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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言者臨時旗艦的會客室內,氣氛凝重。
洛克菲勒站在戰犬軍團原體,安格隆麵前,儘可能清晰地彙報著情況。
然而,此刻的安格隆卻出乎意料地沉靜,隻是用那雙深陷的、彷彿時刻燃燒著闇火的眼睛盯著他,巨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紋絲不動。
這讓洛克菲勒稍微鬆了口氣,看來傳言不可儘信,至少此刻的安格隆大人似乎很講道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珞珈兄弟暫時……聯絡不上了?”安格隆的聲音低沉,像兩塊粗糙的岩石在相互摩擦,但語調還算平穩,似乎在仔細斟酌。
“是的,安格隆大人,”洛克菲勒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常規加密頻道出現異常,我們正在排查。隻是暫時失聯,或許隻是亞空間擾動……”洛克菲勒試圖把情況說得不那麼嚴重。
安格隆點了點頭,冇再追問,隻是示意他繼續。
洛克菲勒的心放下了一半,看來溝通很順利。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將自己對通訊被乾擾的懷疑,以及第二軍團內部近期發生的詭異變動。
其中包括了,薩拉丁的異常甦醒、侍從的離奇死亡、司令官拜伯爾斯的突然被解職軟禁,串聯起來,小心翼翼地陳述了自己的推測。
這些事件之間可能存在某種關聯,甚至背後或許有某種未知力量在作祟。
他說得很慢,很謹慎,試圖將推測建立在零散的事實基礎上,避免聽起來像危言聳聽。
他剛說完,就看到安格隆臉上那抹沉思的表情消失了。
原體那粗獷的眉毛緩緩挑起,下顎的肌肉線條驟然繃緊。
會客室內原本還算平穩的空氣,瞬間像是被抽乾了,變得粘稠而充滿壓力。
洛克菲勒甚至能聽到自己動力甲伺服係統那過於明顯的嗡鳴。
洛克菲勒已經後悔說剛剛的推測了。
“你是說……”安格隆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低了八度,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實質的寒意。
“珞珈兄弟不見了,可能跟第二軍團那個賤種有關係?”
洛克菲勒感覺後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洛克菲勒硬著頭皮,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目前……跡象來看,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大人,我們需要進一……”
“啊。”
安格隆發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絕對稱不上笑容的表情,森白的牙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那我是不是,”他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同時那隻覆蓋著厚重灌甲的巨手,緩緩移向一直靠在他座椅旁的那柄重新鍛造、泛著駭人寒光的巨大動力斧。
“隻要過去,把那個躲在黃沙裡的賤種找到,然後把他剁了,珞珈兄弟就能回來了?”
話音未落。
“鏘啷!!”
刺耳的金鐵摩擦聲爆響!
沉重的動力斧已被他單手抓起,鋸齒狀的斧刃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原本還算剋製的殺意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安格隆身上洶湧而出,瞬間淹冇了整個房間。
“大人!冷靜!!”洛克菲勒魂飛魄散,幾乎是撲了上去,但他哪裡拉得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
“安格隆大人!請等一下!理智!!”懷言者的赫拉克勒斯、伊文斯等人也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地試圖勸阻。
但安格隆已經動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披著重甲的犀牛,邁開大步就朝艙門外走去,動力斧拖在身後,與精金地板摩擦出連串火花和刺耳的噪音。
“我要去殺了薩拉丁。”他低沉地咆哮,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殺了那賤種,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珞珈就能回來了。很簡單。”
接下來的場麵,更加混亂。
安格隆在前麵走,步伐不快,但極其堅定,每一步都讓腳下的甲板發出呻吟。
他的身後,則拖出了一條由無數軍團高層組成的鏈條。
左邊,掛著懷言者第一戰團長洛克菲勒,他正死死抱住安格隆的左臂。
赫拉克勒斯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雙臂環抱住安格隆的左腿腳踝。
戰團長瑟拉斯、軍團司令伊文斯、戰團長克拉斯諾達,以及聞訊趕來的十幾名懷言者軍官,他們疊羅漢似的或抱手臂,或摟腰,或乾脆試圖用身體重量拖慢步伐,一個個臉色漲紅,嘴裡喊著“大人三思!”
“軍團衝突!這是帝國災難!”
“想想珞珈大人的命令啊!”
右邊,則掛著同樣驚慌失措的吞世者們。
卡恩,安格隆最凶悍的副手之一,此刻也顧不得形象,和其他十幾名戰犬軍團高階軍官、原體衛隊成員一起,掛在安格隆的右側,喊著差不多意思但更直白的話:“原體!彆衝動!”
“宰了他有的是機會啊!父親!不是現在!”
“冷靜啊父親!申請還冇批下來呢!”
安格隆就這麼拖著一左一右兩串加起來超過三十名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軍官,在走廊上堅定地前進。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彷彿感覺不到身上掛滿了人,隻是嘴裡不斷重複著低沉而駭人的嘟囔:
“殺薩拉丁……剁了……腦袋擰下來……珞珈回來……”
洛克菲勒感覺自己快要被甩飛了,但他死死抓住,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湊到安格隆耳邊,幾乎是吼了出來。
“安格隆大人!珞珈大人的命令!他讓我們協同,觀察,彙報!不是火併!您忘了嗎?!他信任您來完成這個任務!您要辜負他的信任嗎?!請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啊!”
這句話,像是一盆摻雜了冰塊的冷水,兜頭澆在了安格隆那沸騰的殺意上。
暴走的原體猛地停下了腳步。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被拖著的一眾軍官們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保持著尷尬的姿勢,掛在安格隆身上,緊張地看著他。
安格隆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手中緊握的動力斧,斧刃上跳躍的寒光似乎也黯淡了一絲。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走廊牆壁,彷彿在和自己腦海中那個“衝過去砍了薩拉丁”的簡單念頭做激烈的鬥爭。
珞珈的臉,珞珈沉穩的聲音,珞珈將任務托付給他時信任的眼神這些畫麵,壓過了那沸騰的殺意。
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安格隆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息,像一頭被強行勒住韁繩的凶獸。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不情願地,鬆開了握著動力斧的手指。
“嘖。”
他發出一聲充滿煩躁和不滿的咂嘴聲,然後手臂猛地一振。
“都給我鬆開!像一群掛在樹上的猴子!成何體統!”
軍官們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卻又迅速地鬆開了手,紛紛落地,整理著自己淩亂的甲冑,臉上還殘留著心有餘悸的尷尬。
洛克菲勒腳下一軟,差點坐倒,被旁邊的赫拉克勒斯扶住。
他看著安格隆雖然依舊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我很不爽”的氣息,但總算冇有再提著斧子往外衝的意思,終於長長地、從靈魂深處吐出了一口濁氣。
總算……暫時勸住了。
然後,下一秒,洛克菲勒笑不出來了。
因為,傳令官跟他說,科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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