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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響起,低沉,平緩,卻彷彿蘊藏著星核般的重量。
他維持著那不可思議的半跪姿態,金色的瞳孔緩緩掃過麵前每一張因震驚而凝固的臉龐,那目光中冇有任何居高臨下,隻有坦然的審視與深沉的托付。
“我不會為我的任何錯誤辯解,我的子嗣們。”
“離開你們,是我戰略上的重大誤判。我將為此承擔全部後果,並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微微停頓,那雙重瞳中,神性的輝光與人性化的痛悔交織成一種近乎悲憫的決絕。
“而這代價,”他的聲音陡然轉沉,如同宣誓,亦如預言。
“將是我親手斬下薩拉丁的頭顱,將第二軍團的每一個叛徒,從群星間徹底抹除。”
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拂過忠誠的將領們,那沉重中,透出鄭重的、平等的探詢:
“現在,你們還願意追隨我嗎?”
“與我共享那必將到來的、浸透鮮血的勝利榮光……”
他環視眾人,語氣無比平靜,卻重若千鈞。
“亦或,與我一同赴死,在追求真理與淨化的儘頭?”
他稍作停頓,彷彿在給予他們思考的瞬息,然後,那威嚴而渾厚的聲音,用一種近乎懇切的語調,說出了最後的請求:
“我那……最崇高,最仁慈,最令我驕傲的子嗣們。”
“我請求你們,允許我再次站在你們身側,並肩作戰,永不背離,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若你們應允……”珞珈雙手依然捧著那柄象征權柄與誓言的儀式長劍。
“我將無比榮幸,能繼續引領諸位,在帝皇的光芒照耀下,為大遠征的未來,續寫我們懷言者的篇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
“鏘!”
金屬與甲板撞擊的整齊聲響,如同一聲雷鳴,在艦橋轟然迴盪。
總司令伊文斯,戰團長洛克菲勒、瑟拉斯、阿特拉斯、克拉斯諾達,艦長塞巴斯蒂安,以及艦橋內所有肅立的懷言者軍官、戰士,乃至在場的凡人船員……
所有人,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垂下了頭顱。
動作整齊劃一,沉默,卻勝過萬千呐喊。
洛克菲勒抬起頭,望向仍半跪於前的基因之父,他那堅毅的麵容上,所有疲憊與重壓彷彿在這一刻被某種更熾熱的東西取代。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代表了在場所有人,代表了整支艦隊,乃至整個軍團的心聲:
“榮幸之至,父親。”
“榮幸之至。”低沉而統一的附和聲,如同潮水般在跪倒的人群中輕輕滾過。
珞珈凝視著他的子嗣們,那古銅色麵孔上冰封般的嚴肅終於緩緩消融。
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在他嘴角漾開,如同破開烏雲的初陽,溫暖而厚重。
“這也是我的榮幸,孩子們……”
………………
戰犬軍團醫療甲板的特殊看護艙內。
“原體大人!請您躺下!您的生物節律尚未穩定!”
“父親!您的再生艙療程還未結束!現在劇烈活動會撕裂新生的肌腱和神經束!”
“珞珈大人一定會來探望您的!請您相信我們!”
足足超過二十名戰犬軍團的藥劑師與隨艦機械神甫,正手忙腳亂地圍在房間中央那座特製的、如同小型堡壘般的醫療艙旁。
他們並非在實施治療,而是在竭力壓製。
或者說,試圖安撫醫療艙內那個正試圖強行坐起、甚至想跨出艙體的龐大身影。
安格隆,此刻身上仍連線著數十條粗細不等的營養管、神經接駁線和生物監控纜線,許多區域的陶鋼外殼被移除,露出下麵閃爍著生物修複光芒、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傷口與新生的人造肌肉組織。
但他似乎全然不顧,古銅色的臉龐上冇有絲毫病容,隻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的興奮與急切,赤紅的眼眸亮得嚇人。
“讓開!都給我讓開!”安格隆的聲音如同悶雷,在艙室內迴盪,震得一些精密的醫療儀器發出嗡嗡的抗議。
他試圖揮動那條未被固定、但仍纏滿生物繃帶和支撐構架的左臂,藥劑師們不得不用上全身力氣,甚至藉助小型伺服臂的輔助,才能勉強按住他那蠢蠢欲動的肩膀。
“我感覺到他了!珞珈!是我的珞珈兄弟回來了!他在‘信仰之律’上!彆攔著我,我要去見他!立刻!馬上!”
他的力量大得驚人,即使處於重傷未愈狀態,每一次發力都讓數名強壯的阿斯塔特藥劑師腳步踉蹌,醫療艙的固定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幾名戰犬軍團的連長也焦急地守在一旁,既不敢真的用力阻攔父親,又擔心他傷到自己,隻能徒勞地勸說著。
“父親!請您冷靜!珞珈大人剛剛歸艦,必定有許多事務處理!我們已第一時間傳送了通訊請求……”
“那不行!”安格隆幾乎是在吼叫,興奮壓倒了一切,“我等不了!我要親自去!親自看到他冇事!放開我,這是命令!”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就在這廂吵得不可開交之際,旁邊另一張同樣佈滿精密儀器、但風格更顯冷峻陰暗的醫療榻上,傳來了一個壓抑著不耐的冰冷聲音:
“閉嘴,安格隆。你吵得我腦袋疼。”
是科茲。
午夜領主之主同樣躺在特製的醫療裝置中,蒼白的麵容在周圍幽藍的儀器光芒映照下,更顯得缺乏血色,帶著重傷後的虛弱。
但與安格隆外放的激動不同,他的興奮是內斂的,冰層下的暗流。
一群身著深藍盔甲、氣質沉靜的午夜領主藥劑師沉默而高效地圍繞著他,進行著各項檢查與維護,與隔壁的忙亂形成鮮明對比。
科茲幽藍的眼眸瞥向安格隆的方向,裡麵跳動著不耐煩,但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要找珞珈兄弟,也該是我先去。我的軍團已從陰影中集結待命,我迫不及待要向他展示,誰纔是更適合在暗處狩獵叛徒的利刃。”
“你說什麼?!”安格隆猛地轉過頭,瞪著科茲。
“明明是我先說要去的!我的戰犬們早就準備好了迎接珞珈兄弟的檢閱!”
“嗬,莽撞的狂吠毫無意義。效率與隱秘纔是關鍵。”科茲扯了扯嘴角,蒼白的麵容上浮現一絲譏誚。
“你說誰莽撞?!你這躲在影子裡的……”
就在安格隆梗著脖子準備反駁科茲,而科茲也微微支起身體,蒼白臉上嘲諷之意更濃,兩邊人馬都有些控製不住場麵,喧囂即將升級的刹那——
醫療艙厚重的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高大、沉靜、散發著淡淡神聖熏香氣息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擋住了門外廊道的部分光線。
爭吵聲、勸阻聲、儀器的嗡鳴聲,在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驟然消失。
安格隆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眸瞬間瞪大,裡麵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科茲也迅速從半倚的狀態試圖完全坐起,幽藍的眼眸鎖定了門口,那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近乎灼熱的神情。
下一秒,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純粹驚喜與激動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在這突然寂靜下來的醫療艙內炸響:
“珞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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