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夥……怎麼就是這麼喜歡作死呢？”
私人通訊室內，珞珈將剛收到的、來自隱秘渠道的緊急情報資料板隨手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向後靠進高背椅，抬手用力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疲憊與一種近乎荒謬的惱怒。
“圖靈在返回第十一軍團後，於首次全體集結中，公然提出推動軍團與“先進人工智慧輔助係統”進行“深度、安全融合連結”的計劃。細節不詳，但意圖已昭然若揭。”
“我本來以為，在泰拉‘休整’了那些時日，吃了那麼大的苦頭，他總該學乖一點，安分幾天……”珞珈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帶著濃濃的無奈。
“結果呢？剛回自己家，屁股還冇坐熱，就給我整出這麼一件‘大事’。AI連結軍團？他還真敢想，也真敢說！”
他放下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圖靈的這種執著，這種對鐵人及AI技術近乎病態的依賴與推崇，遠超他最初的預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被矇蔽了，更像是一種根植於其存在方式的、危險的核心邏輯。
“不用為此自責，珞珈。”一個低沉、平靜，彷彿帶著陰影質感的聲音從通訊室角落的陰影中傳來。
康拉德·科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在那裡，他抱著雙臂，倚著牆壁，兜帽下的麵容模糊不清，隻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黑暗的眼睛微微閃爍。
“你已經儘到了作為兄弟提醒、勸誡甚至是設局挽救的義務。路是他自己選的，理念是他自己堅持的。有人執意要走向深淵，甚至還想拉著整支軍團陪葬，那麼，旁人能做的，便隻剩下……”
他頓了頓，聲音裡冇有情緒，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冰冷：
“在他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前，將他，連同他選擇的深淵，一同處理乾淨。你想救他，是情分。他不想活，是他的選擇。你無需為此揹負過多不必要的道德負擔。”
珞珈看了科茲一眼，冇有反駁，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科茲的話固然冷酷，卻道出了部分現實。
指望圖靈自我醒悟或緩慢引導，在“銀心”可能依舊存在影響、且其自身理念如此固執的情況下，已顯得不切實際，時間也不允許。
“好在，”珞珈坐直身體，臉上的無奈迅速被一種屬於指揮官的冷硬決斷取代，他調出另一份加密行動計劃。
“上次薩拉丁的教訓，我還記著。麵對這種涉及禁忌技術與原體偏離的‘內部問題’，絕不能心存僥倖，也不能單打獨鬥。”
他指向星圖上幾個閃爍的光點：“萊恩的第一軍團‘暗黑天使’主力打擊艦隊，已在預定的集結座標就位，完成最後補給和戰術簡報。他們的任務是，一旦最終命令下達，負責對諾瓦邏斯星球執行‘肅清’。”
“確保‘銀心’及其可能存在的任何備份或衍生物，被從現實宇宙中抹去。安格隆的戰犬軍團，擅長正麵強攻與製造混亂，負責輔助萊恩，清掃可能存在的軌道防禦殘餘，並應對星球表麵任何大規模的、有組織的抵抗。”
他又指向另一條航線：“你的任務是，一旦安格隆那邊失控，你負責控製、壓製，並在必要時，以最小附帶傷害的方式，製服或限製第十一軍團的行動。”
科茲在陰影中微微頷首，冇有多說。
用最小的部隊，執行最大的作戰任務，本就是他熟悉的領域。
珞珈站起身，走到武器架前，取下那柄陪伴他許久的重劍。
劍身沉重，手感熟悉。
他將劍穩穩地彆在腰間，這個簡單的動作彷彿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最後確認。
“放心吧，珞珈。”另一個聲音響起，安格隆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冇有穿戴那身標誌性的的盔甲，但那股如同蓄勢待發凶獸般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猩紅的麵甲轉向珞珈，聲音透過呼吸格柵傳出，低沉而穩定：“清掃戰場，撕碎防線，製造足夠的…‘注意力’。這是我的專長。萊恩知道該怎麼做，我會確保他側翼的安全，讓那些金屬罐頭和鐵人玩意兒，冇機會玩什麼花樣。”
“小心‘銀心’，安格隆。”珞珈轉身，鄭重地提醒，“那不是常規的敵人。它的攻擊方式可能很詭異。諾瓦邏斯是它的主場。”
“放心，我會盯著他的。”科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慣常的、冰冷的“關照”。
“確保這位腦子裡可能長了太多肌肉的兄弟，不會一頭撞進什麼明顯的陷阱，或者被幾句電子合成音耍得團團轉。”
安格隆的麵甲轉向科茲的方向，哼了一聲，但意外地冇有爆發怒意，隻是甕聲甕氣地回敬。
“切，誰需要你看著？上次在薩拉丁，要不是我吸引了大半火力，你那套裝神弄鬼的把戲能成功？到底是誰幫了誰，嗯？”
“幫助？我記得是某個暴躁的傢夥差點被坍塌的廢墟掩埋，是我的人從廢墟裡把你刨出來的。”科茲語氣平淡地反駁。
“那是戰術需要！誘敵深入！你懂什麼叫戰術嗎？整天躲在影子裡的傢夥！”
兩人一邊例行公事般地拌著嘴，一邊轉身，前一後地離開了通訊室。
目送他們離開，珞珈重新坐回控製檯前。
他需要與泰拉做最後確認。
隨即，他啟用了那個專線頻道。
幾秒後，全息投影亮起。
影象穩定後，呈現出泰拉皇宮某個莊嚴肅穆廳堂的一角。
人類之主帝皇屹立於畫麵中央稍後的位置，身披白袍，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彷彿穿透了無數光年的距離，直接與珞珈對視。祂冇有開口。
站在帝皇側前方的是掌印者馬卡多。
老人枯瘦的麵容上帶著一貫的深沉與凝重，手持帝皇節杖。
在畫麵的邊緣，能看到禁軍統帥康斯坦丁·瓦爾多那高大的金色身影，他正以極低的聲音，向身旁幾名禁軍隊長下達著簡短的指令，皇宮背景中隱約有更多禁軍沉默而高效地調動、部署，為某種可能性做著準備。氣氛凝重如鐵。
“珞珈，你那邊，能動用的人手，最終確認有多少？”馬卡多蒼老而清晰的聲音率先傳來，開門見山。
“算上我自己，三個。”珞珈回答得乾脆利落。
“科茲，安格隆那邊已經協調好了，他會和萊恩一起行動。暗黑天使艦隊是主力清剿力量，安格隆輔助。”
“而科茲則負責乾擾第十一軍團。”
“嗯。”馬卡多緩緩點了點頭，對這個配置冇有異議。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與身後那位無聲的存在進行著無形的交流，然後繼續道：
“我們這邊，會提供一個‘理由’。以召開一次關於‘諾瓦邏斯未來地位及銀心處置方案’會議的名義，向第十一軍團原體圖靈發出正式且緊急的召回指令。會議地點設在泰拉，由我親自主持，帝皇也會關注。”
老謀深算的掌印者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議題直接涉及他‘母親’的存續，以及他苦心經營的那個世界的命運。”
“以圖靈目前表現出的、對‘銀心’和諾瓦邏斯的重視程度，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一定會願意，甚至急於前來‘爭取’或‘辯解’。”
“開會？”珞珈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這確實是一個古老但有效的策略。
將目標誘入一個預設的、可控的環境。“我明白了。隻要他能離開‘邏輯統禦’號，離開第十一軍團主力艦隊……”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珞珈。”馬卡多的聲音帶著托付重任的沉重。
“確保他抵達泰拉，之後的一切方案，都需要你，黎曼魯斯，瓦爾多等人的配合。”
“交給我了。”珞珈冇有任何猶豫，沉聲應下。
他切斷了通訊，全息影像瞬間消散。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隻有裝置低微的執行聲。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彷彿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安娜斯塔西亞，此時才輕輕向前走了半步。
她歪了歪頭，銀髮流淌，那雙星眸看著珞珈，略帶玩味的語氣輕聲自語：
“‘開會’……嘖嘖。這招數，放在古今中外，曆朝曆代，好像都挺…屢試不爽的哦？無論目標是王侯將相，還是……”
珞珈冇有迴應她的調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紛雜的思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他看向安娜斯塔西亞，又瞥了一眼如同鐵塔般沉默侍立在門邊的赫拉克勒斯。
“安娜，赫拉克勒斯，”他清晰地下達指令，“準備一下，跟我去一趟。我們去‘迎接’我的兄弟。”
“並非迎接，對嗎？”
“嗬嗬，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