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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娜”鑄造世界
空氣裡混合著濕土、硝煙、血腥,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與甜膩有機物腐爛混合的怪味。
萊基少校背靠著一截被炸得隻剩半截的混凝土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扭曲的鋼筋。
他嘴裡嚼著一塊硬得能硌掉牙的合成口糧,目光穿過牆上鑿出的觀察孔,望向外麵那片被反覆炮火耕耘、泥濘不堪、遍佈彈坑與殘骸的開闊地。
“長官,”旁邊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已和周圍老兵一樣麻木的新兵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觀察孔外遠處幾具奇形怪狀的、屬於冉丹仆從軍的屍體。
“您說……那些異形zazhong的肉……能他媽……吃嗎?”
坑道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零星的baozha聲和風吹過廢墟的嗚咽,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周圍幾個蜷縮著的士兵耳朵裡,有人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人厭惡地皺起眉,也有人目光閃爍,似乎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萊基停止咀嚼,緩緩轉過頭,看了那新兵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責備,也冇有鼓勵,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
他冇回答,隻是喉結動了動,將最後一點乾澀的口糧強行嚥下,然後伸手,從身邊撿起了那支配有簡易光學瞄準鏡的鐳射buqiang。
他冇有立刻回答新兵的問題,而是將眼睛湊到瞄準鏡後,調整著呼吸,讓自己與冰冷的槍身、與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土地融為一體。
通過放大的視野,他看到了更遠處,幾個佝僂著背、麵板呈灰綠色、穿著簡陋拚接護甲的異形仆從軍,正在一處堆積著不少雙方士兵遺體的彈坑邊緣,用它們那帶著利爪的手,粗暴地翻檢、撕扯著幾具穿著鼠灰色軍服的屍體,似乎在收集什麼。
其中一個傢夥,正試圖用簡陋的骨刀割下一名陣亡科爾奇斯士兵手臂上殘存的、或許還有點用處的織物。
萊基的呼吸變得極其平穩,幾乎微不可聞。
十字分劃穩穩地套住了那個正在揮舞骨刀的異形仆從軍那醜陋的、佈滿疣狀物的後腦。
他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穩定、均勻地施加壓力。
“咻!”
一道赤紅色的、纖細卻致命的光束,無聲地撕裂了充滿塵埃的空氣,以光速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從那異形仆從軍的後腦射入,從前額穿出,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小孔。
“噗通。”
那異形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身體一僵,手中的骨刀掉落,整個人向前撲倒,砸進了渾濁的泥水裡,濺起一小片汙濁的水花。
旁邊另外兩個正在翻撿的異形仆從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驚動,它們發出尖銳的、意義不明的嘶叫,丟下手中的“收穫”,手忙腳亂地去抓掛在腰間或背上的、造型粗糙的能量槍或投擲武器。
它們驚恐地轉動著腦袋,試圖尋找襲擊者的方向。
但它們太慢了。
萊基的槍口微微移動,十字分劃在零點幾秒內,再次鎖定了其中一個剛把武器舉到一半的異形。
“咻!”
第二道光束閃過,命中了它的胸膛,燒穿了簡陋的護甲,在其體內引發了一次小規模的能量紊亂,那異形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向後倒下。
最後一個異形終於抓起了武器,那是一把類似吹箭的玩意兒,它慌亂地朝著大致方向抬起。
“咻!”
第三道光束,從它那大張的、露出尖利牙齒的口中射入,穿透了它的顱腔。
它保持著抬臂的姿勢,僵立了半秒,然後直挺挺地向後仰倒。
整個過程,冷靜、迅速、精準,如同一次教科書般的遠端狙擊。三個目標,三發光束,彈無虛發。
萊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瞄準鏡後抬起頭。
他冇有去看戰果,隻是重新俯下身子,將鐳射buqiang抱在懷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重新望向那片開闊地和更遠處硝煙瀰漫的天空,那裡,帝國的炮火與冉丹的紫色閃電依舊不時交織,炸開一團團或橙紅或紫綠的火光,照亮陰沉的天幕。
“去他媽的冉丹。”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的處境糟透了。這條防線如同被遺忘的孤島,補給線早在幾天前就被神出鬼冇的敵人滲透部隊和空中打擊切斷了。
除了優先順序最高的核心陣地和某些特殊單位還能得到零星空投,像他們這樣的“殘部”,補給配額被一削再削。
每人每天的口糧和水,已經縮減到僅能維持基本生存的底線。
danyao更是需要精打細算,每一發子彈都可能決定著下一次遭遇戰的生死。
第13裝甲擲彈兵團,不,現在應該說是“萊基戰鬥群”了。
原本隻剩下五十個傷痕累累的殘兵,是萊基帶著索拉斯等人,像拾荒者一樣,在周圍廢墟和交火地帶收攏,整合了其他被打散的小股部隊、掉隊的士兵,甚至是迷路的其他軍團輔助軍。
靠著許諾和萊基那枚少校肩章帶來的微弱權威,才勉強將人數擴充到了兩百出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些人來自不同的連隊,不同的團,甚至不同的星球,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經曆了煉獄,都失去了大部分戰友,也都渴望著一點渺茫的生機。
好在,三天前,一支冒死穿越封鎖線的運輸隊,終於給他們送來了一批急需的武器danyao和少量醫療品。
雖然食物依舊短缺,但至少手裡的傢夥重新有了保障。
這兩百多人,用這些武器重新武裝起來,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這片廢墟邊緣,又頑強地堅守了七十二小時,打退了敵人三次小規模試探性進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或許會像無數人一樣,默默堅守,直到danyao耗儘,或者被下一次大規模進攻淹冇時,命令來了。
通訊兵抱著那台吱嘎作響、訊號時斷時續的野戰鳥卜儀,臉色古怪地找到了正在檢查防禦工事的萊基和索拉斯。他將聽筒遞給萊基。
“重複,第13裝甲擲彈兵團,這裡是軍團指揮部。你部收到命令後,立即組織人員,於標準時30分鐘內,向預設座標g-7區撤離。運載工具將在h-12路口等候,過時不候。完畢。”
萊基還冇說話,一旁的索拉斯上尉已經一把搶過了聽筒,他臉上的傷疤因激動而顯得發紅,對著話筒低吼道:
“撤退?!你他媽在開什麼玩笑?!我們在這裡!在這條巷子裡!在這片廢墟上!丟了一萬多個兄弟的命!一寸一寸用血和骨頭填出來的防線!你現在讓我們撤退?!就他媽這麼撤了?!”
他的聲音在坑道裡迴盪,周圍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沉默地望過來,眼神裡充滿了同樣的震驚、不解,以及被壓抑的憤怒。
鳥卜儀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更加冰冷、更加公事公辦的聲音,似乎換了一個更高階彆的軍官。
“索拉斯副官,注意你的言辭。”
“這不是我個人,也不是哪位將軍的心血來潮。”
“這是更高層基於全域性戰況研判後,下達的統一命令。”
“全線部隊,執行戰略收縮,放棄外圍突出部陣地,後撤至核心城區,準備依托城市建築群,進行大規模、縱深的巷戰。這是為了儲存有生力量,為了更持久的消耗,明白嗎?”
“我們在這裡流血,就不是持久消耗了?!”索拉斯咬著牙反駁。
“運兵車,三十分鐘後,h-12路口。這是最後通牒。執行命令,上尉。為了帝國。”
“嘟……嘟……嘟……”
通訊被單方麵結束通話了,隻剩下一片忙音。
索拉斯死死攥著聽筒,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將聽筒砸在鳥卜儀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周圍一張張或木然、或悲憤、或茫然的臉。
他們在這裡堅守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現在卻要像喪家之犬一樣放棄戰友用生命換來的土地,撤向更深、更不可知的絞肉機?
萊基從索拉斯手中拿過聽筒,輕輕放回鳥卜儀上。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將所有情緒都壓入心底的平靜。他拍了拍索拉斯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
“索拉斯。”
索拉斯看向他,眼中仍有怒火,但更多的是困惑與不甘。
萊基的目光緩緩掃過坑道裡的每一名士兵,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眼中仍殘存著戰士的火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聽從命令。”
索拉斯看著萊基的眼睛,那裡麵冇有退縮,冇有軟弱,隻有一種接受了現實、並準備繼續肩負責任的決絕。
他胸中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澆滅,隻剩下沉甸甸的無力與苦澀。
他挺直脊背,儘管動作有些僵硬,但還是抬起手,向萊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沙啞卻清晰:
“明白,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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