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尼拔,在聽完薩拉丁關於珞珈的那段陳述後,明顯“頓”住了。
那模糊的麵甲似乎轉向薩拉丁,儘管冇有五官,卻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到一種近乎無語的凝滯感。
“呃……”
一個極其輕微、幾乎不像是從這位“冉丹之鷹”口中發出的音節,泄露了其意識深處的一絲無語。
“這個……”漢尼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花了點時間重新組織語言,那平和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古怪。
“你……請自便。”
作為帝國的死敵,作為對人性與阿斯塔特心理有過深入研究的存在,漢尼拔幾乎能瞬間能想出珞珈在聽到薩拉丁這番“大業”闡述後的反應。
珞珈不拿權杖給薩拉丁開瓢,那算薩拉丁躲得快。
他甚至有那麼一刹那,懷疑起自己手下是不是用力過猛,把這位黃沙之主的某些邏輯迴路給“灌”出了點問題。
不過,這絲雜念很快被壓下。
無論薩拉丁對珞珈抱有何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隻要他依舊走在背叛帝國、協助冉丹的道路上,對大局就無礙。
個人層麵的誤判,有時反而能成為絕佳的催化劑。
“第二戰帥馬戈,會負責在必要時刻為你提供戰術協同與兵力支援。”漢尼拔轉移了話題,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穩。
“那麼,針對第一軍團,你那邊,是否也有相應的‘後手’準備?萊恩·艾爾莊森,他的威脅等級,值得我們額外關注。”
“有。”薩拉丁的回答簡短而肯定,“我的第五大連,其指揮官希爾庫,以及全連精銳,目前正以協助的名義,駐紮在暗黑天使旗艦‘不屈真理號’內部區域。他們已獲得必要授權,隨時可以響應。”
“很好。”
“在我看來,第一軍團,以及萊恩本人,其潛在的威脅與破壞力,遠超過珞珈、安格隆、科茲、莫塔裡安、佩圖拉博他們五人麾下軍團的總和。”
“能在其心臟地帶埋下一顆棋子,總是好的。一顆能在關鍵時刻,從內部擾亂甚至重創獅王的棋子,價值連城。”
“那麼,如果冇有其他事項,”薩拉丁的意念傳達出結束交流的意向,“我該回去了。戰局需要我的‘引導’。”
“等等,薩拉丁。”漢尼拔卻突然再次出聲,白色的手臂似乎做了一個抬起的動作。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但接下來的話語,卻讓這片意識沙漠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在離開前,有個小提醒。你的軍團裡……有‘內奸’。不止一個,是兩個。”
“兩個?”
薩拉丁的意識波動了一下。這並非震驚或慌亂,而是一種瞬間的、極致的專注與推算。
原體那超人般的思維在萬分之一秒內被調動,海量的資訊,包括近期的所有異常、人員調動、命令執行中的細微滯澀、不合邏輯的傷亡報告、甚至是一些稍縱即逝的眼神與語氣。
無數記憶如同被投入超級熔爐的資料流,被瘋狂地檢索、比對、關聯、推理。無數可能性被提出,又被排除,最終,幾個名字,幾段畫麵,迅速浮出意識表層,並迅速鎖定、重合。
“我知道了。”薩拉丁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確定。
“是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清除”。
“那麼,期待你的好訊息,黃沙之主。”漢尼拔的聲音漸漸淡去,白色的身影也開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消散。
薩拉丁不再迴應,他的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抽離這片精神沙漠,迴歸現實。
…………
冥想室內,薩拉丁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金色的瞳孔深處,一絲冰冷的、與片刻前和漢尼拔對話時截然不同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一旁的裝備架。
那身象征軍團最高權威的華麗長袍被脫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加貼身、利於活動的黑色與沙漠色相間的輕型動力甲。
甲冑的關節處發出細微的嗡鳴,自動貼合他的身軀。
他冇有佩戴那柄儀式性的長刀,隻是在腰間懸掛了一對造型簡潔、弧度優美的彎刀。
動作流暢,一絲不苟,如同即將步入角鬥場的獵手。
接著,他轉身,邁開步伐,走向指揮室。
腳步沉穩,無聲,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在空曠的冥想室走廊中迴盪。
…………
指揮室的大門滑開,內部的景象映入眼簾。
與薩拉丁離開時相比,這裡的緊張氣氛似乎稍緩,但高效的運轉節奏絲毫未減。
全息星圖上,代表帝**的藍色箭頭雖然依舊在紅色防線上艱難推進,但至少,那種即將崩潰的、混亂的紅色蔓延態勢被遏製住了。
幾個關鍵的節點甚至出現了穩固和緩慢的反推跡象。
克拉斯頓站在中央指揮台前,他微微低著頭,目光快速掃過數個分屏,裡麵是各條戰線的實時畫麵和資料流。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穩定地傳出,下達著一道道指令,調整著部署,填補著漏洞,協調著支援。
在他的排程下,原本死氣沉沉、瀕臨崩潰的戰局,竟被硬生生地穩住了陣腳,甚至開始重新組織起有效的攻勢。
“a-7區,第三連後撤至第二道預備陣地,與第四十八連換防。第三連連,我授權你們使用儲備的炸藥,清除左翼第三、第四號地下坑道入口。”
“b-3扇形區,敵方靈能訊號增強。通知斬首小隊,前往該區域進行反製,優先順序最高。凡人士兵火力覆蓋掩護。”
“確認戰帥斬首小隊已突破外層防禦,正在向‘阿爾法’標識點滲透。命令軌道觀測陣列,集中掃描該區域,提供實時地形與能量反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輕柔的聲音,在克拉斯頓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指令:
“修改命令。取消斬首小隊的滲透任務。截殺冉丹戰帥的職責,由克拉斯頓代理司令,親率第三大連全體,即刻執行。”
克拉斯頓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聲音的來源。
薩拉丁不知何時已站在指揮室門口,斜倚著門框,雙手抱臂,那對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克拉斯頓身上,彷彿隻是下達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調令。
“父親,”克拉斯頓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快掠過的波瀾。
“這……第三大連目前正負責東線突破口的鞏固與側翼掩護。此時抽調,尤其是全員投入一項高風險斬首任務,東線防線可能出現……”
“克拉斯頓,”薩拉丁打斷了他,向前走了幾步,腳步輕盈,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溫和的笑意。
“這是我下達的命令。你,明白嗎?”
他的語氣輕柔,像是在教導,又像是在確認。
克拉斯頓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快速地、不動聲色地掃過指揮室四周。
原本在各自崗位上忙碌的軍官和操作員們,不知何時,動作都慢了下來,甚至停止了。
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飄向了這邊。
更明顯的是,幾名原本守衛在門口、身著黑色與金色相間的動力甲的原體衛隊成員,他們的站位悄然發生了變化,隱隱封住了通向出口的路徑。
而靠近指揮台區域的幾名軍團戰士,他們動力甲肩甲上醒目的第四大連標誌,此刻在指揮室冰冷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們雖然冇有明顯的動作,但那微微調整的姿態,和頭盔下隱約投來的視線,都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氣氛,在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
“父親,”克拉斯頓的聲音低沉下去,“您修改後的命令,等同於將第三大連,連同我本人,送入一個孤立無援、生還概率渺茫的絕地。”
“那裡是冉丹防禦最嚴密的區域,所謂的‘戰帥’位置很可能是誘餌。這是讓我們去送死。”
薩拉丁臉上的那絲“溫和”笑意,漸漸淡去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緩,卻帶上了一種令人心頭髮寒的失望:
“克拉斯頓,你知道嗎?我已經……給予了你遠超常人的信任。我將司令的權柄交予你,將清理門戶的重任托付給你,甚至在冥想之前,將前線的指揮權也留給了你。我本以為,你值得這份信任。”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克拉斯頓更近了,金色的眼眸緊緊鎖住克拉斯頓黑色的瞳孔,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耳膜:
“可是,你辜負了它。你辜負了我的信任,也背叛了軍團的誓言。”
“你把拜伯爾斯,那個叛徒,送走了。”
“不止是他,你還把他那些同樣被汙染、同樣心懷不軌的殘黨,那些本應被嚴密監控、逐一審查的渣滓,集中到了一起,送上了一艘可以隨時脫離艦隊掌控的運輸船。”
“你是為了方便他們逃跑,對嗎?克拉斯頓,我的代理司令?”
克拉斯頓的身體,在動力甲下,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沉默地站著,右手,悄然移向了腰間的彎刀刀柄。
薩拉丁似乎冇有看到這個小動作,或者說,他看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繼續用那種近乎自言自語,卻又讓指揮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語調說著,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惋惜:
“可惜啊,克拉斯頓……你是個優秀的戰士,合格的指揮官。你本可以看到,在我帶領下,黃沙之子將開創的、前所未有的偉業,看到一個統一、永恒、超越這腐朽帝國與混亂銀河的新秩序。你本可以站在那榮光的頂峰……”
他搖了搖頭,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純粹的殺意:
“但你看不到了。你的路,到此為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侍立在側,彷彿隻是背景板的第四大連指揮官阿卜杜拉,動了!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警告。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前衝,那柄一直懸掛在他腰側、看似裝飾性的儀式彎刀,此刻已然出鞘!
刀身上瞬間亮起幽藍色的靈能光暈,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克拉斯頓毫無防備的後心!
這一擊,快、狠、準,蓄謀已久,務求一擊斃命!
然而,克拉斯頓的反應,比他更快!
幾乎就在阿卜杜拉身形微動、靈能波動剛剛蕩起的刹那,克拉斯頓如同背後長了眼睛,或者說,他早已將全副心神提升到了極致!
他冇有試圖完全躲閃那致命的一刺,因為距離太近,阿卜杜拉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鏘!!!”
兩道雪亮、迅疾如電的刀光,幾乎同時從克拉斯頓腰側閃現!是他一直佩戴的那對彎刀!
在千鈞一髮之際,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半旋,左手劍自下而上反撩,精準無比地架住了阿卜杜拉刺向後心的刀尖!
而右手劍則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削阿卜杜拉因前衝而暴露的脖頸!
火星在雙劍交擊處迸射!
劍刃與彎刀碰撞,發出刺耳欲聾的銳響!
阿卜杜拉被迫變招格擋,冰冷的刀光再次狠狠撞擊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