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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在劇烈顫抖,如同暴風雨中一片脆弱的葉子。
每一次附近空域的baozha,衝擊波透過厚重的船殼傳來,都讓這金屬造物發出痛苦的呻吟。
艙內擠滿了人,士兵們像沙丁魚罐頭般緊緊挨著,汗味、機油味、還有隱約的尿騷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
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壓抑的哽咽,以及牙齒不受控製打顫的咯咯聲。
多蘭姆少將背靠著冰冷的艙壁,他能感覺到身旁年輕士兵身體的顫抖。
他試圖保持鎮定,目光投向那扇狹小的、被厚厚觀察窗保護的舷窗。
窗外,是燃燒的天空。
原本應該是鐵鏽色的天空,此刻被更濃烈、更狂暴的色彩占據。
墨綠色的防空光束如同死神的觸手,在濃煙與火光中肆意揮舞,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架帝國戰機或一艘小型登陸艇的終結。
baozha的火光此起彼伏,橘紅、慘白、暗紫,交織成一片不斷變幻的、猙獰的光幕。
更令人絕望的是那些巨大的陰影,那是艦船的殘骸。
龐大的、曾經代表著帝國威嚴與力量的戰艦,此刻如同被折斷翅膀的金屬巨鳥,拖著長達數公裡的濃煙與火焰,翻滾著、哀鳴著,從更高的軌道墜落。
它們的殘骸在穿越大氣層時與空氣摩擦,燃燒,解體,化作一場致命的、燃燒的金屬暴雨,夾雜著內部殉爆的烈焰,向著下方的大地傾瀉而下。
一塊比山丘還要巨大的艦體碎片,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斜斜地劃過登陸艇側麵的天空,最終狠狠砸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騰起的蘑菇雲瞬間照亮了半邊天,也讓登陸艇再次劇烈晃動。
“帝皇庇佑……帝皇庇佑……”
“願祂的榮光照耀我等卑微的靈魂……”
“條例第七款,第三十二條:在敵火力覆蓋區域,應遵循散兵線快速通過原則……”
“冷靜,吸氣,呼氣,瞄準,擊發……”
低低的、混雜著恐懼與祈求的禱告聲,以及士兵們強迫自己背誦軍規條例、試圖用熟悉的東西驅散未知恐懼的喃喃自語,在壓抑的艙室裡瀰漫。
多蘭姆聽著,胃部一陣陣發緊。
他經曆過啟示錄戰鬥,但從冇經曆過這種規模、這種烈度的登陸。
這不是進攻,這像是跳進一個正在噴發的火山口,跳進一個用鋼鐵,鮮血,做成的攪拌機。
他知道登陸戰曆來殘酷,尤其是麵對擁有完整防禦體係和軌道火力的敵人時,進攻方的損失往往是天文數字,但此刻親眼所見,親身感受,那份紙上談兵的認知被瞬間碾得粉碎。
“注意!全體注意!還有三十秒著陸!”駕駛艙傳來的通訊嘶啞而刺耳,帶著電流雜音和難以掩飾的緊張。
“該死的異形炮火!抓穩了!願帝皇保佑你們這群倒黴蛋!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彆他媽著陸就成了瞎子!”
“艙門一開,給老子用最快速度衝出去!跑!彆停!尋找最近掩體!建立防禦圈!重複,彆停!衝出去!”
“準備迎接衝擊!”
通訊戛然而止。
緊接著,登陸艇開始以近乎zisha式的角度進行俯衝規避,試圖躲避下方密集的防空火力。
空氣與船殼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呼嘯,艙內的溫度急劇升高,金屬牆壁變得燙手。
警報燈瘋狂閃爍,紅光映照著一張張慘白、佈滿汗水、寫滿絕望與最後一絲掙紮的臉。
士兵們死死抓住身邊一切能固定的東西,指節捏得發白,有人開始嘔吐,穢物的酸臭混入原本就渾濁的空氣。
倒計時的念頭在每個人心中瘋狂迴響,死亡的腳步彷彿就踩在船殼上。
“轟!!!”
不是著陸,更像是撞毀。
登陸艇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狠狠“砸”在了行星表麵。
巨大的衝擊力讓艙內所有冇固定好的東西都飛了起來,又重重落下。
骨骼斷裂的脆響、痛苦的悶哼、金屬扭曲的呻吟瞬間充斥耳膜。
艙內的燈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隻剩下應急燈幽綠的光芒,照著一張張扭曲痛苦的臉。
“嗤!”
氣密門在液壓失效的刺耳摩擦聲中,艱難地、歪斜地開啟了一條縫隙。
就在縫隙出現的瞬間,死亡降臨了。
密集的、拖著綠色或紫色尾跡的實體彈丸、能量束,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瘋狂地從那條縫隙中湧入!
它們輕易地撕碎了最靠近艙門的幾名士兵。
冇有慘叫,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們的身體瞬間被好幾道光束同時命中,炸裂開來,化作一團迅速膨脹、擴散的血霧和碎肉殘渣,潑灑在後麵士兵的身上、臉上。
“啊!!”
“衝出去!快!”
“彆擠!後麵推!”
後麵的士兵,被血霧糊了一臉,被同伴滾燙的殘肢打在頭盔上,被更後麵不知情者瘋狂的推搡著,他們什麼也顧不上了。
恐懼、腎上腺素、還有一絲被死亡激發的、扭曲的勇氣混合在一起,他們發出非人的嚎叫,用儘全身力氣,推搡著,甚至踐踏著前方倒下同伴的殘軀,一窩蜂地向著那道敞開的、通往煉獄的艙門湧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多蘭姆被洶湧的人流裹挾著衝出了船艙。
灼熱的、夾雜著沙礫、金屬碎屑和血肉焦糊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腳下是鬆軟、滾燙、混雜著玻璃體與不明粘液的焦土。
視線所及,是地獄的景象。
天空被硝煙和火光染成詭異的暗紅與墨綠,無數道能量光束和實體炮彈的軌跡如同死神的織線,在天地間穿梭。
baozha的火光在四麵八方不斷亮起,大地在持續顫抖。
到處都是殘骸,帝國登陸艇的、裝甲車的、還有扭曲的、無法辨認的異形載具殘骸。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不顧一切地想要遠離那艘已經化為死亡陷阱的登陸艇。
他甚至冇時間去摸自己腰間的shouqiang,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掩體!掩體!
“砰!”
一聲沉悶的、**炸裂的聲音就在他身旁不遠處響起。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是那個在船上還試圖給士兵們鼓勁、胸口掛著帝皇聖徽的隨軍牧師。
他剛剛舉起手中的鏈鋸劍,似乎想喊些什麼,一發墨綠色的、拳頭粗細的能量光束就精準地命中了他的頭盔側麵。
牧師的上半身,連同頭盔、鏈鋸劍,像一顆被砸爛的西瓜,整個炸開,血肉、骨骼碎片、金屬零件混合著焦糊的內臟,呈放射狀噴灑開來,濺了旁邊幾名士兵一身。
多蘭姆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撲進旁邊一個新鮮的、還在冒著熱氣的彈坑裡。
彈坑不大,剛好能讓他蜷縮排去。
他大口喘息著,耳朵裡嗡嗡作響,那是baozha衝擊波造成的暫時性耳鳴,也混雜著戰場上各種恐怖的噪音。
還冇等他緩過氣,一隻覆著肮臟手套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後頸的衣領,一股巨力傳來,他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像扔一袋土豆一樣,被甩向旁邊一道更深、更寬的壕溝。
“撲通!”
他重重摔在壕溝的泥濘裡,頭暈目眩,嘴裡滿是土腥味和鐵鏽味。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剛抬起半個身子——
“轟隆!!!”
一發不知是炮彈還是能量團的東西,正好落在他剛纔藏身的那個小彈坑旁邊,距離他現在的位置不過十幾米。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泥土、碎石和滾燙的金屬破片橫掃而過,狠狠撞在壕溝的邊緣,大量泥土被震落,幾乎將他半個身子掩埋。
巨大的聲響讓他剛剛恢複一點的聽力再次消失,隻剩下尖銳的耳鳴和腦袋裡嗡嗡的迴響。
“多蘭姆少將!這邊!快!”
兩個臉上糊滿黑灰、頭盔歪斜、但眼神還算鎮定的士兵從壕溝另一頭貓腰衝了過來,不由分說,一人一邊架起還暈乎乎的多蘭姆,拖著他沿著彎彎曲曲的壕溝向深處跑去。
壕溝連線著一處半地下掩體,入口被偽裝網和沙袋覆蓋著。兩個士兵幾乎是把他“塞”了進去。
掩體內部比外麵稍好,至少冇有四處橫飛的致命流彈,但依舊能感受到地麵傳來的劇烈震動,baozha的悶響透過土層不斷傳來。
這裡原本應該是個臨時的前線指揮所,幾台閃爍著雪花的通訊器,一張攤在danyao箱上的地圖,幾個神情麻木或絕望的軍官。
而指揮所中央,一個肩膀上扛著上將軍銜、滿臉橫肉、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抓著一個手持式鳥卜儀通訊器,唾沫橫飛地對著話筒咆哮。
外麵的炮聲震天,但他的吼聲卻清晰地壓過了一切背景噪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充滿了血絲和暴怒:
“我草你大爺!指揮部!你們他媽的最好給老子解釋清楚!為什麼他媽的會這樣?!”
“戰前簡報!敵防空火力薄弱!薄弱你個雞扒!老子眼睛冇瞎!這他媽的叫薄弱?!這他媽的叫‘薄弱’?!你家的薄弱能把戰列艦從天上乾下來?!能把半個登陸艦隊炸成煙花?!操!”
“軍法處置?!去你媽的軍法處置!老子現在就在這鬼地方!你他媽有種讓那群坐辦公室的混蛋滾下來!就現在!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薄弱’!讓他們用臉接一發異形的孢子炮試試!”
“五個上將!出發前五個上將!現在就他媽剩老子一個還喘氣!中將,少將,快他媽死絕了!你猜猜我這個指揮部裡現在都是些什麼人?!”
“隨便從戰壕裡拖個會喘氣的軍官進來,肩膀上至少他媽是個將星!為什麼?因為他們的長官全他媽在第一波落地的時候就成灰了!”
“我們十幾個團!整個十幾個團!從團長到炊事兵,落地不到五分鐘,建製就他媽快冇了!冇了!你懂嗎?!”
“我去你大爺的!老子現在要支援!空中掩護!炮火覆蓋!重灌備!能喘氣的活人!什麼都行!”
“馬上!立刻!然後,等老子活著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一槍崩了那個寫‘敵軍防空火力薄弱’的王八蛋情報官!我發誓!老子說到做到!”
“我去你媽的!!!”
“哢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一聲脆響,上將軍官將手中的鳥卜儀通訊器狠狠摜在地上,又抬起沾滿泥漿的軍靴,用儘全身力氣,惡狠狠地踩了幾腳,直到那精密儀器徹底變成一堆冒煙的碎片。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通紅的眼睛像要噴出火來,掃視著指揮所裡噤若寒蟬的眾人。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剛被拖進來、還坐在地上暈乎乎的多蘭姆身上。
“你,”上將用嘶啞的、像砂紙摩擦的聲音問道,指了指多蘭姆軍裝上勉強還能辨認的少將軍銜標識,“多蘭姆?”
多蘭姆甩了甩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掙紮著站起來,挺直脊背,下意識地行了個軍禮:“是,長官!多蘭姆,科爾奇斯第48軍下屬第一裝甲擲彈兵團,少將。”
上將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空蕩蕩的腰間和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猛地轉身,走到掩體角落一具倚靠在牆邊、半個腦袋不翼而飛的屍體旁,動作粗暴地從屍體緊握的手中,拽出了一把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製式鐳射buqiang。
他甚至冇擦一下,直接轉身,將buqiang丟向多蘭姆。
“我的警衛排,現在歸你指揮。他們都是好小夥,至少現在還是。”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掩體那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觀察口,側耳傾聽著外麵越來越密集的、夾雜著異形尖銳嘶鳴的槍炮聲。
幾秒鐘後,他轉回頭,盯著多蘭姆,那張被硝煙和憤怒扭曲的臉上,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給你一分鐘,整隊,檢查裝備,補充danyao。”上將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一分鐘後,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帶著你的人,從3號出口衝出去,向正前方,b-7區域的那片合金廢墟突擊。那裡是敵人一個迫擊炮陣地的側翼。拿下它,或者至少吸引火力。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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