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覺醒來成了漢獻帝------------------------------------------。，宮牆外的桃花纔打了幾個骨朵，就被昨夜的一場冷雨打得七零八落。殿內炭盆燒得正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是藥香還是檀香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緊。。——昨晚加班到淩晨三點，腦子跟被塞了漿糊似的。可身下硬邦邦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一米二的單人床，床墊軟得能陷進去一個人。可現在身下這玩意兒，硬得像塊石板，還帶著一股子陳舊的木頭味兒。沈煜猛地睜眼，入目的不是出租屋那麵貼著灰色桌布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暗沉沉的深色木梁。“陛下醒了！”，驚得沈煜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他扭過頭，看見一個麵白無鬚的中年男人正躬著身子湊在床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手裡還捧著一隻銅盆，盆裡的水冒著熱氣。。？，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手指修長白皙，保養得極好，絕不是他那雙因為敲鍵盤磨出老繭的手。“陛下昨日受了風寒，太醫令開了藥，囑咐要好生將息。”那中年男人一邊說，一邊把浸了熱水的帕子遞過來，“今兒個早朝已經告了假，司空大人說了，陛下龍體欠安，朝事自有他與荀令君處置。”。。。
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在腦子裡炸開——東漢末年，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建安年間，許都皇宮。他穿越了，而且穿越成了那個被後世評為“生不逢時”的傀儡皇帝，漢獻帝劉協。
沈煜——不，現在應該叫劉協了——把帕子敷在臉上，熱騰騰的蒸汽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近乎亢奮的顫栗。
前世他是個乾了六年的曆史編輯，三國的史料翻過不知多少遍。東漢建安四年，公元199年，董承剛剛把衣帶詔帶出宮，聯合劉備、種輯等人密謀誅殺曹操。曆史上，這個計劃將在明年正月事泄，董承滿門抄斬，董貴人被絞殺於皇帝麵前。
而現在，衣帶詔剛送出去不到半月。
劉協擦完臉，把帕子放回銅盆。那中年內侍——他隱約想起此人叫張安，是曹操安排在他身邊的宦官之一——正要端著盆退下，劉協忽然開口：“等等。”
張安腳步一頓：“陛下有何吩咐？”
“朕這幾日昏昏沉沉，有些事記不太清了。”劉協的聲音不大，帶著病後的沙啞，“宮裡如今……有哪些人？”
張安愣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狐疑。但他很快低下頭，恭恭敬敬答道：“回陛下，後宮有伏皇後、董貴人二位主子。董貴人前些日子身子不適，在自己殿中養著。此外還有宋貴人、曹貴人兩位……”
曹貴人？
劉協眉頭微微一跳。建安四年曹操還冇有把三個女兒一股腦塞進來，但宮裡已經有了曹氏的女子充當耳目。
“知道了，下去吧。”
張安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輕得像貓。
劉協盯著他消失在殿門口，慢慢攥緊了拳頭。他知道，這殿外至少還站著四個曹操安插的宮衛，殿內的宮娥裡至少有兩個是曹操的眼線。他的飲食起居、一言一行，每天都會被整理成密報，送到司空府曹操的案頭。
而董承那個傢夥，做事太不周密。
曆史上董承聯絡的所謂“忠義之士”，核心人員有長水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偏將軍王子服、議郎吳碩。這幫人裡真正有兵權的冇幾個，密謀的水平更是一言難儘——董承竟然對王子服說“殺了曹操就能掌握他的兵馬”，這種異想天開的邏輯，連王子服都覺得不靠譜。
更要命的是，密謀的人群裡有家奴、有仆從，保密工作做得一塌糊塗。按原曆史，用不了一年就會被人告發。
劉協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有兩件事必須立刻做。第一，想辦法和董承取得聯絡，儘量控製住那幫人的魯莽行動——衣帶詔已經送出去了，不可能收回來，但可以拖延，可以把計劃做得更隱蔽。第二，他需要在自己的身邊，一點一點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宮中冇有可用的武官，冇有可靠的侍衛，甚至冇有能放心說話的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伏皇後伏壽是站在他這邊的。曆史上伏壽在衣帶詔失敗後還曾暗中聯絡父親伏完，試圖除掉曹操，隻是伏完不敢動手，最終事泄被殺。這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正想著，殿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陛下，皇後孃娘來請安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深紅曲裾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大約十**歲，麵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紀不相稱的沉穩。劉協看到她的一瞬間，腦子裡湧出許多原主的記憶——伏壽，十五歲被立為皇後，跟著他從長安逃到洛陽，又從洛陽被曹操遷到許都，一路上吃儘了苦頭。
“陛下今日可好些了？”伏壽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眼中滿是關切。
劉協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那是原主劉協對伏壽的依賴和信任，兩世為人的記憶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
“好多了。”劉協握住她的手，壓低聲音，“皇後，朕有件事要問你。”
伏壽微微一怔，下意識看了一眼殿外，然後湊近了些。
“宮裡如今……有哪些人是完全可信的？”
伏壽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沉默了幾息，才低聲道：“陛下怎麼忽然問這個？”
“朕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劉協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夢見有人把朕寫的東西，泄露了出去。夢見董承被夷三族，夢見貴人被絞殺於朕的麵前，夢見朕無能為力地看著一切發生。”
伏壽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當然知道劉協指的是什麼。那封藏在衣帶裡的密詔，是劉協揹著所有人親手寫的，隻有她、董承和董貴人知道這件事。
“陛下……”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您是說……”
“朕冇有瘋，也不是病糊塗了。”劉協握緊她的手，“朕隻是終於想明白了。朕可以等，但不能什麼都不做。所以朕要知道，在這座宮裡，有誰是可以信任的。”
伏壽深深看了他一眼，彷彿頭一回認識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從前的劉協，聰慧是聰慧的——史書上說他“天性慈愛，弱而神惠”，在董卓、李傕、郭汜等權臣手中輾轉時也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成熟。但聰慧歸聰慧，骨子裡還是太軟，麵對曹操的步步緊逼，除了寫一封衣帶詔寄托希望於外臣，幾乎冇有任何實際的反製手段。
可此刻他眼中的神色，卻讓伏壽感到了一絲陌生。那是一種她從未在劉協身上見過的——冷靜。
“陛下當真想聽？”伏壽壓低聲音，“宮裡的事，妾身這些年也看明白了一些。”
“說。”
“張安是曹操的人，這不必說。殿外四個宮衛，都是司空府派來的。伺候陛下起居的六個宮娥裡，至少有兩個是眼線——一個叫青蘿，一個叫紅袖。禦膳房那邊，掌膳的內侍叫趙全，每三日會出宮一趟，妾身讓人跟過，他去的是司空府。”
伏壽一條一條地說，聲音壓得極低，條理卻清清楚楚。
劉協越聽越心驚，也越聽越欣慰。他的這位皇後，絕非等閒之輩。曆史上她能在曹操的嚴密監視下，暗中策劃政變數年而不被髮現，本身就證明瞭她的能力。
“還有。”伏壽猶豫了一下，“陛下可知道荀令君？”
荀彧。
劉協當然知道。曹操的首席謀士，潁川荀氏的當家人，舉薦了郭嘉、陳群、鐘繇等一大批人才，堪稱曹操陣營的定海神針。但荀彧的身份很微妙——名義上他是漢朝的尚書令，是漢獻帝的直屬臣子，而不是曹操的私臣。曆史上的荀彧，最終因為反對曹操稱魏公而鬱鬱而終，也有人說是被逼服毒自儘。
“荀彧此人，朕知道。”劉協緩緩道，“名義上他是朕的尚書令。”
“正是。”伏壽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荀令君雖是曹操所用，但他終究是漢臣。陛下若有朝一日……”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協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現在談拉攏荀彧還太早，他連自己的寢殿都走不出去。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皇後，朕需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請講。”
“幫朕留意荀彧的動向。不是監視，是留意——他與曹操之間若有任何分歧，任何嫌隙，朕都要知道。”劉協頓了頓，“另外，宮裡這些眼線，先不要動。不但不能動，還要讓他們覺得朕和從前一樣，軟弱、糊塗、不足為慮。”
伏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情緒——那是一個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終於有了擔當時的欣慰。
“妾身明白了。”
她起身行禮，退出殿外。
劉協靠回榻上，閉上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殿內隻剩下炭盆裡劈啪的輕響。
他得活下去，得贏。
不是因為他想當什麼千古一帝，而是因為——他不想死。
曆史上漢獻帝的結局不算太慘，被曹丕廢為山陽公後安安穩穩活了十四年，算是善終。但那是在他徹底放棄了反抗之後。如果他選擇走另一條路，就必須每一步都走得萬無一失。
曹操不是好對付的。這人的心思縝密得可怕，曆史上他殺了呂伯奢全家後說出“寧我負人，毋人負我”，足見其果斷狠辣。他手下的謀士程昱、郭嘉個個是人精，宗族將領夏侯惇、曹仁手握重兵，宮廷宿衛全是曹氏親信。
但現在的“劉協”有優勢了。
最大的優勢就是——他知道曆史。
他知道官渡之戰將在明年爆發，曹操和袁紹將在黃河邊決一死戰。他知道劉備會藉機逃出許都，奪取徐州。他知道衣帶詔會在明年正月事泄。他甚至知道二十多年後，有個叫司馬懿的人會奪了曹魏的江山。
這些資訊，就是他在黑暗裡唯一的火把。
夜深了。劉協吹熄了燈，躺在硬邦邦的榻上，望著黑暗中模糊的殿頂木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
宮裡的眼線，要一個個摸清底細。
曹操的勢力構成，要仔細分析——哪些人忠於曹操本人，哪些人隻是因為利益才依附。
朝中的漢臣，還有多少是可以爭取的。
以及——那些即將在未來十年裡陸續登場的名將謀臣。郭嘉、荀攸、賈詡、張遼、徐晃、樂進……這些人現在還在曹操手下。但曹操不是鐵板一塊，曆史上荀彧能反水，其他人未必冇有機會。
還有那些尚未出嫁的名門之女。甄宓現在應該在冀州袁紹的地盤上，蔡文姬還在南匈奴，大喬小喬還在廬江。
不急，一步一步來。
建安四年春三月，一個從兩千多年後穿越而來的靈魂，在許都冰冷的皇宮裡，睜著眼睛度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殿外，桃花被冷雨打落了一地，混在泥水裡，被巡夜的宮衛踩得稀爛。
而殿內的那個人，正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畫出屬於他自己的棋局。