三條主要路徑。”
普通科爾奇斯輔助軍士兵
“一線部隊,最為精銳。他們是真正的遠征之劍,每年會有定額被輸送到您的艦隊,作為凡人輔助軍,直接參與最前線的戰事。他們接受最嚴酷的訓練,裝備最好的武器,傷亡率也最高,但榮譽也最盛。”
“二線部隊,星係常備軍。他們是科爾奇斯防禦體係的基石,負責星係內部重要設施、軌道防禦、快速反應以及作為一線部隊的預備隊。”
“他們的訓練和裝備標準同樣極高,但作戰任務相對一線部隊更多樣化,也更側重本土防禦與機動支援。”
“三線部隊,類似防衛軍與民兵。他們由未能進入前兩級的誌願者,以及部分服役期滿轉役的老兵組成。”
“他們的日常負責本土治安、基礎防禦工事維護、災難救援,並作為龐大的戰略預備力量。非極端緊急情況,不會大規模動員他們參與對外遠征或高強度防禦戰。”
伯恩的講解條理清晰,顯然對這套他參與完善並執行的體繫瞭然於胸。
珞珈靜靜地聽著,目光掠過街道上熙攘卻秩序井然的人流,掠過那些建築立麵上鐫刻的經文與軍團徽記。
“此外,還有一支特殊編製的力量,不在常規三級體係之內,直屬於您。”
珞珈的腳步停住了,側頭看向伯恩。
“聖言軍,”伯恩緩緩說出這個名字,又補充道,“官方稱謂。也有人稱他們為‘聖徒軍’。但在民間,在大多數士兵甚至他們自己口中,更常被直接叫做——”
“‘十字軍’。”珞珈接過了話頭,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正是,大人。”伯恩確認道。
“這支軍隊的成員,不僅需要通過比一線部隊更嚴苛的**與軍事技能考驗,還必須通過由牧師主持的、近乎嚴酷的信仰甄彆與意誌試煉。”
“他們必須是信仰最堅定、最狂熱的信徒,將每一次戰鬥都視為對信仰的踐行,將犧牲視為無上榮光。”
“規模。”珞珈問。
“由數百億最虔誠、最悍勇的信徒組成。”伯恩答道。
“分為數十個獨立的軍團編製,各自擁有獨特的傳統與戰鬥風格。”
“他們不常駐科爾奇斯,通常被直接投放到遠征艦隊需要攻克的、最險惡的星球,投入到戰線最膠著、傷亡最慘重的絞肉機戰場。”
談話間,他們已不知不覺穿過數條宏大的街道,來到一處相對僻靜卻氣勢恢宏的區域。
一座通體由深灰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龐大教堂矗立在眼前,風格厚重、簡樸,與城市中那些閃耀著金屬與晶體光澤的教堂迥然不同,更顯肅殺與堅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教堂正門兩側,並非常見的天使或聖徒雕像,而是兩座巨大的人形浮雕。
他們身披覆蓋全身的、細節模糊的鎧甲,雙手緊握巨大的長劍,劍尖筆直指向蒼穹,姿態充滿一往無前的決絕與犧牲的意味。
教堂周圍,有士兵駐守。
他們身穿不同於常規防衛軍的、帶有明顯簡樸十字標識的灰色盔甲與白色長袍。
當珞珈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時,彷彿一道無聲的命令掠過,所有士兵的身體瞬間僵硬,緊接著,如同被狂風壓倒的麥穗,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顱。
在“聖言軍”及其相關體係灌輸的教義中,原體並非僅僅是基因之父或軍團之主,他是行走在人間的神聖,是信仰的具現,是凡人不可直視的“聖子”。
直視,即為不敬。
珞珈對此似乎早已習慣,並未駐足,隻是平靜地邁步,踏上了教堂前的台階。
瑟拉斯與赫拉克勒斯如同最沉默的影子,緊隨其後。
伯恩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厚重的教堂大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內部空間極為廣闊,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巨大的、描繪人類在帝皇光芒指引下征戰四方的壁畫,光線透過彩色琉璃窗,被過濾成莊嚴而略顯冷峻的光束,投在下方整齊排列的簡陋長椅上。
此時,教堂前方聚集著數百人,他們似乎正在舉行一場高階彆的軍事激hui。
這些人同樣身著製服,但明顯比外麵守衛的士兵更加精良,細節處帶有更多的個人標識與榮譽印記。
他們的盔甲上,醒目的十字徽記以各種形式呈現。
腰間的佩劍雖是製式,但劍柄與劍鞘的裝飾明顯帶有儀式性質,華麗而莊嚴。
當珞珈一行步入教堂時,這些人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專注於前方一位正在講話的同僚。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位於邊緣、恰好側對大門的一名軍官。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步入教堂的、與眾不同的身影。
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瞳孔急劇收縮,彷彿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手中的資料板“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潔的石質地板上,聲音在空曠的教堂內異常清晰。
這聲響動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們紛紛轉頭或循聲望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驚愕,如同病毒般在每一位軍官臉上迅速擴散、成型。
他們看到了誰?那個隻存在於最高規格聖像畫中、在每日禱詞中被無數次稱頌、在戰場傳說中被神話的身影,此刻竟真切地、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哐當!”
“噗通!”
金屬靴與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衣甲摩擦的聲音,粗重而壓抑的吸氣聲,瞬間打破了教堂的寂靜。
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人指揮,這數百位“聖言軍”的高階軍官,如同被同一根線拉扯的木偶,以最快的速度、最虔誠的姿態,麵向珞珈的方向,齊刷刷地單膝跪倒,深深埋下了頭顱。
一些人甚至因為動作過猛,頭盔與地麵發出了清脆的磕碰聲。
整個教堂前方,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
珞珈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跪伏的軍官,掃過他們身上那帶有鮮明宗教戰爭風格的盔甲,那裝飾著十字架與經文的佩劍。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隻是在那極具特色的“十字軍”風格裝備上停留了一瞬。
“不必跪。”
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軍官的耳中,帶著一種撫平波瀾的平和力量。
然而,敬畏已深入骨髓,無人敢動。
珞珈不再多說什麼,他邁開腳步,徑直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名軍官。
那軍官感受到原體的靠近,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起來,將頭埋得更低。
珞珈在他麵前停下,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偷偷抬眼看的人心臟幾乎停跳的動作。
他微微彎下腰,伸出了手。
那隻手,平穩地握住了那名軍官因緊張而繃緊的前臂。
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珞珈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那名軍官,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戰場風霜與此刻極度的激動帶來的紅潮。
他幾乎無法站穩,全靠珞珈手臂的力量支撐。
當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手臂被觸碰的地方,傳來原體手掌的溫度,那感覺是如此真實,如此神聖。
他甚至覺得,自己盔甲上被觸碰過的地方,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大人……”他終於哽嚥著擠出兩個字,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一個激動而顫抖的聲音,從跪伏的軍官人群後方傳來:
“無上榮光歸於您!請允許您最卑微的仆人,向您致以靈魂所能承載的最高敬意,偉大的聖子,偉大的懷言者之主!”
隨著話語,軍官們如同分開的海水,恭敬地向兩側讓開一條通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一個身影,從教堂深處聖壇側方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披一件樸素卻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袍,與周圍軍官們的甲冑形成鮮明對比。
長袍的兜帽下,並非人臉,而是一張打磨光滑、冇有任何表情的銀白色金屬麵具,隻在眼睛的位置留出兩條細縫。
他行走的姿態有些怪異,一條腿明顯不便,需要依靠一根看似普通、實則頂端鑲嵌著一枚微小帝皇聖像的木質手杖輔助,一瘸一拐,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他來到珞珈前方約五步處,停下,然後,以一種無比鄭重、甚至有些吃力的姿態,想要跪下行禮。
“不必跪了,鮑德溫。”珞珈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放開了扶著年輕軍官的手,向前走了兩步,竟然在鮑德溫麵前微微俯下了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因腿疾而無法完全挺直的鮑德溫儘量持平。
“你的臉,這是怎麼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周圍所有軍官,包括伯恩上將,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鮑德溫顯然也驚呆了,他慌忙後退了一小步,彷彿承受不起如此貼近的注視。
銀製麵具下,他的聲音帶著更明顯的顫抖。
“偉大的珞珈大人…這…這是卑職的恥辱印記。”
“在一次支援鑄造世界的清剿行動中,遭遇了異形潛伏者釋放的未知生化病毒武器…雖僥倖生還,但麵部肌肉與神經被不可逆地侵蝕腐化…機械教的賢者們也無能為力,隻能…以此麵具遮醜,也防止…可能的傳染殘留。”
“這樣嗎?”珞珈輕聲說道。
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珞珈再次上前一步,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手掌並未攜帶任何耀眼的靈能光芒,隻是自然而然地、輕輕地,撫上了鮑德溫那覆蓋著銀麵具的側臉。
下一刻,溫暖、純淨、彷彿蘊含著無儘生命力的金色微光,如同春日消融冰雪的溪流,自珞珈的掌心流淌而出。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令人心安的神聖感,溫柔地包裹住了鮑德溫的頭顱,尤其是麵具覆蓋的區域。
鮑德溫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感覺到,麵具下那早已麻木、甚至時常帶來幻痛與痙攣的麵板,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溫暖與酥麻。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次心跳的時間。珞珈的手掌離開了。
鮑德溫呆立原地,彷彿失去了所有反應。
幾秒鐘後,他纔像是如夢初醒,顫抖的、戴著皮質手套的手,緩緩抬起,撫上了自己臉龐上那冰冷的銀麵具。
手指遲疑地、一點一點地,扣住了麵具的邊緣。
然後,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地,將那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早已成為他身體一部分、也代表著他一段痛苦過往的麵具,摘了下來。
麵具下,並非預想中猙獰的傷疤或枯萎的肌肉。
那是一張堅毅中透著些許俊美的麵孔,曾經被病毒侵蝕的痕跡,那腐爛的斑塊、扭曲的肌肉、暴露的神經全部消失無蹤。
甚至連一些陳年的舊疤,似乎都淡化了許多。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是溫熱的、富有彈性的血肉。
他甚至嘗試著活動了一下麵部的肌肉,一個僵硬了許久的、微微抽動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
“大…大人…這…這…”鮑德溫的聲音徹底哽住了,他抬起頭,望向珞珈,那雙重新露出的、有些渾濁卻此刻充滿難以置信光彩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周圍的軍官們,包括伯恩上將,全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神蹟!
無需任何言語,這就是活生生的神蹟!
原體不僅歸來了,還以如此直接、如此仁慈的方式,展現了他的偉力與眷顧!
珞珈看著他激動到幾乎無法自持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冇事了。”
說罷,珞珈收回手,目光再次掃過周圍依舊處於巨大震撼中的軍官們,最後落在鮑德溫那淚流滿麵、卻彷彿煥發新生的臉上,溫和地道:
“繼續你該做的事,鮑德溫。帶著你的‘聖言’,繼續為人類而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著教堂深處,那繪有宏偉壁畫的聖壇方向,緩步走去。
瑟拉斯與赫拉克勒斯沉默跟上,伯恩上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也緊隨其後。
………………
接下來幾張是日常,展現科爾奇斯的大致情況。
感謝看到這裡的讀者,目前這本書已經寫了十分之一左右,上半書還是完結的太倉促了,我這本可以把我對戰錘的很多理解都寫進去。
這本書保底500萬字,橫跨時間線包括從大遠征,大叛亂,叛亂之後,原體缺失的百年,原體迴歸,再到第40個千年的終局之戰。
其中,我個人認為最大的兩個篇章是叛亂篇,再到終局之戰篇,前麵所有的伏筆,所有的暗線和明線都將在叛亂篇彙總。
感謝大家閱讀,最近在準備過年所以冇怎麼碼字,等這幾天過了之後恢複爆更。
聖言軍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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