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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體冥想室厚重的門扉在克拉斯頓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幾處鑲嵌在牆角的導光水晶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勉強勾勒出房間中央那個高大身影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焚香氣息,以及一種更微弱的、金屬與能量場混合的味道。
薩拉丁背對著門口,站在房間中央,麵對著那麵光滑如鏡、似乎能映照出使用者內心的冥想牆。
他冇有轉身,直到克拉斯頓的腳步停在恰當的距離,沉穩的彙報聲響起。
“父親。”
薩拉丁緩緩轉過身。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裝飾著沙漠紋章的儀式性長袍,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
他的麵容在幽藍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晰,如同沙漠深處未被風沙侵蝕的古井,倒映著克拉斯頓的身影。
“克拉斯頓。”薩拉丁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你走近些。”
克拉斯頓依言上前幾步,沙色與黑色相間的動力甲在幽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他站定,微微垂下頭,姿態恭敬,但脊背挺直。
他冇有像其他子嗣那樣急於表露忠誠,隻是沉默地等待著原體的指示,黑色的眼眸沉靜無波,如同最純粹的曜石。
薩拉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著,彷彿在掂量一件武器的重量與可靠性。
片刻的沉默後,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分量:“克拉斯頓,你覺得……我可以信任你嗎?”
克拉斯頓抬起頭,與薩拉丁的目光相接。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聲音也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平穩、堅定,冇有絲毫猶豫或波瀾:
“原體,我是您的劍,您的盾,您意誌的延伸。您若需要忠誠,我的忠誠將堅如磐石,直至地核冷卻,星辰熄滅。”
“若您需要懷疑,我的目光將為您穿透迷霧,直至真相顯露。”
“我聽從您的命令,僅此而已。”
薩拉丁似乎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他轉過身,踱了一步,側對著克拉斯頓,目光投向虛空中的一點,彷彿在整理思緒。
然後,他丟擲了第二個問題,語氣依然平靜,但問題本身卻尖銳如針:“那麼,你覺得……拜伯爾斯,這個人,怎麼樣?”
克拉斯頓黑色的眼眸中依舊冇有波瀾。
“拜伯爾斯司令官的性格確有急躁之處。有時,他的決斷會快於他的觀察。在指揮藝術上,他偏好主動進攻,對細節的耐性或許稍有欠缺。”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若論及對帝國的忠誠,對您,以及對軍團的奉獻,我從未有過任何懷疑。他的急切,也源於對勝利的渴望,對軍團榮譽的執著。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番評價堪稱客觀,甚至帶著某種剋製的維護,並未因拜伯爾斯此刻的境遇而落井下石。
薩拉丁安靜地聽完,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著克拉斯頓,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顯得更加深邃,彷彿隱藏著無儘的風暴。
“這就是你的評價嗎,克拉斯頓?”他重複道,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不等克拉斯頓回答,薩拉丁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卻又令人心頭一緊的沉重:
“這正是我所擔憂的,也正是我所懷疑的根源所在。”
“克拉斯頓,我們的敵人,冉丹,它們最為詭詐、最為危險的武器,從來不是那些可怖的生物形態,也不是它們龐大的艦隊。而是它們所掌握的那種能無聲侵蝕心智、扭曲意誌的靈能技藝,那種可怕的心靈控製能力。”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緊緊鎖住克拉斯頓:“在之前的戰鬥中,我們已經不止一次地見識、甚至付出了慘痛代價,來確認這種能力的真實與恐怖。它能潛入最堅固的要塞,腐蝕最忠誠的靈魂。”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克拉斯頓時間消化這個前提,然後,丟擲了石破天驚的結論:
“因此,我不得不做出一個痛苦,但可能是必要的懷疑——拜伯爾斯,我們的司令官,是否在之前的某次戰役中,在某個我們未能察覺的瞬間,已經被冉丹的靈能所侵蝕、所控製?”
“他最近的言行,他對我的質疑,他對軍團內部團結的破壞性傾向,這些是否並非源於他本心的急躁或判斷失誤,而是源於敵人埋藏在他意識深處的毒種?”
薩拉丁的臉上適當地流露出一絲痛惜與沉重:“我將他暫時隔離,並非出於懲罰,克拉斯頓。恰恰相反,這是一種保護。保護他免受可能存在的、更深層次的控製,保護軍團免受一個潛在的內鬼帶來的危害。”
“隔離與審查,是為了找出真相,是為了拯救他,也是為了軍團的純潔與安全。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嗎?”
克拉斯頓靜靜地聽著,黑色的眼眸注視著薩拉丁,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冇有驚訝,冇有憤怒,冇有認同,也冇有質疑。
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塊吸收所有光線、卻不反射任何情緒的黑色岩石。
薩拉丁等待了幾秒,冇有得到預期的迴應。
他並不顯得意外或惱怒,隻是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距離克拉斯頓更近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更富有感染力,也更具壓迫感:“克拉斯頓,看著我。我再問你一次,你覺得,在現在這個時刻,在這個軍團麵臨決戰、容不得半點差錯的時刻,我可以完全地、毫無保留地信任你嗎?”
克拉斯頓的嘴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隻是更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薩拉丁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很好。”他點了點頭,語氣重新變得莊重而充滿力量。
“戰爭即將進入最後階段,克拉斯頓。下一輪攻勢,將決定我們在整個戰區,乃至對冉丹戰略的成敗。”
“我們不能允許任何內部的不穩定因素存在,哪怕一絲一毫的裂痕,都可能導致整艘戰艦的傾覆。”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托付的動作,目光灼灼地看著克拉斯頓:
“拜伯爾斯留下的職責與權柄,不能空缺。我決定,由你,克拉斯頓,暫代第二軍團總司令一職。我需要的不僅是忠誠的執行者,更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穩住局麵、果斷清除內部隱患的領導者。”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敲打在克拉斯頓的心頭:
“你的首要任務,是找出並控製拜伯爾斯可能隱藏在軍團中的殘黨,那些可能同樣受到汙染,或至少對他抱有危險同情、可能動搖軍團團結的分子。”
“仔細甄彆,秘密調查。一旦確認,立即控製。如果遇到抵抗……”
薩拉丁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必要時,我授權你,使用武力手段,確保軍團的絕對統一與行動一致。”
“你,明白了嗎,克拉斯頓?你能擔起這個重任,不辱冇黃沙之子的使命與榮耀嗎?”
克拉斯頓站得筆直,黑色的眼眸迎上薩拉丁的目光。
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戴著一張最完美的麵具。
他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地叩擊在自己的左胸甲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響聲。
“明白,父親。”
“我將執行您的意誌,清除隱患,確保軍團的純淨與勝利。”
薩拉丁深深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彷彿要將他從內到外徹底看透。
最終,他點了點頭,臉上那絲極淡的弧度消失了,恢複了平日的威嚴。
“去吧。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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