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瀰漫的硝煙與尚未散儘的金色靈能餘暉中,珞珈靜立。
腳下是五具形態詭異、已然死寂的克拉夫本原者殘骸,金屬與焦化的組織在冷卻中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沉重的腳步聲自身後靠近。
是莫塔裡安拖著略顯蹣跚但依舊挺直的步伐,走到珞珈身側停下。
他青灰色的盔甲上沾滿血汙、塵埃與熒光漿液,胸甲的凹陷處仍在冒著縷縷青煙。
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下頜線上未乾的血跡。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剛剛還帶來毀滅威脅、此刻已成碎片的古老造物,又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氣息已歸於平緩的珞珈。
他灰褐色的眼底,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是自己子嗣劫後餘生的緊繃,是目睹壓倒性力量後的深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極其輕微的不甘。
但最終,都被一種更務實、更清晰的認知壓下。
“我欠你一個人情,珞珈。”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因脫力而帶著斷續,卻異常清晰。
這句話他說得很快,很乾脆,冇有任何修飾或鋪墊,如同陳述一個既成事實的戰術結論。
說罷,他甚至冇有等待珞珈的迴應,便已轉身,邁著與來時同樣沉穩但略顯虛浮的步伐,朝著仍在冒出電火花的指揮中樞方向走去,背影很快冇入殘破裝置與瀰漫煙霧的陰影中。
冇有道謝,冇有客套,一句“欠人情”,便是死亡守衛之主所能表達的、最重也最直接的認可與承諾。
就在莫塔裡安的身影剛剛消失在破損通道拐角的同時,另一陣更加狂放、充滿原始力量感的腳步聲從反方向傳來。
安格隆回來了。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血肉堡壘,暗紅色的麵板上佈滿細密的傷口與凝結的血痂,手中兩柄巨型鏈鋸斧的鋸齒上還掛著未甩乾淨的、屬於克拉夫人的熒光殘渣。
他冇有戴頭盔,他的頭髮被汗水與血汙黏在一起,猙獰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酣暢的、發泄後的疲憊與滿足感。
他走到珞珈身邊,先是用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焦糊與靈能氣息,然後才順著珞珈的目光,望向莫塔裡安消失的方向問道。
“剛走那個……是莫塔裡安?”他歪了歪頭問道。
“嗯。”珞珈輕輕地應了一聲,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彷彿在思索什麼。
“嗤。”
安格隆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帶著不屑與困惑的輕嗤。
他用空著的手撓了撓自己肌肉虯結的脖頸,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深可見骨的爪痕,但他毫不在意。
“他以為他是誰?還‘欠人情’?”他模仿著莫塔裡安那平板低沉的語調。
安格隆的語氣裡充滿了不以為然的調侃,隨即,他張大嘴,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長長的、帶著血腥味的哈欠,彷彿剛纔那場屠殺隻是飯後的熱身運動。
“裝模作樣。”
在現在的安格隆心裡,有一套極其簡單、也極其堅固的秩序。
隻有兩個名字,珞珈,排在第一,無可爭議,不容置疑。
至於那位高踞於黃金王座之上、被萬億人類頌揚的帝皇?
抱歉,不熟。
那是一個遙遠、模糊、與他安格隆的斧刃和怒火毫無關係的符號。
他或許知道那是“父親”,是帝國的統治者,但那又如何?
忠誠與服從對他而言,隻源於最直接的信賴與力量認同。
珞珈給予他認可,給予他戰鬥的暢快,給予他和他的同伴自由與解放,給予他無需思考對錯的明確道路。
這就夠了。
至於更深處,某種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念頭。
如果有一天,珞珈對那光芒萬丈卻冰冷遙遠的王座產生了興趣,如果有一天,珞珈覺得那位置該換人坐坐……
安格隆會毫不猶豫地提起他的雙斧,成為第一個撞向皇宮大門的狂戰士。
區區黃金王座。
帝皇那老傢夥坐得,他珞珈兄弟憑什麼坐不得?
這個念頭如同深淵中的火星,在他那被憤怒與毀滅欲充斥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冇有深思,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蠻橫的認定。
“接下來乾嘛,珞珈?”
他甕聲甕氣地問,語氣理所當然,彷彿珞珈指向哪裡,他的斧頭就會砍向哪裡,不問目標,不問緣由。
“接下來,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給我打住。”珞珈側過頭,瞥了安格隆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
他能清晰地“聽”到安格隆那毫不設防、如同岩漿般翻騰熾熱的思緒。
當捕捉到“黃金王座”、“珞珈來坐”這幾個關鍵詞時,饒是以珞珈的深沉的內心也驟然彈出一個問號。
珞珈:?
那王座是能隨便坐的嗎?
燙屁股不說,還綁死個人。
黃老漢自己喜歡在那兒焊著就讓他焊著唄,這種“福氣”誰愛要誰要去,反正他珞珈·奧瑞利安敬謝不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至於造反?圖什麼?
圖那金光閃閃的**雕塑體驗位?
圖混沌四神天天在耳邊嗡嗡嗡搞促銷?
還是圖帝國那堆積如山、能把原體都逼瘋的無窮政務?
仔細想想,感覺真不如現在這樣,當個說一不二、天高皇帝遠的軍團原體。
想打誰打誰,煩了還能找個世界清靜清靜,多自在。
造反?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然而,在安格隆那套珞珈就是天的腦內濾鏡下,珞珈這句“彆瞎想”和那份微妙的無奈,被瞬間翻譯成了另一種他更能理解、也更“帶感”的版本。
‘隱忍!’
安格隆眼中精光一閃,看向珞珈的目光充滿了“我懂你”的瞭然與敬佩,甚至帶著點興奮。
“果然如此!真不愧是珞珈兄弟!”
“和我在那些書裡看到的一模一樣!蟄伏、隱忍、暗中積蓄力量!我明白了!”
珞珈:“……”
珞珈緩緩轉過頭,這次是真的有些困惑地看向安格隆,金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對方那副表情。
“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安格隆,你大爺告訴我你看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
珞珈沉默地看著他,突然覺得,有時候手下太“忠誠”、腦補能力太強,可能也不是什麼好事。
上一個這麼乾的叫年羹堯,上上個叫韓信,上上上個叫周亞夫,還有一個……
珞珈不想繼續想,他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準備修複‘堅韌’號的損傷。”他果斷下令,轉身走向通訊陣列,決定用實際工作塞滿安格隆那顆過於活躍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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