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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無聲滑開,一股混合著陳腐香料、微弱血腥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舊皮革處理後的特殊氣味,悄然瀰漫進來,讓室內尚未完全從“拖拽事件”中平複的眾人瞬間警覺。
門口出現的,是一個頎長、蒼白的身影。
康拉德·科茲,午夜領主軍團的原體,以一種與他兄弟截然不同的優雅步態步入室內。
他身披一件引人注目的披風,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皮革,也非尋常織物。
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見其表麵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帶著細微紋理的灰白色,邊緣處還留著某些屬於“原材料”的、被精心處理過的痕跡。
有見識的人,尤其是經曆過某些特殊戰場或對午夜領主軍團母星“傳統”有所耳聞的人,能從那過於細膩、甚至能看出微小毛孔和疤痕分佈的質感上,辨認出它的“原料”來源。
科茲臉上掛著笑容。
那笑容在蒼白瘦削的臉上顯得有些僵硬,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孩童向同伴展示心愛玩具般的真誠熱切。
隻是,那雙深陷的眼眸深處,卻跳躍著某種難以捉摸的、令人不安的光芒,彷彿能穿透表象,直視靈魂最深處的褶皺。
“我親愛的兄弟們,”科茲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吟誦般的韻律,目光緩緩掃過安格隆和洛克菲勒,最終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笑容更加明顯了。
“幾年未見了,真是令人懷唸的時光。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你們,當然,最想唸的,還是我親愛的珞珈兄弟。”
他微微側身,展示了一下那件驚世駭俗的披風,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期待。
“我這次來,就是想給他看看這個,我精心設計的藝術品,還有我親手建立的、真正能貫徹真正正義的軍團。”
“珞珈一定會欣賞的,他一直都懂得欣賞真正的秩序。”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不變,但眼中那跳躍的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因為他在場中並未找到那個他期待的高大身影。
“嗯?怎麼了?”科茲微微歪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視線重新落回安格隆和洛克菲勒身上。
“珞珈呢?他還冇到嗎?還是說,他知道我來,在跟我玩捉迷藏?”
“完了……”
站在安格隆側後方的洛克菲勒,在看清來人和聽到他話語的瞬間,就在心底發出一聲無力的呻吟。
他幾乎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臉,但強行忍住了,隻是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和自家原體關係最親密的幾位兄弟怎麼像是約好了一樣,紮堆出現了?
而當科茲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毫不掩飾的對“珞珈在哪裡”的探究,讓洛克菲勒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下意識地就想給旁邊的赫拉克勒斯使眼色,讓他做點什麼。
比如,暫時讓安格隆保持沉默。
但一切都晚了。
就在科茲那句“珞珈呢?”的話音剛落,空氣中那根因安格隆好不容易被安撫下去、但依舊緊繃的弦,被這輕輕一問,再次撥動了。
“薩!拉!丁!!!”
“父親!父親!冷靜!冷靜啊!”
“原體!息怒!”
“安格隆大人!三思!”
場麵瞬間再度失控。
離得最近的賽維塔、卡恩,以及反應過來的赫拉克勒斯,三人如同三道閃電般撲了上去。
賽維塔試圖從側麵鎖住安格隆揮動的手臂,卡恩則從另一邊抱住安格隆的腰,赫拉克勒斯再次撲向安格隆的腿。
同時,科茲身後帶來的幾名午夜領主軍官,雖然也被安格隆突然爆發的殺意驚得愣了一下,但看到自家原體可能有被“誤傷”的風險,也趕緊上前,七手八腳地加入“人形製動器”的行列。
走廊裡再次上演了多人拖拽一名暴怒原體的戲碼,隻是這次陣容更加龐大和混亂。
就在這片混亂中,科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冰冷的神情。
他那雙深色的眼眸,先是看了看暴怒的安格隆,又掃過一臉焦急、拚命勸阻的洛克菲勒等人,最後,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讀取空氣中無形的資訊。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地勸阻,也冇有被安格隆的怒火感染。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件人皮披風隨著安格隆掙紮帶起的氣流微微擺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披風邊緣一處精細的縫合線,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情人。
“薩拉丁…珞珈……”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落地。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看向被眾人暫時“壓製”住的安格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僵硬而明亮的笑容,隻是這次,那笑容底下,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
“我明白了。”科茲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輕柔的、吟誦般的語調,但字裡行間卻瀰漫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平靜。
“科茲大人!冷靜啊!”瑟拉斯大喊道。
“我冷靜,我現在,特彆,特彆冷靜。”科茲冰冷的說道。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無視了身邊還在糾纏的眾人,目光投向艙壁,彷彿能穿透層層裝甲,看到遠方的黃沙之子旗艦。
“我會找到薩拉丁。”他慢條斯理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實施的、再簡單不過的計劃。
“然後,我會拔下他的皮。”
“完整地,精心地。處理得完美無瑕,不留一絲瑕疵。接著,我會把它做成一件新的披風,或者一套合身的裝飾。”
“做成珞珈喜歡的款式,他喜歡的顏色,配上最精緻的金色繡邊。然後,等我的珞珈兄弟回來,我會親手為他披上。用他兄弟的皮,做成的、最貼心的禮物。”
他頓了頓,蒼白的手指在胸前,做了一個古怪的、類似起誓的手勢,語氣輕柔而堅定:
“我發誓。”
洛克菲勒感覺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看著科茲那張掛著“溫和”笑容的臉,聽著那平靜敘述中令人不寒而栗的內容,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掙紮怒吼、但似乎對科茲的話產生了某種共鳴的安格隆,隻覺得眼前一黑,前途無亮。
這兩位湊在一起,哪裡是來解決問題的,這分明是來準備全麵戰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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